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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猛虎搏兔 務求全功

2026-10-18 13:04:37 作者: 金石海天

  「......劉家莊馬隊在六十騎上下,不會超過七十,但馬匹應該有百十匹,拿兵器的鄉勇差不多有二百二十人,據說澠池溪頭鎮和狂口渡那邊還有幾十,可以不用算進去,諸位莫覺得這是拿著鋤頭的鄉勇,都是用長矛,有操練的......」

  隨著人逐漸匯集,在洛陽城外的嵩字號貨場中,行信的一位師弟行遠開始詳細介紹劉家莊的虛實,黃差官認定劉進勢力必然滅亡後,反而沒那麼多糾結忐忑,抱著好奇的心思過去聽講。

  不過這行遠做派氣質看著還真不像臨時還俗的武僧,有幾分官軍出身的意思,黃差官到這時又有猜測,或許少林寺和礦監魯坤不是到了登封縣嵩山才勾結的,搞不好這魯太監沒出京師的時候就有說法了。

  「......除了這三百馬步丁壯外,那莊子十幾歲到五十幾歲的也得有三百人左右,這些倒是和大夥在村莊寨子看到的鄉勇差不多,是拿著家什來湊數的.......」

  「......這麼多男丁?這哪是個莊子,分明是個鎮子......」

  「......按照探子眼線在鄉下和縣裡打聽回來的消息,這劉進手裡的人不光是本庄的,還有山寨的山民,臨近村莊的,澠池溪頭鎮那一圈也出了人......」

  「......有外鄉人還好,總歸難是一條心,那咱們過去的時候,這周圍的會不會過來援救,他本鄉本土的人肯定多.......」

  「......那邊二十年前大軍過境洗乾淨的,村寨都是後來的,隔著也遠,不像洛陽周圍挨著很近,咱們只要出其不意,他們來不及救援,再者,眼線傳話回來,說劉家莊這幾百丁壯差不多把周圍正當年的抽空了,也來不了多少人......」

  黃差官越聽越入神,心說原本劉進仗著地處偏遠,上上下下都不在意他,這才一次次鑽了空子打其他人出其不意,敢在洛陽城內肆意妄為做下大案,無非就是無人會想到偏僻出身的會有這麼大膽子。

  可一旦被人留意上了,這點燈下黑立刻煙消雲散,你劉家莊也在官道邊,來來往往也那麼多人,縣裡鄉里知道底細的,推斷猜測的也不少,只要用心去查探打聽,又有什麼能瞞住人的,這不是被查了個底掉。

  「......乖乖,這差不多是能拉出七八百人的勢力了,怪不得這麼捨得撒銀子......」

  「......趙兄弟就別裝含糊了,你是從陝西那邊一路過來的,也知道這等村寨的人手是個什麼樣子,咱們要在意的就是那馬步三百人,只要咱們贏,其他的就是豬狗,任咱們驅趕宰殺的......」  「......那邊有幾張弓?」

  「......十五張,聽別的消息講,應該還有能投矛和投石的......射術準頭也不瞞大夥,劉進身邊起碼七個人騎射精強,不比邊軍家丁差多少,不然也打不下這麼大塊地方......」

  桌面上鋪著一張紙,上面簡單用炭筆畫了從洛陽到劉家莊的道路,還在紙上擺了小石子,那是沿途要停駐的點,行信這時候不是主角,行遠站在桌前對其他圍觀的人侃侃而談,有問必答,有些話行信也會插話。

  如今在這屋內的不只是那天來參加懸紅的人物了,各家首領後面都多了幾位精悍面孔,行遠講述時候,很多人都會發問,現在黃差官也知道那佝僂老漢姓路,叫什麼路老栓,這位老漢是熊耳山的礦工出身,帶著的都是子弟鄉親。

  礦工出身的武夫比其他出身天生多了許多紀律和協作,又因為礦洞下朝不保夕,養成了悍不畏死的性格,怪不得那老漢有底氣,行遠和其他人問答到這個時候,那路老栓才皺眉開口:

  「那可是別人的本鄉本土,咱們過去了還多幾重阻礙,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不是老漢不想賺這筆銀子,可魯公公為啥不用官兵會剿,反而讓咱們大夥上去?」

