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素說出這番話後,一雙眸子便直勾勾的盯著高陽,等待著來自高陽的答案。
這幾天,這個問題一直在她心頭縈繞,讓她轉輾反側難以入眠。
秦素有種很強烈的預感,如果真的可以這麼做的話,那將是跨世紀的醫道變革!
當聽見這話。
前廳內的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換血之術!
這可是高陽當年在河西戰場,硬生生從閻王手中搶回呂有容性命的手段。
直到現在,民間還有百姓說那是獨屬於活閻王的救命邪術!
高陽聞言,也不繞關子,十分直接的道。
「一個人的血的確可以輸到另一個人的體內,但卻不是誰的血都能換給另一個人。」
「有些人的血彼此相合,那便能夠救人,但有些人的血一旦混在一起,不但救不了人,反而會令人當場斃命。」
秦素呼吸一滯,下意識的追問。
「高相,那該如何分辨呢?」
高陽搖頭道,「以大乾現在的醫療條件,有一定的運氣成分。」
「不過也並非全無辦法。」
「可先取受血者少量鮮血,靜置片刻,待其上層析出清液,再取供血者一滴鮮血,以淡鹽水化開,滴入其中。」
「若兩人的血彼此相衝,很快便會凝成細絮,甚至結出肉眼可見的血塊,這種血便絕不能用!」
「之後再將兩人的位置倒過來,重新驗上一遍。」
「兩次皆無異常,那也不能直接大量輸血,只能先輸入極少一部分。」
「至於剖腹,更要解決止痛、止血、刀具潔淨與縫合四件事。」
「這四件事若有一件做不好,剖腹便不是救人,而是在加快病人送命。」
秦素聽得如痴如醉,一雙眼睛越來越亮。
「可這些東西,下官該如何進行驗證呢?」
高陽聽到這個問題,沒有直接回答。
他忽然反問道。
「秦素,你知道火藥嗎?」
秦素一怔。
不等她回答。
魯鐵柱便已經瞪大雙眼,率先搶答。
「高相說的可是軍中那種能炸開城門、震碎城牆的火藥?」
許觀瀾、陳法等人的臉色也全都變了。
火藥!
如今整個天下,誰不知道這是大乾威震諸國的神器?
高陽點了點頭。
「不錯!」
「但你們不知道的是,火藥剛開始研製的時候,威力還沒有現在這麼穩定,反而配比稍有不對,便會當場爆炸。」
「動不動便將人炸飛。」
「不過科學的道路上,試錯也是在所難免的嘛。」
秦素聽到這裡,心中忽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她試探著問道。
「高相想說什麼?」
高陽一臉感慨地道。
「方士是個好東西。」
「可惜本王當初為了研究火藥,清掃過一批。」
「如今長安城內臭名昭著的方士,已經很有些難找了。」
「你先等等吧。」
「過段時間,本王讓人給你送幾個過去。」
秦素:「?」
眾人:「?」
嘶!
秦素雙眼瞪大,倒抽一口涼氣。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高陽剛才要說科學的道路上,試錯在所難免!
秦素連忙道。
「高相!」
「學生覺得學生還是先在牲畜的身上試驗為好!」
「豬羊的臟腑與人雖有不同,卻總比直接在人身上開刀穩妥。」
高陽有些遺憾地點了點頭。
「也行。」
「那本王先替你將方士備著。」
「以後若有需要,你再隨時取用。」
秦素的嘴角一抽,她忽然很有些同情長安城中那些不知身在何處的方士。
但也就在此時。
前廳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錦衣衛快步沖入。
「高相!」
「前方急報!」
高陽抬起頭,眉頭一挑。
「說。」
錦衣衛抱拳道。
「高相,迦葉佛子已至長安城外百里!」
「沿途諸寺僧眾盡數出迎,常隨信眾已過千人!」
「江南數家大寺,也有高僧攜帶信徒正在日夜兼程的趕來!」
「甚至是燕、齊、楚三國的使團,也已經各自遞上了國書,要一賞這次的佛門盛事,他們已經先行趕到佛子駐地,請求隨佛子一同入京!」
轟!
前廳內的氣氛驟然變了。
許觀瀾、李文軒等人紛紛看向高陽。
迦葉佛子。
哪怕他們才剛剛入仕,也早已聽說過這個名字。
那是一尊從天竺而來的真佛,他沿途施粥、送藥、查處惡寺,所到之處萬民相迎,紛紛跪拜。
更重要的是。
天下人都知道,這位佛子是衝著高陽來的!
因為高陽曾言若隨平生濟世願,堂前應是佛拜我!
迦葉這次很顯然便是要當著天下人的面,為佛門來討一個說法。
高陽若是不接,那便等於怕了佛子。
大乾佛門必定聲勢大振,三國也會趁機散播謠言,暗中搞事。
可高陽若是接了,面對的就是一尊被天下信徒捧起的真佛!
這場交鋒一個處理不好,便可能令大乾各地信徒群情激憤。
前廳內一片安靜。
所有人都在等高陽開口。
尤其是許觀瀾、李文軒等人。
他們雖然知道高陽行事有點缺德,卻也知道高陽從未真正敗過。
佛子來勢越是兇猛。
他們便越好奇,高陽會用出何等驚世駭俗的毒計!
高陽沉默片刻。
隨後他抬頭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陽光,緩緩開口道。
「今天天氣不錯。」
「這幾日,不如一起出城遊玩吧。」
眾人:「?」
李文軒一臉茫然。
許觀瀾也有些沒反應過來。
秦素更是忍不住的道。
「高相。」
「如今佛子馬上便要到長安了!」
高陽點頭。
「本王知道。」
「可這與我們出城遊玩,有什麼關係?」
秦素:「……」
李文軒皺眉道。
「高相,迦葉此番明擺著是沖您而來,天下人也全都在等您的反應。」
「此時出城,只怕外界會說您避而不戰啊。」
高陽笑了,朝心懷不軌的李文軒開口道。
「他來他的。」
「我們玩我們的。」
「這豈不妙哉?」
李文軒:「……」
他忽然有點懷疑。
高陽到底有沒有聽懂他的話。
他今日特地登門,本就是想看看高陽招來一尊真佛子以後,是否還笑得出來。
但現在看來。
這廝不但沒有半點的羞愧,甚至還有心情遊山玩水!
高陽直接站起身,掃了六科魁首一眼。
「你們既是從六科取仕中選出來的人,今後便是大乾第一批新科官員。」
「只會在卷子上談論百姓,那不算什麼本事。」
「本王明日便帶你們去看看,大乾真正的基層村莊是什麼樣子。」
「至於佛子……」
高陽說到這,臉上的笑容越發濃郁。
「不急。」
「先讓他再走一會兒吧。」
眾人對視一眼。
他們雖然仍舊不解,卻還是齊齊拱手。
「學生遵命。」
角落裡。
李承器仍舊趴在地上,瘋狂畫著一條條的細線。
他根本沒有聽見眾人在說什麼,整個人已經算的不知天地為何物。
高陽看了他一眼。
「明日將他也帶上。」
李文軒嘴角一抽。
「他若不願呢?」
「連人帶草紙,一起抬上馬車。」
「總不能讓他算死在本王府中。」
李承器聞言,近乎頭也不抬地道。
「別動我的紙。」
「我快算出來了!」
眾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