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八十七章 殺叛

第八十七章 殺叛

2026-04-23 13:21:54 作者: 火牛風雲

  第87章 殺叛

  漢步軍大將肥誅,連同衝到一線拼力砍殺的諸朱建,一直堅持到了最後一刻,直到見漢步軍陣列徹底崩潰,見局勢徹底無可挽回,才長嘆一口氣,一臉認命,在親衛護持下向後就跑。

  而到此時,他們方發現,像翟盱與蔡霍,早早向著陣後竄去了。

  來回踐踏的韓信騎軍見大漢陣列散亂,敗象已顯,再次高聲大呼:「漢軍敗了!漢軍敗了!」

  「完了、完了,漢軍將領都逃了!」

  「快逃啊!快逃!逃晚了就死了!」

  轟然崩解的漢步軍陣列,被這再次響起的大叫給撩撥的心頭亂七八糟,「轟」的一聲,直接變作漫山遍野的野豬,四散而逃。

  接下來,局面就變得簡單起來了,一一就看誰兩條腿倒騰的更快了。

  「投降不殺!投降不殺!」

  「跪地饒命!跪地饒命!」

  韓信指揮騎軍一邊阻攔潰逃的漢步軍,一邊讓親衛連聲大呼。

  聞聽後,越來越多的齊營兵士,也加入到呼喝的行列,同時知曉這是韓信軍令,果真對跪地投降的漢軍,丟棄不顧,不再肆意砍殺。

  漢軍兵士一看,逃脫不得,為保性命,跪地越來越多。

  蔡寅一手拄著大鉞,一手扶著腰胯,一邊「呼哧」「呼哧」喘的如同老風箱,一邊看著兵士們驅趕、追殺漢步軍。

  大局已定。

  他的心頭禁不住一陣狂喜泛起,咧嘴「呵呵呵」狂笑起來,身上鮮血流淌也毫不在乎,壯烈的一塌糊塗。

  只是笑不幾聲,不免氣息不足,就要「呼哧」「呼哧」喘上半響,然後再笑上幾聲。

  模樣就很搞笑。

  看著倉皇失措奔逃會回取慮縣的漢軍兵士,氣力耗盡渾身是傷的盧卿,爬伏在馬背上,「哈哈哈」一陣肆意狂笑。

  

  他知道,自己這一把算是賭中了。

  然而笑著笑著,扭頭看著稀稀疏疏散落周圍的親衛,—一家族一千私騎僅存這些了,不知多少親厚如手足弟兄的親衛,就在剛才盡皆屍橫此地了,又禁不住心痛如絞,嚎啕大哭起來。

  「快來誅殺叛徒!誅殺叛徒!」這是忽然幾聲大喝傳來。

  蔡寅翹首一看,赫然見趙將夜引著親衛,包圍住了一支漢騎軍,一邊圍殺,一邊呼叫援助。

  那支漢騎軍為首兩將,正是翟盱與縣令蔡霍。

  翟盱與蔡霍,終究還是吃了打過敗仗太少的虧。

  像肥誅、朱建,跟隨英布,前番與霸王大戰,不知遭遇了多少場敗仗,可謂是積累了豐富至極的逃生經驗。

  剛才一見敗局已定,毫不遲疑,連同親衛自戰馬上跳將下來,扮作兵士,混在潰兵中悶頭就逃,那怕逃在翟盱與蔡霍之後,居然真逃竄了出去。

  翟盱與蔡霍這兩個蠢蛋,只以為騎馬逃得快,卻不知騎著高頭大馬,在漫山遍野的步軍潰兵中,比顯眼包還顯眼,自招致了趙將夜這等同樣騎馬將領的重點圍殲。

  翟盱被趙將夜給牢牢圈定,幾次衝擊,盡被擋住,又見蔡寅、劉到等將領,像是嗅到了腐肉氣味兒的禿,紛紛拍馬匯攏過來,情知是逃遁不得了,肝膽俱裂之下,連聲對趙將夜道:「趙將軍,我錯了!我知道錯了!委實不干我事兒,都是這廝設下圈套害的我。我自始至終,都是對齊王忠誠不二,對咱們大齊,都是忠貞有加。您要不相信的話一」

