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念念真是小店長呀。」
許慧蘭聽著孫女認真介紹，聲音里也帶上了笑意。
「難怪照片裡站得那麼好，小圍裙也穿得整整齊齊的。」
念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雖然圍裙還沒有穿上，小腰板卻已經不自覺地挺直了些。
「不能弄髒的。」
她認真說道。
「爸爸說，要乾乾淨淨。」
「對，乾乾淨淨的，客人看著也喜歡。」
許慧蘭順著她的話應下，腦海里又浮現出昨晚看到的另一張照片。小姑娘坐在桌邊，一隻手拿著彩筆，另一隻手按著畫紙，連頭都沒有抬，瞧著格外專心。
「奶奶還看見你畫畫的照片了。」
她溫聲問道：
「低著小腦袋，畫得可認真了。那張是在畫什麼呀？」
念念想了一下，轉頭看向江屹。
「爸爸，是哪張？」
江屹微微俯身，輕聲提醒：「畫大城堡的那張，去做客回來以後畫的。」
小丫頭一下子想起來了。
「是城堡！」
她重新看向桌上的手機，聲音比剛才更亮了一些。
「奶奶，我畫了一個很大的城堡，屋頂是紅色的，牆是藍色的。」
許慧蘭笑著應道：「紅屋頂，藍牆，那一定很漂亮。」
「還有窗戶。」
念念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比畫了一下。
「窗戶不能忘記，不然裡面就黑黑的。」
江屹坐在旁邊，聽著女兒一本正經地解釋，嘴角慢慢揚了起來。
那時候她趴在小桌旁，一筆一筆塗顏色，有的地方塗得深，有的地方淺，偏偏自己覺得十分滿意，還要拉著人來看。
如今隔著電話講起來，也一樣認真。
許慧蘭聽得仔細，沒有因為只是孩子的一幅畫，便隨口誇過就換了話題。
「那城堡裡面，還畫了什麼？」
「有人呀。」
念念說著，小手從桌面上抬起來，掰著手指給奶奶數。
「有我，有爸爸，還有漂亮阿姨。」
她說得很自然，沒有停頓，也沒有特意強調最後那個稱呼。
在她心裡，那本來就是一起去過的地方，也是一起拼過的城堡。畫裡有爸爸，有漂亮阿姨，再加上自己，便是完整的。
「我們去漂亮阿姨家裡，拼了好大的城堡。」
小丫頭接著說道。
「有好多好多塊，爸爸也幫忙了。漂亮阿姨坐在我旁邊，我們一起找。」
鍾陵市的客廳里，許慧蘭原本帶著笑的神情微微一頓。
漂亮阿姨？
她下意識轉頭，看向身邊的江正平。
江正平也恰好抬起眼，兩個人的目光碰到一起，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一點意外。
昨晚江屹說了飯館，說了念念上幼兒園，卻沒有提過這樣一個人。
可孩子說起來十分熟悉，不只是認識，還一起去過家裡，坐在旁邊玩過積木，連畫畫都要畫進去。
許慧蘭心裡生出幾分好奇，到了嘴邊的話卻沒有問出來。
電話那頭，念念還在認真講自己的城堡。
「我把屋頂畫得尖尖的。」
「不過有一個地方塗出去了一點點。」
說到這裡，她稍微壓低了聲音，又很快補充：
「只有一點點，不是全部都塗出去了。」
許慧蘭收回思緒，語氣仍舊和剛才一樣溫和。
「畫得那麼大，總有不容易塗的地方。念念已經很認真了，對不對？」
「嗯。」
小丫頭點點頭。
「漂亮阿姨也說好看。」
這一句說出來，她嘴角又翹了起來。
「我想把城堡畫給她看。她陪我拼了好久，我找不到的小塊，她會幫我一起找。」
許慧蘭聽著，目光在手機上停了片刻，隨後笑著說道：
「那你們一起拼好的城堡，念念記得很清楚呢。」
「記得的。」
念念答得很快。
「爸爸也記得。」
她說完，便轉過臉來看江屹。
江屹笑著應了一聲：「爸爸記得。」
從女兒第一次提起漂亮阿姨時，他便稍微留意了一下電話里的動靜。
母親有過短暫的停頓，父親也沒有立即接話，他並非沒有察覺。
