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南山療養院。
上午十點多，三樓三零一號特護套房裡。
沈老爺子靠坐在沙發上，左手平放在桌面。
張護士將血壓袖帶纏在他的手臂上，按下儀器開關。
伴隨著輕微的充氣聲，袖帶逐漸收緊。
沈老爺子低頭看了一眼。
「今天都已經量第三次了。」
「前兩次不是很正常嗎？」
張護士笑著說道：
「陳醫生交代的。」
「您今天做例行體檢，血壓要分時段多測幾次。」
「前兩次穩定，不能保證第三次也穩定。」
「以前血壓高的時候，你們說我不能生氣。」
沈老爺子靠在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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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每天按時吃飯、按時散步，血壓也降下來了。」
「你們還是一天測好幾次。」
「那是因為您以前有過血壓波動。」
張護士說道：
「現在穩定下來，更要好好保持。」
儀器發出提示音。
張護士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數值，臉上露出笑容。
「血壓正常。」
「和前兩次的結果差不多。」
「心率也很穩定。」
「我就說沒事。」
沈老爺子收回手。
「是你們太緊張了。」
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陳醫生拿著剛剛整理好的體檢報告走了進來。
「我們要是不緊張，沈總就該緊張了。」
「沈總上次可是特意交代過，讓我們盯著您的飲食和血壓。」
沈老爺子聽見以後，原本還有些不滿的神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婉婉就是喜歡操心。」
「集團里那麼多事情還不夠她忙？」
「還要天天管我這個老頭子吃什麼、喝什麼。」
陳醫生走到沙發旁坐下。
「沈總關心您，當然要多問。」
「而且這段時間您的身體確實恢復得不錯。」
他說著，將體檢報告放到桌面上。
「從今天的檢查結果來看，血壓已經穩定在正常範圍。」
「心率、血糖和其他幾項指標也比以前好。」
「之前因為苦夏和食欲不振造成的體重下降，現在已經控制住了。」
「腸胃狀態也有所改善。」
沈老爺子拿起報告。
他雖然看不懂上面的所有專業數據，卻能看懂最後的結論。
幾項重要指標都沒有出現異常。
「那我是不是不用繼續住在療養院了？」
陳醫生顯然早就猜到他會問這個問題。
「身體恢復得好，不代表可以立即出院。」
「您年紀大了，血壓以前也有過波動。」
「再觀察一段時間比較穩妥。」
「又是觀察。」
沈老爺子把報告放回桌面。
「我都已經在這裡待多久了？」
「每天除了吃飯、散步、下棋，就是聽你們說觀察。」
陳醫生笑著說道：
「您要是覺得悶，可以在家屬或者司機陪同下短時間出去走走。」
「也不能去太遠的地方。」
「天氣太熱的時候，要避免長時間待在室外。」
沈老爺子眼睛微微一亮。
「可以出去？」
「短時間可以。」
陳醫生說道：
「藥要帶上，不能劇烈運動。」
「中午還得按時吃飯。」
「身體一旦不舒服，馬上回來。」
「這些我都知道。」
沈老爺子坐直身體。
「老鍾陪著我，不會出問題。」
陳醫生點了點頭。
「老鍾跟了您很多年，有他陪著確實可以。」
「但最好提前登記一下去向。」
「療養院需要知道您什麼時候離開，什麼時候回來。」
「行。」
沈老爺子答應得十分痛快。
陳醫生見他難得配合，反而有些懷疑。
「您今天是不是已經準備好要出去？」
「沒有。」
沈老爺子面不改色地說道：
「我只是隨便問問。」
陳醫生看了他幾秒。
最終沒有拆穿。
「總之不能逞強。」
「血壓穩定下來不容易。」
「最近的飲食和作息也要繼續保持。」
「明白。」
「那您好好休息。」
陳醫生收好體檢報告，又交代張護士準備好隨身需要攜帶的藥物，這才離開病房。
房門關上以後，沈老爺子原本平靜的神情立即多了幾分精神。
他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只響了兩聲便被接通。
「老董事長。」
老鍾熟悉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您體檢結束了？」
「剛結束。」
沈老爺子說道：
「陳醫生說，我現在可以在別人陪同下短時間外出。」
老鍾沉默了一下。
「您這是準備今天出去？」
「車準備好沒有？」
沈老爺子沒有回答，而是直接問道。
老鍾聽見這句話，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準備好了。」
「按照您之前的要求，沒有用沈家的車。」
「我找了一輛很普通的黑色轎車。」
「外面沒有任何沈氏集團的標誌。」
「車牌也和沈家沒有關係。」
「好。」
沈老爺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現在開到療養院後門。」
「我十分鐘以後下去。」
「老董事長。」
老鍾連忙提醒道：
「您今天剛做完體檢。」