  「路老哥,河南府各營頭全算上,能湊出來一千人不?不是種地就是跑商,剩下的都在充門面,再說了,動官軍那是要過兵備道、兵部和都察院的,報到京師去那就是治民不利,激起民亂,要貶官罰銀的,且不說不能打,就算真要用,上上下下也得攔著魯公公。」

  「你說的這詞老漢不懂,不過這道理聽明白了,老漢當初領著人殺了監工和礦主,還洗了山下的莊子,本以為要被盯著捉拿,後來跑出來才知道,縣裡把消息壓下去了。」

  回答這問題的卻是行信,路老漢看著好像是沒規矩好奇,實則每個問題都是替其他人問的,淮鹽武裝和黃河水匪不怎麼理會,其他幾伙卻聽得很認真,更不要說,路老漢喊來這邊的青壯漢子接近百餘,雖說就兩匹馬,幾頭騾子,但這隊的整肅規矩和殺氣森森,卻是最出挑的一夥。

  


  也正因為實力擺出來了,路老漢說話特別有份量,什麼陝西逃兵、地方窩主之類的,甚至打社和宗營的人,都隱約和路老漢共進退,所以他的問題就要詳細回答。

  行信對行遠使了個眼色,行遠清了清嗓子:

  「諸位不必擔心太多,從前卻也是輕忽那邊,覺得一個鄉下土霸算不得什麼,派二三十個精強好手過去就輕易蕩平,可每次都是肉包子打狗去了,剩不下,回不來,所以這次就要掄起大錘砸核桃,不管砸完了能不能吃,先確保砸碎了。」  「這次就算拿不到懸紅,起碼也有千把兩入帳的,通德和行空那也是接近萬兩的身家,那劉進販運私鹽,自收商稅,手裡肯定也攢下了座金山,到時候蕩平了他們,可有幾輩子都吃用不完的富貴,這等富貴若是隨手可得,我們師兄弟自己就去拿了,何苦還要懸紅,還要和大夥一起分。」

  行信又是添補幾句,話倒是坦蕩直接,眾人都是鬨笑起來,行遠這才繼續:

  「所以咱們這次一定要用全力的,寧可浪費了力氣,也不能給那劉進鑽了空子,淮上吳記、汪記這邊,馬老哥帶馬隊二百一十騎,孫老哥帶步隊好手六十餘,這次路上耗用糧秣,運載車馬,淮上這邊出四成。」

  淮鹽武裝兩人衝著眾人抱拳示意,那步隊六十餘還算好,馬隊二百多騎卻是個很有份量的數目,眾人誰也不敢含糊對待,紛紛回禮。

  「河上韓當家的帶馬隊四十,步隊好手一百二十餘,這次糧秣耗用,河上這邊出三成。」

  黃河水匪人雖不多,可人人嗜血兇殘,這四十騎只是和淮鹽武裝相比少了,其他人誰敢小看,更別說這糧秣耗用的比例,沒這些,這麼多人在半路上就得散掉。

  「陝西趙老哥這邊九十一人,有六張弓。」

  有前面那兩個大股人馬的介紹,後面這個聽起來已經很尋常,可在場諸人都不敢含糊。

  「路老哥這邊八十五人。」

  介紹更加簡略,可連淮鹽武裝和黃河水匪出身的都客氣致意,如今各路人馬紛紛集結此處,彼此實力也能就近觀察,路老漢這幫熊耳山礦工出身的隊伍,看整肅規矩,只怕對上多一倍的都有勝算,誰敢小看分毫。

  「賀家兄弟帶二十一人。」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現場響起幾聲鬨笑,被點到名字的兩位臉色也不好看,可還是硬著頭皮拱手致意,行信臉上那笑也像是冷笑,黃差官知道這賀家兄弟是城西的窩主,當初是不想接這懸紅的,可卻沒有退出和拒絕的選擇。

  「這位錢兄弟和孫兄弟是城內打社的頭領,說能召集二百人,這次來了七十幾個人,都是短刀斧頭之類的家什,會幫著照看糧秣輜重,幫著做些活。」

  說起他們這幾位的時候,甚至連鬨笑都懶得給,平日裡油滑囂張的兩個打社頭目,此時卻很僵硬地擠出陪笑來,也沒人理會,黃差官只做看不見,一幫在洛陽城內外的混混也想摻合到這等大事上,可笑在知道要做什麼的時候,打社這幾個人居然還很興奮,覺得能去地方上肆意痛快,然後還能發財。

