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八十六章 垮塌

第八十六章 垮塌

2026-04-20 07:28:16 作者: 火牛風雲

  第86章 垮塌

  與柴武大戰的雍齒,原本被柴武打的喘息粗重,疲乏的像是夜御十女,腰胯酸軟的要命。

  而今陡然爆發一陣上氣不接下的大笑:「哈哈哈,柴武,不知說你是倒霉好呢,還是說你是倒霉好,—一你這個都尉,這不是天下最短命的?上任這才幾天,不等過個癮頭,喏,王上被砍死了!

  呵呵呵,你這還不如我呢!」

  柴武眉毛倒豎,揮舞兵刃狂刺不止。

  雍齒大笑著,一邊拼力招架,一邊惡魔般循循善誘道:「你這個蠢貨,還拼什麼命?不趕緊投降,還等什麼?我告訴你,再晚一會兒,韓信被砍死,你投降都休想我們能夠接收。」

  柴武怪眼圓睜,大喝:「男子漢大丈夫,認賭服輸,死則死耳。你以為我也是與你一樣的苟且偷生之徒?況且,即使我死,也要拖著你,拖著你的這支騎軍,一起上路!」

  柴武這番話語暴喝而出,周圍的陳豹、邱獲等將領軍官,齊齊喝彩,氣力大增,衝殺勢頭不降反升。王周心頭大為慌亂,然而前後左右儘是衝鋒的騎兵,被裹挾著,不由自主,也唯有硬著頭皮隨眾力戰了。

  雍齒臉色大變,被打壓的疲於應付,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韓信引著一千親衛即將衝到營壘前,沒有進營壘而去,而是連聲大喝:「扔!扔!快扔!」

  隨著他的軍令下達,營壘中的力役,在督糧令強疆的指揮下,紛紛將一箱子一箱子的金銀錢幣,傾倒出來,就此灑落一地。

  「故技重施?哼,驢子都不在一個地方摔倒兩次,韓信,你將我漢軍當作什麼了?」一見之下,英布大怒,罵咧咧道。

  接著,他回頭對丁禮吼叫道:「讓親衛充任督戰隊,凡是敢去脫離陣列,搶奪金銀的,殺無赦!——給我專注追殺韓信!」

  丁禮此番遠道來援,是受英布節制的,毫不遲疑,立時下令。

  果真,四千精騎中,不乏有騎軍控制不住自己貪念,脫離陣列企圖前去搶奪,卻被後方投來的長矛給貫穿身軀慘死當場,其餘精騎就都不敢再去哄搶,轉而遵從軍令,繼續對韓信衝去。

  韓信見撒金幣這招完全無用,似乎無計可施了,帶著幾分倉皇繞營壘而走。

  英布見之精神大振,與丁禮引精騎隨後繼續緊追不捨。

  放虎歸山的道理,英布自是懂得,而當下顯然是滅殺韓信千載難逢之良機,自要死咬不放了。

  兩支騎兵一前一後,一逃一追,自營壘北側繞到東側,自東側繞到南側,自南側又繞到西側,卻是整整繞轉了大半圈。

  英布越追越起勁,兩軍距離也越來越近,禁不住抻著脖頸獰笑道:「韓信小兒,想不到你也有今日。無路可逃,就乖乖受死,不必垂死掙扎浪費氣力了。」

  丁禮倒是還保持幾分清醒,見韓信一千親衛飛逃至今,依舊陣列不亂,根本不像是倉皇無主模樣,對英布猶豫道:「王上,韓信詭計多端,不會是————」

  話音未落,前方飛逃的韓信忽然扭轉身,目光如電,向後犀利掃來:「追得很急啊?送死都這麼迫不及待?既然如此就成全你們。」

  一千親衛伴隨著他的調侃,各自手臂一晃,手中出現了一根根碩大如球、熊熊燃燒的火把,然後紛紛丟棄地上。

  「韓信小兒這是想做什麼?想要火攻?他瘋了吧,地面上這單薄一層的雜草,又能燒起多高的一嗷,我擦!」英布話說到一半,就此變成了一聲毛骨悚然的驚叫,差點自馬背上顛落下來。

  就見地面上不知什麼時候,傾倒了厚厚的一層飼養戰馬及後勤牛騾的草料。

  草料乾燥無比,其中顯然還淋了油,上千跟火把落在上面,頓時「彭」「彭」聲響,就此化成一道道數米高的火浪、火球,沖天而起。

  特別凜冽的西北風狂飆,將火光肆意玩弄,輕易撩撥起了一重又一重高潮,使得火焰最短時間內蔓延擴展,變得不可收拾,熊熊燎原,向著英布、丁禮的四千精騎包裹過去。

  英布、丁禮眼睜睜看著火焰如山如潮,當頭砸來,頭頂天空都被燒得通紅一片,如同山巔失足,心頭的熱切欣喜一掃而光,代之的無盡的冰冷與冰涼。

  到了此時,兩人自然清楚又落入了韓信算計。

  