  說著,翟盱忽然抬起一矛,對著身旁對他怒目而視的蔡霍縣令,飛刺過去。

  蔡霍畢竟是文官,雖然上得馬、提得槍,卻也僅此而已,終究非勇力過人的武將,在他一槍突刺之下,毫無招架之力,被刺落馬下。

  落在地上的蔡霍,捂著傷口,一臉「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的震驚。

  「此賊,我早就想殺他泄憤,表露我對齊營的忠心不變,與漢營的勢不兩立。」翟盱一臉忠肝義膽,揮著長矛,鋒刃雪亮,對著蔡霍繼續刺去。

  面對他的突然內讓,一副不將異父異母的親弟兄給殺死而不罷休的架勢,蔡霍縣令的親衛,連同翟盱自己的親衛,像是一群受驚的蒼蠅般,「轟」的四散而逃。

  翟盱與蔡霍,瞬間變成了兩個光杆司令。

  翟盱大驚。


  他是萬萬沒有想到,會是這麼個結果,不清楚親衛們為什麼會將他拋棄。

  趙將夜大喜,對於翟盱的話語,自是完全當作放屁,飛起一矛對他刺去,將蔡霍縣令給救了下來。

  趙將夜一矛又一矛,攻的緊湊,怎奈這廝求生欲強烈,短時間內愣是戰他不下。

  眼看蔡寅等將領越來越近,這番大功大有可能飛了,趙將夜眼珠子一轉,惡狠狠道:「你要是真想活命,乖乖丟下兵刃,束手就擒,將生擒你的功勞送於我。那我就帶著你,去見齊王。齊王大勝,心情高興,加上又是個念及舊情的人,真有可能饒你一命。」

  翟盱聞言,面色一陣掙扎,最終長嘆口氣,丟下長矛,跳下馬,高舉雙手,示意趙將夜來捆綁,一邊口裡兀自不放心的喋喋不休道:「見到齊王,還請趙將軍看在以往情分上,多幫美言。趙將軍放心,此番重新投靠齊營,我絕對逢戰爭先,作戰不遺餘力,為咱們大齊粉身碎骨,在所不惜,讓齊王,讓諸將,都重新見識到我鋼鐵一般的忠誠。」

  趙將夜催馬走到他跟前,連連點頭:「很好!很好!」一邊說著,抬起一矛,閃電般刺入他的胸口,將他軀體貫穿,就此生生釘死在地上。

  翟盱劇痛之下,劇烈扭動著軀體,一邊目眥欲裂,雙眼血紅,死死盯著趙將夜,想要痛罵些什麼,嘴巴徒勞一張一合,卻一個字也吐不出,被大團大團湧出的血污給淹沒。

  趙將夜跳下馬,拔劍出鞘,臉龐充斥著復仇的痛快:「你這等反叛敗類,還想活命?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當日被你一聲令下,解甲去刃,被亂箭射死的一千兵士,都在地下等著你,要與你算算舊帳呢!」

  說著,上前一劍割下了他的首級。

  這時縣令蔡霍也被他的親衛給捆綁了個結實,趙將夜也沒有浪費,拎著橫放馬背上,抬頭對著衝到近前的蔡寅諸將,「嘿嘿嘿」一陣笑,就此揚長尋韓信報功去了。

  蔡寅諸將見狀,齊齊一陣笑罵。此戰雖然取得難得的大勝,漢營高級將領卻沒有斬殺幾個,特別英布、丁禮、肥誅、朱建等,都逃竄個乾淨,未免讓諸將很有幾分不甘。

  步軍戰場塵埃落定,騎軍戰場也不消說,也已勝負分明。

  不得不說,還是騎在馬上的將領占便宜。被柴武騎在脖子上打的雍齒,最先看到齊軍營壘西側冒起了煙火。

  聽著戰馬與兵士被燒的悽厲鬼叫,遠遠傳來,雍齒心頭一陣陣發毛,面色狂變,青紫腫脹,難看至極。

  此番卻是輪到柴武神色大喜了,一邊繼續用大戈奮力抽擊著他,一邊惡毒的叫道:「看來我這個都尉,還要繼續做下去了。只是你,今日就怕要死在這兒了。

  好好珍惜生命最後的這片刻時光吧,我的好雍齒弟兄,畢竟,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雍齒牙都要咬碎了,一邊苦苦支撐,一邊肚子裡破口暗罵,一會兒罵英布,一會兒罵張良,一會兒罵丁禮,不過癮,最後直罵到了劉老三的頭上。

  待見韓信引著親衛,自營壘後方衝殺過來,特別親衛手裡還搖晃著焚燒著的繳獲的漢營大旗,雍齒徹底絕望,再也沒有了戰心,扭轉頭,催馬就逃。

  他這一逃,方發現,麾下的五千騎軍居然比之他還精滑,一大半已經先他一步四下飛竄,僅僅不足三分之一,還在負隅頑抗,拼死力戰。

  雍齒勃然大怒,一邊逃,一邊又大罵起騎兵們貪生怕死。

  柴武打定主意要在韓信面前顯顯手段,用雍齒的這顆腦袋作為進階之獻,讓韓信感覺到對他重用與重視,都是無比正確的,故而見雍齒想逃,那裡肯舍?

