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點多。
念念飯館的後廚里，江屹已經忙碌了很長時間。
今天早上送來的食材和從農貿市場買回來的蔬菜全部完成了分類。
需要冷藏的牛腱肉、豬肉和排骨已經分別放好。
大米也早早淘洗乾淨，放進電飯煲里蒸上。
黃瓜、香菜、小青菜和菜心全部清洗瀝水。
陳彪和劉阿姨按照江屹安排好的分工，將能夠提前處理的東西全部做完。
可真正到了午市開始以前，後廚里依舊有許多事情需要江屹親自完成。
江屹先將牛腱肉放進鍋里焯水。
隨著鍋里的水溫逐漸升高，牛肉表面析出一層浮沫。
他用漏勺將浮沫一點點撇乾淨。
等湯水重新變得清澈以後，江屹才將牛腱肉撈出來，用溫水沖洗乾淨。
另一口鍋里，鹵湯已經提前熬好。
八角、桂皮、香葉和蔥姜的香味在後廚里緩緩散開。
江屹將牛腱肉放進鹵湯，調好火候以後，蓋上鍋蓋。
「先小火鹵著。」
「等下午再關火浸泡。」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
涼拌牛肉需要提前滷製。
牛肉不能急著出鍋。
火候太大，肉質容易變柴。
火候太小，又無法讓滷味真正滲透進去。
只有讓牛肉在鹵湯里慢慢吸收香味，等完全冷卻以後再切片，才能保證口感。
處理完牛腱肉，江屹又將五花肉和排骨分別分裝。
五花肉有一部分需要做蒜泥白肉。
排骨則按照今天午市預計的用量，提前切成大小均勻的段。
剩下的豬肉切成肉絲和肉片，分別醃製。
切好的肉類裝進不同的托盤。
每個托盤外面都貼上了用途標籤。
陳彪從大堂走進後廚。
「江哥，米飯已經蒸好了。」
「我檢查了一下，軟硬正合適。」
「門口的小黑板也擺好了。」
「上面的三道新菜都寫上去了。」
「拍黃瓜、蒜泥白肉和涼拌牛肉，價格沒有寫錯。」
「嗯。」
江屹點了點頭。
「茶水和兒童餐具準備了嗎？」
「都準備好了。」
陳彪說道：
「兒童餐椅也擦乾淨了。」
「昨天有幾位家長說，周末會帶孩子過來吃飯。」
「我又多準備了兩套小碗和勺子。」
「做得不錯。」
江屹說道：
「去看看劉姨那邊。」
「她要是忙不過來，你搭把手。」
「好。」
陳彪轉身走出後廚。
大堂里。
劉阿姨正在擦拭靠近門口的幾張餐桌。
她將桌上的調料盒、紙巾盒和牙籤筒全部補齊，又逐一檢查了每張桌子的椅子。
念念穿著淺藍色的小圍裙，正站在自己的小桌旁邊。
她沒有繼續畫畫。
而是拿著一塊乾淨的小抹布，認真擦拭自己的桌面。
「乾爹。」
念念看見陳彪出來，立即抬起頭。
「爸爸說，午市開始以前要把這裡擦乾淨。」
「念念已經擦過兩遍了。」
「那小店長做得不錯。」
陳彪走過去看了一眼。
「桌面確實很乾淨。」
「椅子也要看一下。」
念念轉身把兩把小椅子擺正。
「這裡也收拾好了。」
「行。」
陳彪滿意地點頭。
「等會兒客人來了，念念記得站在門口歡迎。」
「知道啦。」
小丫頭說道：
「還要提醒客人小心燙。」
「也不能讓小朋友在飯館裡面亂跑。」
「都記得。」
劉阿姨將最後一張桌子擦乾淨。
「念念今天真能幹。」
「因為念念是小店長。」
小丫頭一本正經地回答。
後廚里。
江屹掀開鍋蓋看了一眼滷牛肉的火候。
鍋里的湯汁正在緩慢翻滾。
牛肉表面已經逐漸染上一層深褐色。
他將火調得更小，又重新蓋好鍋蓋。
蒜泥白肉需要用到的五花肉也已經下鍋。
江屹加入蔥姜和料酒，先將五花肉煮熟。
等肉完全冷卻以後，才能切出薄而完整的片。
灶台旁邊還放著一盆已經調好的蒜泥料汁。
蒜末、生抽、香醋和少量白糖混合在一起。
濃郁的蒜香中帶著微微的酸味。
拍黃瓜需要等客人點單以後再現拍現拌。
提前處理會讓黃瓜失去脆爽口感。
這些事情都不能急。
江屹檢查完後廚，又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十一點十五分。
午市已經可以正式開始了。
他擦乾淨手上的水，朝大堂喊道：
「彪子，開門營業。」
「來了。」
陳彪立即走到門口。
他先把玻璃門徹底打開，又將門口的木牌翻到營業的一面。
大堂里的空調已經提前打開。
涼風從出風口吹出來，將屋裡的暑氣慢慢壓下去。
念念站在門邊，挺直小身板。
她整理了一下圍裙，臉上很快露出標準的營業笑容。
「歡迎光臨念念飯館。」
第一位進門的是附近寫字樓里的熟客。
他剛剛走到門口，便聽見念念清脆的聲音。
「小店長，今天又是你來迎客？」
客人笑著問道。
「是呀。」
念念點頭。
「今天是周末，念念也要幫爸爸工作。」