「雖然結果穩定，可是不是應該先休息一會兒？」
「而且大小姐那邊要不要提前說一聲？」
「不能告訴婉婉。」
沈老爺子立即說道：
「我要是告訴她，她肯定會跟著。」
「到時候前面一輛豪車，後面再跟一群保鏢。」
「那還叫什麼微服私訪？」
「可您要是偷偷出去，大小姐以後知道了……」
「以後知道是以後的事情。」
沈老爺子打斷他。
「你到底聽我的，還是聽婉婉的？」
老鍾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當然聽您的。」
「那就少說廢話。」
沈老爺子說道：
「在後門等我。」
「是。」
老鍾只能答應。
掛斷電話以後，沈老爺子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張護士剛剛準備好藥盒，從外面回來。
看見他一副要出門的模樣，立即問道：
「沈老，您要去哪裡？」
「出去走走。」
「陳醫生剛才已經同意了。」
「可是您穿這身出去嗎？」
張護士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衣服。
沈老爺子今天穿的是一套寬鬆的棉麻唐裝。
顏色低調，做工卻十分講究。
袖口和領口都帶著精緻的暗紋。
即使是不懂衣服的人，也能看出價格不便宜。
沈老爺子低頭看了一眼。
「不行。」
「這身衣服太顯眼了。」
張護士更加疑惑。
「您只是出去走走，衣服顯眼有什麼關係？」
「你懂什麼？」
沈老爺子拿起自己的紫檀木拐杖，剛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
他低頭看著拐杖。
「不行。」
「這個也太顯眼。」
「沈老，您到底要去什麼地方？」
張護士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去看看一個人。」
沈老爺子沒有多做解釋。
「你去衣櫃裡把那件灰色的老頭衫找出來。」
「再拿一條最普通的長褲。」
「我要換衣服。」
張護士猶豫了一下。
「陳醫生只說您可以短時間出去。」
「沒說您可以不告訴我們去哪裡。」
「老鍾陪著我。」
沈老爺子說道：
「我已經讓他登記了。」
「你把藥準備好就行。」
聽見有老鍾陪同，張護士稍微放下心來。
她打開衣櫃，在裡面找了一會兒，終於找到一件灰色短袖。
這件衣服是沈老爺子平時在病房裡穿的。
面料普通，沒有任何標誌。
除去十分乾淨以外，和附近居民晨練時穿的衣服沒有多少區別。
沈老爺子換下唐裝，又穿上一條深色長褲和普通布鞋。
最後，他從牆邊拿起療養院準備的黑色摺疊拐杖。
張護士站在一旁看了好一會兒。
「您這樣確實普通多了。」
「不過……」
「不過什麼？」
「您看著還是不像普通老人。」
張護士實話實說道。
沈老爺子年輕時執掌沈氏集團多年。
即使如今已經退下來，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依舊很難完全隱藏。
換一件普通衣服，只能遮住外表，卻改變不了一個人的神態和氣質。
「我只是去飯館看看。」
沈老爺子說道：
「又不是要去當演員。」
「差不多就行了。」
他將隨身藥盒裝進口袋，又戴上一頂最普通的深色遮陽帽。
確認沒有遺漏以後，才拄著摺疊拐杖走出病房。
張護士一直將他送到電梯口。
「沈老，您中午必須按時吃飯。」
「藥盒裡有備用的降壓藥。」
「身體不舒服就立即聯繫療養院。」
「知道了。」
沈老爺子走進電梯。
「別把我當成三歲孩子。」
「您要是願意聽話，我們也不會這麼緊張。」
張護士幫他按下一樓。
「兩個小時以內必須回來。」
「到時候再說。」
沈老爺子擺了擺手。
電梯門緩緩關上。
沒過多久，他便從療養院的後門走了出來。
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已經停在路邊。
車身沒有任何顯眼的裝飾。
在療養院來往的車輛中，普通得幾乎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老鍾站在車旁。
看見沈老爺子的打扮，他明顯愣了一下。
「老董事長。」
「您這身衣服……」
「怎麼樣？」
沈老爺子低頭看了一眼。
「像不像普通退休老人？」
老鍾認真看了幾秒。
「衣服像。」
「人不太像。」
「少說沒用的話。」
沈老爺子瞪了他一眼。
「車門打開。」
老鍾連忙拉開後排車門。
「老董事長，真的不告訴大小姐？」
「不告訴。」
沈老爺子坐進車裡。
「我今天就是一個想去街邊飯館吃飯的普通客人。」
「你也別在外面叫我老董事長。」
「那我叫您什麼？」
「叫沈叔。」
老鍾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跟了沈老爺子幾十年，一時間還真有些叫不出口。
「記住了沒有？」
「記住了。」
老鐘關好車門，繞到駕駛座坐下。
他系好安全帶，打開導航。
「去哪裡？」
「梧桐北路。」
沈老爺子靠在後排座椅上，眼底多了幾分期待。
「去看看那家念念飯館。」
老鐘點開導航，輸入目的地。
確認路線以後，他啟動車子。
不起眼的黑色轎車緩緩駛離南山療養院，朝著梧桐北路的方向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