  等在這裡呆了兩天,看到各路匯集過來,滿是血腥氣的那些江洋大盜和亡命徒的時候,才知道事情可能沒那麼簡單,這些悍匪亡命更不把混混閒散當回事,已經開始當軍中的夫子力工來用。

  一個個隊伍的數目報出來,在屋內各方勢力的人都在點頭,簡單加減就能得出比較,這還真是以石擊卵,幾乎沒可能出什麼岔子。

  黃差官觀察到的更多,當日裡廣平當露面的人不少,且沒有人走得掉,今日裡來這邊的卻就那麼幾股人,搞不好當日很多人都是行信安排的托或者防備出意外的,至於宗營那兩位直接就被圈在城裡嵩字號做客,估計一時不會放出來了,帶著朱家人出城去做江湖事,那是嫌麻煩不夠多。

  但明面上的破落宗室圈住了,可打社召集來這幾十人里,黃差官和同僚都認出好幾個姓朱的,只能說洛陽城內的宗藩子弟實在窮苦破落,有個能賺錢的活計就拼命去鑽營,可打社頭領們不敢說,黃差官和同僚們不會說,都被圈在這邊了,憑什麼提醒。

  「召集這麼多人,弄出這麼大場面來,只怕也不止為了安平劉進,怕是欽差和少林要把洛陽周邊好好梳理一遍,方便宰割。」

  「打社那些潑皮這次少不得吃點苦頭,可長久看沒準得了好處,這次沒跟著一起去的,接下來要遭難了。」

  在這貨場宅子裡住得無聊,要麼湊個熱鬧,要麼閒聊剖析,結論上倒是有共識。

  等一股股人馬說完,行遠後退一步,行信又站在前面來,他臉上沒了那和氣和笑容,頗為嚴肅地開口:


  「這次是欽差督主和少林寺發起,是要緊的公務,也是寺里的大事,當然不會置身事外,我方出八十騎......」  眾人暗自交換了下眼神,卻都沒動聲色,淮鹽出了兩百騎,你才出八十騎,要麼想讓大夥頂在前面送死,要麼這事其實是淮鹽相關做主牽頭的,你也只是個幫襯爭功的混子。

  「......其中三十騎披甲......」

  行信笑著說完下半句,眾人鴉雀無聲,淮鹽和黃河水匪還好,其他各方身子都跟著彎了下來,披甲馬隊是另一回事,三十披甲騎兵加上五十同伴的配合,足以蕩平淮鹽那二百餘騎,至於其他那些步卒武夫,完全就是被割草的結局。

  在場諸人除了少數幾個外,大都不會只看數目來論強弱,欽差麾下與少林武僧能拿出來的八十騎,和淮鹽那邊的兩百騎可不是一回事,淮鹽武裝那兩百餘騎常年一起的大股人馬,而是十幾處甚至幾十處的護衛打手湊起來的,但這八十騎最多也就是兩股,更可怕的搞不好是一股,定然是長期合練的,戰力更不可同日而語。

  「那安平劉賊兇悍異常,縱是我家師叔武藝高強還是身死城中,寺內這次特意選了幾位師兄師弟隨行,諸位若想比試的儘管過來,也讓我這幾位師兄師弟見識下中原英雄的手段。」

  行信語氣很溫和,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味道,就連淮鹽武裝和黃河水匪的幾個頭目都下意識嚴肅起來,其餘人更是紛紛低頭,倒是那路老漢嘿嘿笑了:

  「那安平和澠池可有不少礦洞,到時候可都要交給老漢這邊,老漢保准讓礦監公公滿意。」

  行信笑著點頭,那來自陝西的趙老哥卻走到桌前,頗為認真地看那桌面上的簡陋地圖,就這麼看了一炷香的工夫,伸手指向安平縣內的範圍,悶聲發問:

  「咱們馬步皆有,進了安平縣內起碼要有一個落腳整頓的地方,要是沒有這處所在,大夥各自帶著乾糧朝那邊趕,且不說隊伍肯定散掉亂掉,馬隊到了那邊搞不好也要餓肚子,這劉進既然把持全縣,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眼睛,不知溫老爺這個怎麼安排的。」