「那今天還有涼拌牛肉嗎？」
「有。」
念念認真回答：
「但是還是限量的。」
「想吃的話，要早點點。」
「行。」
客人走到收銀台前。
「給我來一份涼拌牛肉，再要一個番茄炒蛋。」
「好。」
陳彪拿起菜單記下菜品。
「您先找位置坐，菜很快就好。」
沒過多久，第二桌客人也走進飯館。
他們是附近一家三口。
小男孩一進門，便被牆上的兒童畫吸引了目光。
念念主動走過去。
「歡迎光臨。」
「小朋友，這邊有兒童餐椅。」
「我幫你拿。」
「謝謝姐姐。」
小男孩點了點頭。
念念將兒童餐椅往旁邊拉了拉。
「坐的時候要小心。」
「這裡不能搖椅子。」
孩子的媽媽看著她，臉上露出笑容。
「念念現在越來越像個小店長了。」
「爸爸說，工作的時候要認真。」
念念說道：
「吃飯也要認真。」
「不能挑食。」
小男孩聽見以後，立即看向自己的媽媽。
「媽媽，我今天可以點肉嗎？」
「可以。」
「那我要吃紅燒肉。」
「好。」
陳彪很快過去幫他們點單。
隨著時間慢慢過去，飯館裡的客人開始多了起來。
門口陸續出現了前來吃飯的人。
有附近寫字樓里的上班族，也有帶孩子過來的家長。
不少客人都是之前來過的熟面孔。
他們進門以後，第一件事便是詢問三道新菜。
「江老闆，涼拌牛肉還有嗎？」
「還有多少份？」
「今天蒜泥白肉準備得多不多？」
「拍黃瓜也給我們來一份。」
陳彪拿著菜單和帳單，在幾張餐桌之間來回穿梭。
「涼拌牛肉現在還有。」
「不過賣完以後，今天就沒有了。」
「蒜泥白肉和拍黃瓜都有。」
「幾位先坐，我馬上給你們安排。」
劉阿姨則忙著倒水、送餐具和收拾桌面。
她動作雖然不快，卻十分有條理。
客人吃完一桌，她便立即過去將碗筷收走。
桌面清理乾淨以後，才讓下一桌客人坐下。
念念一直站在門口附近。
只要有客人進門，她便脆生生地說上一句歡迎光臨。
遇到帶孩子的客人，她還會主動提醒對方兒童餐椅的位置。
「這裡有小朋友的椅子。」
「飯菜端上來以後要小心。」
「湯很燙，不能自己拿。」
一個小女孩聽見以後，乖乖坐到了餐椅上。
「姐姐，你也是這裡的服務員嗎？」
「不是。」
念念搖了搖頭。
「念念是小店長。」
「那小店長會做飯嗎？」
「爸爸會做。」
「念念還不會用大鍋。」
小丫頭認真說道：
「不過念念會歡迎客人，也會幫忙擦桌子。」
小女孩的媽媽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你們店的小店長真能幹。」
「謝謝。」
念念禮貌地點頭。
後廚里。
江屹已經開始正式出菜。
鍋里的油溫升高以後，肉片下鍋發出一陣清脆的聲響。
蔥姜蒜的香味很快飄了出來。
陳彪站在出餐口，盯著每一道菜。
「江哥，這邊一份番茄炒蛋。」
「那邊一份蒜泥白肉。」
「還有一份紅燒肉和兩碗米飯。」
「知道了。」
江屹同時開著兩口灶。
一邊翻炒肉片，另一邊收著鍋里的醬汁。
蒜泥白肉切片以後，整齊擺在盤中。
薄薄的肉片帶著均勻的肥瘦層次。
蒜泥料汁淋在上面，香味很快便散開。
拍黃瓜則是客人點單以後才現拍。
江屹將黃瓜放在案板上，用刀背輕輕拍裂。
隨後切成大小適中的段，加入蒜末、香醋、生抽和少量白糖。
最後淋上紅油，撒上一點香菜。
整盤拍黃瓜顏色鮮亮，酸香清爽。
陳彪將菜端出去。
客人剛剛夾起一塊，便忍不住點頭。
「這個蒜泥白肉不錯。」
「肉片很薄，吃起來一點都不膩。」
「拍黃瓜也比我自己在家拌的香。」
旁邊的客人聽見以後，立即朝收銀台喊道：
「彪哥，再給我們加一份拍黃瓜。」
「好。」
陳彪連忙回應。
飯館裡的聲音漸漸多了起來。
鍋鏟碰撞聲、客人交談聲、孩子說話聲混在一起。
念念仍然守在門口。
她的小臉上帶著認真而燦爛的笑容。
與此同時。
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沿著梧桐北路緩緩駛來。
車裡的沈老爺子已經換下了高檔唐裝。
此時穿著一件普通的灰色老頭衫，坐在後排位置。
老鍾開著車，遠遠看見了前方飯館門口聚集的人群。
還沒有靠近，他們便看見飯館外已經排起了一支隊伍。
隊伍從玻璃門前向外延伸。
不少客人手裡拿著手機，正低聲討論著菜單和新菜。
沈老爺子透過車窗看著眼前的一幕，原本平靜的神情終於浮現出幾分意外。
「這就是念念飯館？」
他看著門口排起的隊伍，微微皺了皺眉。
「才十一點多，門口就已經排這麼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