  這廝用兵果真機巧詭詐至極,不僅會用水,當前看來,顯然還會玩火。他將牛馬草料,提前命後勤軍需的力役,傾倒在營壘西側,布下這個陷阱。


  待選定自己這支騎軍作為獵物後,就引著圍繞營壘轉起圈來。足足轉了大半圈,繞到上風頭後,才開始放火。

  為了讓自己騎軍放心去追,半途還故意又傾倒出大量金銀錢幣,糊弄了自己一把,可以說算得面面俱到毫無遺漏。

  生死關頭,兩人在親衛護持下,催動戰馬拼力逃竄,冒火突煙,堪堪在被火焰撲倒之前,僥倖逃出生天。饒是如此,臉龐與手臂等裸露在外的肌膚,已滿是被火舌舔出的碩大燎炮,衣甲也被燒的焦黑殘破,狼狽萬狀。

  不等心頭死裡逃生的歡喜泛起,兩人回頭望去,就見烈烈焚燒的火海中,戰馬長聲嘶叫,渾身著火,四下瘋狂亂竄。馬背上的騎兵不斷被顛落馬下,陷身火海,悽厲慘嚎著,拼死奔跑、滾動,最終被活活燒死在火焰之中。

  整個戰場變成了一片人間煉獄。

  濃郁的肉塊燒糊燒焦的難聞臭氣,讓嗅到的人盡皆皺眉作嘔不已。

  英布與丁禮又驚又懼又怒又恨,韓信這一把火無疑時機燒得很準,將他們四千精騎一舉燒進去了過半,僅僅不足兩千精滑乖覺的,竄出了火海。

  不等兩人及一干失魂落魄的騎兵回過神來,韓信帶領一千親衛,貼著火海邊緣,「嗚哇哇」的繞沖了過來。

  英布這位威震一方的諸侯、丁禮這位戰績彪炳的悍將,徹底膽寒,毫無戰心,在灰頭土臉親衛的護持下,不知羞恥的向著西南方落荒而逃。

  剛才被追擊的有多憋屈,韓信親衛此時反擊起來就有多放肆,拼力追趕上後,揮舞利刃劈頭蓋臉又砍又戳,那是毫不容情。

  聞聽後方接連不斷傳來的騎兵被砍殺而死的慘叫,英布與丁禮越發飛逃的更加起勁,急急如喪家之犬、惶惶如漏網之魚。

  韓信一口氣追出了七八里,將英布、丁禮殘餘的騎軍又砍殺過半,徹底擊潰,命鄭申率領一千親衛,繼續追殺,務必將英布、丁禮斬首。

  至於他,則帶著數十親衛,匆匆趕返,繞過營壘,回到戰場。

  ***

  取慮縣下漢、齊兩大陣營的將領,當前都無心大戰,極力翹首向著齊軍營壘處不斷張望,只不過漢營一方滿懷期待與欣喜,齊營則是心懷憂慮與驚惶。

  衝著韓信被英布、丁禮追得那等狼狽,沒有人認為到了這一步,韓信還能再次絕境翻盤,創造奇蹟,逃出生天。

  只是英布、丁禮追擊韓信繞到營壘西側去了,兩大陣營都看不到真實戰況。

  故而都在焦慮等待著最後音訊的傳來,那就是一韓信隕落!

  然而過不多久,韓信隕落的消息不等傳來,卻是戰局有了新的變化。就見營壘西方,疏忽一陣滾滾濃煙沖天而起,接著一條條碩大火舌騰起,靈活舔著天穹光潤潤滑溜溜的軀體。

  與此同時,被燒得死去活來的戰馬嘶叫聲、兵士絕望慘嚎聲,距離這般遠,依舊不斷傳來,清晰可聞。

  不得不說,這一幕可是太驚悚了。

  韓信以往多次用水強灌敵軍成大蛤蟆的騷戰績,可是讓所有將領都歷歷在目,而今一見火光沖天,簡直那怕是彪子也推測的出,分明又是陰損的他,又行陰損之計,火燒英布與丁禮的騎軍了。

  漢軍觀陣高台上,翟盱就覺整個人腦袋都是懵懵的,胸口一股透心涼的感覺泛起,身軀的中後部,則是一陣又一陣的鬆弛感不斷傳來,夾不上力,兜不住勁,一股股噴薄的感覺此起彼伏,呼之欲出。

  事先推敲了又推敲,籌謀了又籌謀,明明看上去瓮中捉鱉一樣十拿十穩的局勢,最後怎麼就垮了又垮,屢屢被韓信給顛覆掉?