  行信和身邊幾人對視,行信帶著讚許之色走到桌前:

  「趙兄果然是在軍中待過的,一眼就看出來要緊地方,本來是想到那邊再行知會的,既然問起,現在卻也沒什麼不能說的,就在此處。」

  在場各位頭領都湊過去看,有人看不出所以然,有人卻大概估計出了位置。  「縣城東邊十里十五里左右?那邊劉進怕是能察覺。」

  「咱們只要到了那邊,他察覺也來不及了,劉家莊也是幾百戶人家若干產業的,倉促間不是想動就能動的,只是各位要按照約定分批前去,且要約束好部眾,誰要在路上胡來,耽誤了路程或者漏了風,我一定摘了他的腦袋去,到時候在下也會派人跟著每一隊。」

  「請溫老爺放心,考慮的這般周全,這富貴等若是送到大夥手上的,大夥今後在欽差公公麾下,少不得還要溫老爺照應呢!」

  「他日成了同僚,一切都是好說,也請諸位和兄弟們說明白,開了劉家莊怎麼快活都行,路上且忍忍。」

  ********

  「東邊那莊子怎麼回事,先前屯的那些糧秣吃用,我還以為你要賣給劉家莊那邊,今日這林林總總的支用出去,還都不像什麼良善之輩,要不是老張頭跑得快,連出都出不來了?你瞞著我什麼事!」

  縣城溫舉人宅子裡,身子虛弱的溫舉人氣喘吁吁地質問,在面前站著的中年人和他長得有些像,卻是溫舉人的近支堂弟,溫家在安平縣的經營都是他來打理。

  「老爺你身子不好,別為這等小事動氣,千萬別著急......」

  「混帳,怎麼不著急,縣裡誰不知道我身子不好,都在等著我死了來吃咱們這塊肉的,咱們平時謹小慎微,不就是不想被別家抓到把柄,你倒好,直接交結匪類,你這混帳,難道不知那大蟲劉進最忌諱這個嗎?你到底是不是昏了頭,居然要招惹那煞星。」

  那堂弟管家聽到這話,臉上卻有些不忿,揮手示意伺候的丫鬟小廝出去,等臥房裡沒了外人,這堂弟管家才咬牙切齒地開口:

  「就是為了除掉劉進那混帳,咱們家在縣裡本來拿的就少,又被他砍掉了幾成去,區區一個販私鹽的土棍,居然騎到咱們斯文人家的頭上了,老爺,是欽差手底下的英雄好漢,知道咱們安平有這個禍害在,要過來行俠仗義,替天行道了......」

  「欽差?礦監?」  「就是來洛陽的欽差公公,他手底有個得力的人物之前就和小的相識,還是咱們一個姓的,之前去洛陽辦差見過幾次,都連了宗的......老爺不用發愁,這兩日劉進那禍害就該被剷平了,到時候還要把那鹽上的生意都給咱家,還要給少爺在欽差那邊謀個好出身......」


  「我......我平日裡沒那力氣精神管,以為你放心才交給你,你......你給我惹下.......」

  溫舉人伸手指著管家,氣得說不出來,也不知牽動何處病症,整個人歪倒在床邊,只是在那裡喘粗氣,那管家慌忙上前攙扶,還委屈至極地辯解:

  「小的也不圖什麼,只是想著咱們溫家將來也有個去處,可這一兩年那劉進把大家擠得都沒活路了,別家還好,老爺你這個身體.......我也是為溫家的長遠......」

  「你現在就去那個莊子,去了後該支應支應,但莊子裡的莊戶和長工,不管男女老少,一個都不准放出來,你去守著盯著,事情沒結果,你不能回來!」

  順過氣的溫舉人緊盯著管家囑咐,管家連連答應,臉上甚至浮現喜色,自家老爺贊同自家,還比自己考慮的更周全。

  看著管家腳步匆匆地出了屋子,溫舉人扶著床柱深深呼吸,沒過多久,貼身小廝回來稟報管家已經騎驢出了宅子。

  「去衙門喊捕班的老五回來,你現在就去喊,躲著宅子裡其他人,也別讓人跟著,快去,真躲不過有人問你,就說給我抓藥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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