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快就對出來了?」
鄭玄齡聞言,心頭一喜。
這王騰雖然對的有點炸裂,但還真有點東西。
這才多久的時間,便將這一句極難的上聯給對出來了。
「速速對來!」
鄭玄齡快速的道,一臉期待。
王騰當即朗聲道。
「您上聯出山西懸空寺,空懸西山,正著讀反著讀都一樣,那學生下聯就對婦人上錯床,錯上人夫!」
轟隆!
鄭玄齡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
滿朝文武也齊齊瞪大雙眼。
盧文手中的笏板猛地一歪,險些砸在自己的腳上。
李文軒更是眼前一黑,差點栽倒過去。
嘶!
崔星河倒吸一口涼氣。
許觀瀾低下頭,死死咬住嘴唇。
陳法則默默往旁邊挪了半步。
武曌也是一雙鳳眸陡然瞪大,整個人都不淡定了。
因為這副下聯雖然淫邪下流,卻還真的扣住了機關!
婦人對人夫。
上錯對錯上。
並且整個下聯無論是詞序還是語意,竟全都說得通!
這廝不是毫無急才。
只是他的才華專門往最不該去的地方狂奔!
鄭玄齡的嘴唇顫抖,眼睛瞪大。
他忍不住的伸出手指,顫顫巍巍的指著王騰。
足足過了半晌,他才一臉痛心疾首地道。
「對是……是對上了。」
「可你滿腦子裡,便只有這些污穢之事嗎?對對子就不能給老夫對點好的嗎?」
鄭玄齡一臉痛心。
這可是金鑾殿啊,天下最威嚴、最莊重的地方,你來一個這樣的下聯???
王騰的心中卻是一陣狂喜。
對上了!
甚至這一次鄭大學士都沒有說勉強!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在倒順聯一道,他王騰的才華完全沒有問題!
至於污穢……
無非是選材又稍稍不雅罷了。
但瑕不掩瑜!
王騰朝武曌掃了一眼,只見武曌的臉色極為難看,如黑鍋一般。
他心裡驟然一咯噔,然後連忙補救道。
「陛下,方才一聯的確稍顯不雅。」
「但學生已經徹底看穿倒順之法,還能再對一道雅的!」
鄭玄齡心中咯噔一聲。
他已經徹底不信這廝了,連忙出聲阻止。
「王騰,你閉——」
可惜,已經遲了。
王騰昂首挺胸,幾乎脫口而出。
「黃山落葉松,葉落山黃。」
「日照老年人,年老照……」
嘶!
嘶嘶!!
嘶嘶嘶!!!
大殿內,一大片倒抽涼氣的聲音響起。
眾人看向王騰的神情,已經從震驚變成了驚恐,又從驚恐變成了敬佩。
這兩則下聯,流弊!
若單看倒順,「黃山」對「山黃」,「落葉」對「葉落」,的確像模像樣,並且正著讀和反著讀意思都一樣。
可那一句「日照老年人,年老照……」,落在眾人的耳中,卻怎麼聽怎麼不對。
尤其是那個「日」字。
既可為日光。
但亦可作動詞。
這廝甚至將老人都沒放過!
盧文渾身發抖,指著王騰道。
「孽障!」
「你……你簡直有辱斯文!」
鄭玄齡更是氣得老臉通紅,身子發顫。
「老夫鑽研詩文五十年,今日竟在金鑾殿上,陪你對這種東西!」
「晚節不保!」
「老夫晚節不保啊!」
鄭玄齡一臉痛心,差點當場暈了過去。
崔星河望著王騰,心中只剩下了一個疑問。
黃山落葉松,葉落山黃這個當下聯不好嗎?為何非要說出那兩個下聯呢?
武曌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龍椅。
「來人!」
「將這廝推出去,給朕砍了!」
「速速砍了!」
兩名禁軍早已等候多時。
武曌的話音剛落,他們便如狼似虎地衝上前,一左一右的架住王騰,徑直朝殿外拖去。
什麼?
又要砍了?
王騰渾身一顫。
這一次,禁軍可沒有半點遲疑。
眨眼之間,他的雙腳便在金磚上拖出老遠,距離金鑾殿的大門也越來越近。
「陛下!」
「罪民只是對對子啊!」
「這一聯鄭大學士都說對上了!」
「罪民縱然措辭大膽,但也罪不至死啊!」
「文采何錯啊?」
王騰拼命掙扎,聲音悽厲。
但滿朝文武無一人開口。
鄭玄齡閉上雙眼。
盧文更是將頭扭到一旁。
他們已經救過王騰一次。
這廝非但不知收斂,反而從膀胱一路對到了婦人、老人。
再救下去,他們怕自己的清名也得跟著王騰一起埋了!
可就在王騰即將被拖出金鑾殿時。
武曌望著他的背影,腦海中卻忽然閃過宮門之外,那些正在等待結果的世家學子。
今日這一場考核,並不只發生在金鑾殿內。
王騰說出的每一句話,都由起居郎記錄,再由內侍一道宮門接著一道宮門,原封不動地傳到外面。
而現在,外面那些人聽見了什麼?
王騰的下聯的確污穢不堪。
但鄭玄齡也親口承認,他對上了!
若她在此刻將王騰斬了,那無疑又會引起一些非議!
畢竟他是真對上了!
而且這下聯,的確是有東西的!
那自己這齣戲,等於就白弄了!
想到這裡。
武曌的一雙鳳眸驟然眯起。
「等等!」
武曌冰冷的聲音驟然響徹大殿。
兩名禁軍腳步一頓。
滿朝文武也齊齊愣住。
就連高陽也詫異地抬起了頭。
不砍了?
這東西都已經將老人糟蹋完了,陛下居然還能忍?
王騰更是被架在半空,怔怔回頭。
武曌死死盯著他,胸口微微起伏。
良久。
她才從牙縫中擠出一句。
「將他拖回來。」
「繼續考吧!」
下一聯要是還這樣,她再砍了這廝!
現在這一聯,還罪不至死!
再忍忍!
她再忍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