  真是離了大譜。

  當日他之所以投降,就在於縣令的一句話,「集合軍師之智、九江王之勇,韓信即使有神祇庇佑,也絕對是有死無生。」

  那知道,韓信用兵之強,到了超脫凡俗地步,硬生生將天底下最具智慧、最為英勇的兩個男人,給按在地上摩擦。

  旁邊,作為此戰盡地主之誼的蔡霍,也好不到那兒去。

  一張春風滿面躊躇滿志的臉,也變成了軟耷耷黑乎乎的豬奈子臉。

  無論他還是翟盱,都無比清楚此戰失利,對他們來說意味著什麼。

  那是一個不慎,真箇要搭上這條老命的。

  畢竟背後捅刀子的叛徒,是最招人恨的。齊營上下,斬殺他們的意願,顯然還要強過誅殺英布與丁禮。


  兩人偷偷對望一眼,都看出對方眼神中的退意。

  齊營眼看即將取得大勝,形勢之嚴峻,像是一柄重重砸下的巨錘,將心懷鬼胎的兩人,強行給砸成了一個整體,再次成了異父異母同進共退的至親兄弟。

  然而,可惜的是,他們想跑,有人顯然不想讓他們如願。

  大將朱建扭轉頭,眼神如鷹喙鷹爪,牢牢將兩人撕扯住:「兩位,到了我們一展身手的時刻了。我等此生功業,就在今日放手一搏。」

  蔡霍與翟盱相顧愕然:你要不要聽聽,你自己說的這是甚話?哄鬼呢?

  對於朱建意圖,他們自然無比清楚,韓信雖然一把火將丁禮四千精騎給燒的不知死活,凶多吉少。但韓信顯然短時間無暇顧及此處步軍戰場。

  只要他們能夠在韓信趕返前,將齊步軍擊潰,也足以彌補丁禮四千精騎的失利。

  也就是說,朱建這是要打個時間差,企圖只手補天,讓漢營局勢幽而復明。

  他的此番策略,搞好了,成功了,在場諸位顯然就要成為人人敬拜推崇的「侯爺」;搞砸了,失敗了,說不得,就要成為任人宰割的「猴子」。

  在蔡霍與翟盱看來,顯然是成為猴子的局面占多,自不情願冒這個險。

  他們長著雙眼,看到韓信這把火放的不亦樂乎,莫非齊營將士們都是瞎子?

  故而心頭將朱建這個滿腦子忠直的蠢貨,罵的那叫一個鮮血淋漓。

  說起朱建此人,堪稱秦末亂世一股清流,正直都不足以形容他,簡直正的發邪。

  他先為英布將,後為英布相。漢立後,隨著韓信、彭越接連被誅,英布懼怕,又不捨得王位,鋌而走險,舉兵叛亂。朱建屢屢強諫阻止,英布執意不聽。

  後來英布果真兵敗被殺,劉邦聞聽朱建極力諫阻過英布,就沒有殺他,反而封他為平原君。

  朱建族口眾多,僅僅依靠俸祿過活,極為清貧。但他一直沒有利用職權謀取過私利,後來母親過世,居然都無力埋葬。

  眼下,這位正的發邪的狠人,不管不顧,逆勢而為,幾乎等同於押賊般,督促著蔡霍、翟盱,帶著各自親衛,匯合成一股力量,猛然撲向步軍戰場。

  漢營原本在朱建極力指揮下,慢慢穩住陣腳,並且憑藉人數優勢,重新占據上風。隨著朱建這股生力軍的投入,越發強盛,宛如一記又一記不斷搶砸下來的大錘,將齊步軍衝擊的東搖西晃,岌岌可危。

  蔡寅心頭大急,他自然看出韓信大勝,眼看自己的步軍有可能就此垮在黎明之前,就此揮舞大鉞一邊奮勇衝殺掄劈,一邊招呼親衛,齊齊厲聲高呼:「漢楚爭霸天下,百姓遭受荼毒,遍野白骨,我們大齊兵士,當為誰而戰?」