  他一聲暴喝,奮力一揮,將大戈脫手丟了出去。只是他沒有刺向雍齒後背,而是不講武德的直戳向了雍齒戰馬的屁股————

  「噗呲」一聲響,雍齒戰馬的屁股,慘烈難言的一下子裂開,鮮血噴濺如泉。

  戰馬梗著脖頸,揚著馬鬃,用力慘嚎,旋即一頭猛然杵倒地上。猝不防及的雍齒,隨之也被重重砸落地上,摔了個七葷八素。

  白生生的牙齒都摔飛出好幾顆。

  雍齒用力晃著腦袋,吃力掙扎著剛爬起身,就此驚駭欲絕的發現,柴武自馬背上飛躍而下,一劍光焰四射,對他腦袋猛劈過來。

  丁復麾下猛將、沛縣豪強、劉邦的背叛弟兄雍齒,差點被立功心切的柴武給一劍劈卒在這兒!

  幸而周圍親衛一擁上前,揮舞矛戈胡亂遮架阻攔,強行將他救下。

  在一乾親衛的護衛簇擁下,魂魄盡失的雍齒完全認命,爬上一匹新戰馬,悶頭繼續轉身就逃。


  至於麾下騎軍,—一愛咋咋地吧,他是真顧不上了。

  隨著他這一逃,麾下騎軍徹底垮塌,在漢騎軍追殺下,狼奔豕突,向著四下荒野胡亂逃竄。

  取慮縣下漢、齊大戰就此抵定,以韓信大獲全勝、英布破產失敗而告終。

  ***

  「韓信在取慮縣下,以兩萬軍大破英布四萬五千軍,取得大勝?英布與丁禮、雍齒、肥誅逃竄,翟盱戰死,蔡霍被俘?」

  彭越接到游騎傳來的取慮縣戰況,饒他也是威霸一方的諸侯,兼是當今天下有數的名將之一,依舊難以相信自己耳朵,脫口狐疑重複反問道。

  再三確認了消息的真實性後,彭越泥塑木胎般呆立當場,軟耷耷黑乎乎如豬奈子般的老臉,變得緊繃起來。

  「齊王真箇強到這等地步,能將渾身是刺的九江王給捋順摩平?以九江王用兵之強,指揮足足四萬五千大軍,居然還能被齊王兩萬軍給反過來倒灌,這、

  這、這太————」

  大司馬衛胠眨巴著眼,一雙掃帚眉飛起,連連咂舌道。

  彭越長長吐出口氣:「我終究,還是小看了韓信小兒————」

  劉澤這時在親衛護持下,押運著幾車金銀財帛女子,就要往漢營而去。經過彭越,猶自一臉不忿,破口辱罵不已。

  彭越正自心頭的悶氣沒有地方出,怪眼一睜,難看的豬奈子臉一甩,幾步上前,一腳將他踹翻,接著搶起馬鞭,用足氣力,劈頭蓋臉就抽。

  劉澤一開始還大為不忿,瞪眼繼續辱罵。那知他越罵,鞭子抽的越狠,直到被抽的鮮血淋漓,哀嚎不已,囂張才消失無蹤,轉而連連哀求告饒起來。

  旁邊的大將軍奚意,見彭越這位王上,對劉澤這位漢王宗親態度驟變,毫不容情大肆鞭笞起來,膽魄大的嚇人,不由愕然失色。

  不是我不明白,是這個世界變化快。

  地上的劉澤,隨著彭越瘋狂輸出,很快渾身血肉模糊,倒在地上不住抽抽,奄奄一息。

  「回去告訴劉邦,我彭越對得起他了,自今而後讓他好自為之。我將引領梁軍,返回封國。至於他答充的,將陳縣以東土地都劃歸大梁,我就笑納了。如果後面想要我繼續出兵,也可以再談,只要他能付得起讓我滿意的價錢。」

