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夾起一塊炙羊肉,正要送入口中。
李文軒終究還是沒忍住,開口道。
「高相。」
「文軒若是沒有記錯的話,您上次不是說自己身上的殺孽太重,所以平日一直吃素清心嗎?」
高陽的動作一頓,接著望著李文軒笑道。
「你走之後,本王便認真的想了想。」
「既然是肉,那便已經是死了。」
「本王若是不吃,那豈不是讓它白死了?所以本王便又改吃葷腥了!」
李文軒:「……」
好有道理。
他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眾人聞言,也皆是一臉揶揄的笑意。
當落座以後。
楚青鸞也命人送來了府中新釀的果酒。
她看向許觀瀾,笑著道,「許公子如今可是長安城中最炙手可熱的人物。」
「聽說這兩日光是上門說親的媒婆,便有十幾位。」
「還有不少的達官顯貴,都想將家中的女兒嫁給你。」
許觀瀾聽聞此話,一張臉瞬間紅了。
「夫人說笑了。」
「學生出身寒微,家中更是一貧如洗,哪敢耽誤那些貴女?」
高陽端起一杯果酒,笑眯眯地道。
「許魁首這話說的,當時不同今日,這可大大不同了。」
「你以前窮,那是寒門臭書生。」
「現在窮,那是明經魁首不慕富貴。」
「同樣是沒錢。」
「說法不一樣,行情自然也不一樣。」
許觀瀾:「……」
他竟莫名覺得很有道理!
這時。
李承器坐在一旁,終於有些忍不住了。
他抱著一大沓草紙,猛地站起身。
「高相!」
「學生有一事求教!」
高陽看了一眼他通紅的雙眼,試探的道。
「六軍六品陣?」
「你還在算?」
李承器頓時渾身一震。
「正是!」
「學生已經知道,此陣無解!」
「可學生不明白的是,學生到底該如何證明它必定無解?」
說到這裡。
李承器的呼吸又急促了幾分,一雙眼睛又隱隱的有些紅了。
「學生覺得算不出來與證明絕對不存在,這乃是兩回事!」
「學生可以排錯一萬次、十萬次,卻仍舊不能說明第十萬零一次便一定不行。」
「這幾日學生反覆推演,精神雖然恢復了一些,可卻始終無法跨過證明這一步!」
「還請高相指教!」
高陽的眼中閃過一抹讚賞。
這傢伙雖然被六軍六品陣折磨得夠嗆,但至少沒有將「我算不出來」,當成「它必定不存在」。
光是這一點。
李承器便已勝過天下絕大多數學習算學之人!
高陽點了點頭。
「不錯。」
「找不到答案,不等於答案不存在。」
「要證明此陣無解,便要將看似無窮的排法,歸入有限的幾種情形,再將這些情形一一推翻。」
李承器的眼睛越來越亮,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高相,這該如何歸?」
高陽眉頭一挑。
他心想著這如何歸,我知道個屁?
但看李承器這樣子,顯然是不問到答案便誓不罷休。
於是,他沉思片刻後道。
「此題說來極為繁瑣,你可以先繼續慢慢推。」
「本王看你如此認真好學,那便再送你一道題吧。」
說著。
高陽直接從桌上拿起一根筷子。
李承器原本便十分明亮的眼睛,瞬間爆出一團精芒。
高陽將筷子平放在桌上,朝著眾人開口道。
「假設這是一根一尺長的針。」
「針細如一條線,不計寬窄。」
「本王要你在一塊平地上,將這根針調轉方向。」
「問。」
「針在轉動之時,所掃過的地方,最小需要多大?」
李承器聞言,頓時皺起眉頭。
「若要使針轉向,最簡單的法子便是以針心為軸,劃出一個圓。」
「所需之地,學生以為應當與圓有關。」
李承器望著高陽,有些不解。
這題有何難的?
高陽搖了搖頭,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而後出聲道。
「不行,這太大了。」
李承器又開口道。
「那便將針來回挪動,以三角之地掉頭。」
「這如何?」
「還是太大。」
李承器的眉頭越皺越緊。
「高相,這還能更小?」
他的眼中滿是質疑,大腦在飛快的運轉。
高陽的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自然能。」
「而且還不是小上一點。」
「無論你給本王多小的一塊地方,本王都還能找到一塊更小的地方,讓這根一尺長的針在其中調轉方向。」
「換而言之。」
「這根針所掃過的地方,可以無限接近於無!」
轟!
李承器的大腦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
不僅是他。
許觀瀾、李文軒與魯鐵柱等人,也全都猛地看向桌上的筷子。
一根長達一尺的針,要讓它徹底調轉方向。
所用的地方竟能無限接近於無?
這怎麼可能?
魯鐵柱忍不住道。
「高相。」
「針明明有一尺長!」
「再怎麼挪,也不可能挪進一個快要沒有的地方吧?」
李承器也幾乎同時開口。
「是啊,這一根一尺長的針所掃過的地方,怎麼可能接近於無?」
高陽將筷子放回桌上,淡淡道。
「本王會騙你們嗎?」
李承器的表情驟然僵住。
在他的理解中,這是一件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可偏偏這話是高陽所出,那個出了六軍六品陣,讓他這段時間日夜輾轉反側的大乾活閻王!
難道這針掃過的地方,真的可能接近於無?
李承器頓時便陷入了沉思之中。
高陽笑著道,「反正答案本王已經告訴你了。」
「若連答案都無法證明,那便說明你離真正的算學大道,還遠得很。」
李承器的呼吸急促。
他的手指開始微微的發抖。
這幾日好不容易養出來的一點血色,也在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李文軒見狀,心頭驟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高相。」
「承器這幾日才剛好一些……」
高陽看了一眼已經開始撿草紙,一臉躍躍欲試的李承器。
「現在看來。」
「大概又會不太好了。」
李承器迅速蹲下身,將方才掉落的草紙全部撿起。
緊接著。
他整個人便縮到了前廳的角落,拿起毛筆,開始瘋狂地畫線。
眾人:「……」
ps:(感冒了,狀態不佳,所以晚了點,抱歉,今晚儘可能再寫兩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