  被衝擊的搖搖晃晃的齊步軍兵士,精神驟然再次滋生,隨之大吼:「為自己活命而戰!為家族太平而戰!為王國安穩而戰!」

  蔡寅指揮著親衛,再次發出響徹戰場的吼叫:「我們披堅執銳,奮不顧身,死不旋踵,一一當為何而戰?」

  兵士們氣勢更加強盛:「有田耕、有飯吃、有衣穿!輕徭役、薄賦稅、寬刑法!」

  已經堪堪到了極限的步軍兵士,憑藉著這口不屈之氣,憑藉著前赴後繼悍不畏死,愣是硬頂住了朱建、蔡霍、翟盱集合起的這最後猛烈一擊,而沒有被一舉摧垮。

  有信念的軍隊,與沒有信念的軍隊,在這最為緊要的關頭,差別展露無遺。

  面對這超出想像、根本就不合乎常理的一幕,朱建這位大將都懵圈了。然而開工沒有回頭箭,只有硬著頭皮繼續強沖了。

  就在局勢又陷入膠著,雙方都堪堪達到了承受的頂點,隨時都有可能由峰頂瞬間向著深淵滑落之時,在齊軍營壘方向,忽然一陣陣高呼接連傳來:「英布跑了!英布跑了!」

  「丁禮死了!丁禮死了!」

  「哦,我的天吶!四千漢軍精騎,被齊王一把火給燒個乾淨!」

  韓信在數十親衛的護持下,「齊」「韓」兩面玄青繡金大旗翻騰張揚,大團大團灰土繚繞,向著戰場急急飛奔而來。一邊飛奔,一邊對著戰場不住高聲呼喝著。

  之所以讓親衛喊「英布跑了」,也是韓信有意所為。那些忠於英布的將領,要是聞聽他死了,悲憤之下,寧死不逃,引軍死戰,徒增大軍傷亡。而今聞聽他「跑了」,卻就戰心消減,只會也跟隨逃遁。

  一邊讓親衛大喊,韓信又命親衛將繳獲的「漢」「英」「丁」等燒的烏漆麻黑的旗幟,重新點燃,胡亂揮舞。


  旗幟可是一支軍隊的魂魄所在,沒有比旗幟掉落,更能夠說明軍隊大敗的了。

  果真,聞聽韓信親衛的吼叫,看著翻騰張揚的「齊」「韓」大旗,看著黑煙滾滾的「漢」「英」「丁」大旗,漢步軍齊齊震動,呈波浪狀聳動式的攻擊勢頭,驟然疲軟下來。

  遠遠躲避一旁的盧卿,這時也來了精神,連聲叫著:「壓准了!壓准了!這一把燥他母的,壓准了!」

  就此引著殘餘的騎軍,急溜溜的向韓信匯合過來。

  這等緊要時刻,不抓緊時機,出來再狠刷一把存在感,更待何時?

  心如刀割的盧罷師,收攏潰敗的一千私騎,勉強得二百餘,原本徹底絕望,欲哭無淚,而今一下子也被巨大的狂喜給襲中。

  慣於見風轉舵的他,自更毫不含糊,帶領所有私騎也追隨韓信而來。

  待韓信抵達步軍戰場前,身後的騎軍足足達到了三百餘,如同一柄解牛尖刀般,角度刁鑽,一舉深深切入進了漢步軍的右肋而去。

  韓信眼神毒辣,看出雙方步軍都到了承受的臨界點,不過憑藉一口氣在硬撐而已。

  當前形勢,雙方都在咬牙苦撐,拼的就是耐力,比的就是硬度,誰先堅持不住,誰先一泄如注。

  而他,親自沖陣,就是壓垮漢營將士腰胯、激發出自家將士最後一絲氣力的最佳良藥。

  「弟兄們,王上大勝,殺賊!殺賊啊!反擊,反擊啊!」蔡寅狂喜之下,厲吼著,顧不上身上傷口崩裂,鮮血噴濺,「呼呼」掄動著大鉞,生生撞進了齊步軍陣列之中。

  赫然一副要戰死當地的架勢!

  韓信身為王上,憑藉四千騎軍,硬生生解決掉了英布與丁禮兩支精騎,又反過來救援他們,蔡寅狂喜之餘,也有濃重的羞愧生出。

  其餘一直拼殺的一線的孔聚、陳賀、趙將夜、劉到諸將,也是面色漲紅,有樣學樣,拼死向前猛突。

  那怕自身沒有氣力了,就用兵刃狠戳坐騎屁股,利用戰馬的衝擊力,強硬前突。至於這樣自己是不是更加兇險,也完全顧不得了。

  冷耳、陳涓瞪大雙眼,心頭吶喊著「不要、不要啊」,卻被狂躁的浪潮推動著、拖拽著,也向前強沖。

  將領們都玩命了,軍官、兵士們自然也顧不得自身死活了。

  原本見他們的王,不愧是秉承天意而生、東皇太一所鐘的命運之子,面對這絕對劣勢都能絕地翻盤,一個個已然信心倍增。

  而今見韓信親自縱馬沖陣,更是心頭熱血急劇流轉,額頭青筋「突突」跳的老高,士氣向上急劇拔升。

  「有田耕、有飯吃、有衣穿!輕徭役、薄賦稅、寬刑法!」

  大齊兵士們口裡吼叫著、吶喊著、咆哮著,揮舞兵刃,向前努力壓去。

  像是浪潮沖刷著松垮的黃土堤壩,一浪,一浪,在又一浪重重拍下後,終於,大漢陣列一下子垮塌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