  彭越丟掉鞭子,叉著腰腆著肚,換作他對著劉澤來唾口喝罵了。

  一陣呼喝後,彭越又將劉澤滿噹噹幾車的金銀女子布帛,盡數奪下,然後傳軍令大軍拔營起寨,一刻也不拖延,離開垓下,返回梁國。

  遠遠看著被親衛扶持著,倉皇逃遠的劉澤,奚意不無憂慮道:「王上,你、

  你就不怕觸怒漢王,引來他的反擊?」

  彭越冷哼一聲,老臉滿是不屑:「劉老賊不敢!項籍與韓信,同時脫逃,這一大一小兩個鬧心,接下來就夠他忙活的,那裡有空理會我們。

  此外這兩戰失利,漢營實力驟降,原本明朗的局面也重新變得迷離。接下來只有劉老賊求咱們的份兒,到了咱們大梁待價而沽的時刻了。

  像這等看不清楚形勢的蠢貨,不趁機鞭笞一頓,出一出惡氣,還等何時?」

  奚意與衛胠恍然。

  「劉邦這個蠢貨,要是韓信繼續擔任漢營大將軍,而今項籍早被斬殺,那來的這些爛事兒?自身不行,卻非要玩個花兒,貪圖大敗霸王」這個光鮮名頭,強硬驅離韓信,自己去覆滅項籍。現在可是好了,直接玩脫了,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老傢伙不足與謀!」

  彭越原本發泄掉的怒氣,再次湧上,忿忿謾罵。

  原本對於劉邦剝奪韓信大將軍職權,彭越並不為意,不過作壁上觀看好戲而已。哪知道劉邦會水成這個模樣,逃了項籍,又跑了韓信,將好端端的局勢給搞成了這般屎樣。

  要是僅僅霍霍他的漢軍也就罷了,隨便他怎麼折騰,偏偏他的梁軍也被帶賴的挨了項籍這一頓好錘。

  此時麾下將領收攏被霸王殺得潰散的兵士,清點戰損,兩萬步軍卻是僅存一萬二千左右。

  這簡直讓彭越痛徹心扉。

  要知道他響應劉邦,出梁地南下,趕來合圍項籍,可是足足帶了五萬大軍。

  自西而東一路大戰,他五萬大軍已折了近兩萬。

  抵達垓下,在看到了韓信的騷操作後,他幡然醒悟,大為懊喪自己以前傻瓜。當即他有樣學樣,也跟著暗戳戳保存起實力來,對於劉邦的嚴厲軍令,能糊弄就糊弄,絲毫不再上心。


  誰知道保存了半天,這最後一把,又挨了項籍這沉猛的當頭一棒。

  幸而他機靈,坐看步軍被擊潰,也沒有將一萬騎軍再投入進去,總算保存下了一部分精銳。

  而今來看,這個決定真是何等的正確英明。

  ***

  聞聽劉邦脫口而出的「霸、霸去那兒了」,所有重將心頭猛力一跳,不約而同看向了彭越軍方向,失聲叫道:「不好!金蟬脫殼!」

  不得不說,劉邦的這一乾重將,就沒有一個是吃素的,馬後炮放起來,那叫一個「一屁中地、槓槓響」。

  他們話語尾音蕩漾,不等完全消散,一名傳信游騎,馬鞭子掄的火星子進濺,抽打著坐騎飛竄而來,距離老遠,已然脖頸前抻迫不及待吼道:「王上,項籍出現在鍾離昧軍中,就在剛才,大破彭越軍,帶領一萬騎軍、

  一萬步軍,已逃出重圍,逃往蘄縣而去!」

  聞聽此言,心中最擔憂的事兒變為現實,劉邦老眼一黑,身軀一晃,差點沒有一頭栽倒地上。

  旁邊的夏侯嬰忙上前一步,將之扶住。

  一乾重將也如同被焦雷命中,頭頂青煙直冒,眼歪嘴斜,相覷無言。

  也就是說,自固陵之戰至今,漢營上下耗盡心力,無所不用其極,戰將披堅執銳,奮不顧身,盡皆拼死力戰,謀士彈精竭慮,嘔心瀝血,無不日夜籌謀,更兼連場大戰,十幾萬兵士橫屍沙場,耗費的糧秣輜重財貨堆積如山,不計其數!

  付出這般巨大的代價,最終,竟然打了一個寂寞,換來如此一個堪稱可笑的結局!

  特別想到以霸王之神勇,而今突破重圍,逃出生天,再想將之圈住,甚或圍殺,不知又要額外付出多大代價,填進去多少兵士,即使他們這些將領,就怕不知有多少也要為之陪葬。

  念及,諸將更是渾身皮肉發緊,陣陣滲透骨髓的懼意,絲絲縷縷,浮繞騰起。

  懊、懼、喪、驚、惱————諸多情緒交纏一團亂麻,諸將感覺胸口像被塞了一把炭火,渾身暴燥,本能就想破口大罵。

  然而看著身旁此戰的主將、大敗虧輸的第一責任人,卻又齊齊熄火。

  功在王上,過在己身,這等職場身為下屬的基本素養,諸將還是有的。

  只是,一個古怪的念頭,如同驅之不散的幽靈,悄然而頑固的就此浮上諸將心頭:

  要是這一戰,沒有臨陣換將,依舊讓韓信小兒擔任大將軍的話————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