只是兩位老人都沒有順著問下去。母親仍在聽念念講畫上的顏色，父親也安靜坐在旁邊，偶爾應上一聲。
江屹便沒有急著把女兒的話接過來解釋。
這通電話是讓念念跟爺爺奶奶說說話，她想起什麼，便說什麼，不必每句話都由他補上來龍去脈。
另一邊，江正平看了妻子一眼，也沒有問那位阿姨是誰。
孩子說得高興，兒子就在旁邊，兩個人的聲音聽起來都很輕鬆。
他把心裡的疑問暫時放下，只等念念說到畫紙時，溫聲提醒了一句：
「畫好了，就好好收著，別折壞了。」
「我知道。」
念念認真應道。
「畫本合起來就不會亂了，彩筆也要蓋好，不然畫的時候會沒有顏色。」
許慧蘭聽得笑起來：「這些你也知道呀？」
「小美老師說過，爸爸也說過。」
提到老師，念念很快又想起幼兒園裡的事情。
「奶奶，我們今天畫畫的時候，有個小朋友找不到筆帽了。」
「後來找到了嗎？」
「找到了，在椅子旁邊。」
念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椅子，像是想讓奶奶也明白那個位置。
「他一直在桌子上找，沒有往下面看。後來大家幫他看，才找到的。」
許慧蘭沒有覺得這是一件不值得說的小事，反而順著問：「找回來以後，筆還能畫嗎？」
「能的。」
念念點頭。
「所以畫完了，就要先蓋起來。」
她剛說完，又想起今天遊戲時排隊的事，講到有小朋友差一點站錯位置，還伸出手指在桌上比畫前後。
有些地方說得快了，她自己也會停一下，重新補上一句。
江正平和許慧蘭都沒有催。
她說到好玩的地方，兩個人便跟著笑；她一時想不起某個詞，許慧蘭就輕聲說一句「不著急，慢慢講」。
念念的聲音越來越自然。
最開始她還總想看看爸爸，這會兒已經能自己對著手機，說完一件，再想起另一件。小手放在桌邊，隨著說話輕輕動著，眼睛裡都是分享時的高興。
江屹坐在旁邊，偶爾替她把快碰到杯子的手擋一下，其他時候便安靜聽著。
電話那頭，父親比昨晚多說了不少話。
雖然仍舊只是簡短的幾句，卻每一句都接在孩子的話上，沒有讓她說完以後落了空。
聊了一會兒，江屹抬頭看了眼時間。
後廚的準備還在繼續，陳彪從大堂經過，將整理好的菜單放回原處，又轉身去看茶水，沒有過來打擾父女兩人。
江屹等念念把手裡的這件小事講完，才輕聲開口：
「爸，媽，差不多要準備晚市了。」
許慧蘭還聽得意猶未盡，聞言才回過神來。
「這麼快呀。」
這句話剛出口，她便看了一眼時間，隨即又說道：
「那你先忙，別耽誤店裡的事情。」
江正平也往手機旁邊靠了些。
「我們在家裡沒什麼事，你顧好飯館。忙的時候注意著點，別光想著給客人做飯，自己又顧不上吃。」
「知道，爸。」
江屹應下。
許慧蘭聽著後廚隱約傳來的動靜，雖然捨不得掛斷，還是溫聲叮囑：
「念念也一樣，餓了就跟爸爸說，渴了記得喝水。做小店長也要歇著，不能累著自己。」
念念乖乖點頭。
「我剛才喝水了。」
「好，喝過就好。」
許慧蘭笑著回應，語氣里仍舊透著不舍。
念念看看手機，又轉頭看看爸爸。
剛打通時，她還不知道該說什麼，怕自己叫得不夠響，也怕想好的事情突然忘掉。可現在才說了一會兒，竟覺得還有好多事情沒有講。
她的小手輕輕碰了碰江屹的胳膊。
「爸爸。」
「怎麼了？」
「以後還可以打嗎？」
江屹看著女兒，聲音放得很溫柔。
「當然可以。」
他伸手理了理念念耳邊的頭髮。
「想爺爺奶奶了，或者有什么小事情想跟他們說，都可以打。」
念念聽完，眼睛又亮了些。
「畫了新的畫，也可以嗎？」
「可以。」
「幼兒園裡的事情也可以？」
「都可以。」
電話那頭，許慧蘭聽見孫女這樣一句句確認，心裡早已軟成了一片，趕緊接過話：
「沒什麼事也能打。」
她往手機前靠近一點，聲音帶著笑。
「奶奶就想聽你說說話。今天吃了什麼，玩了什麼，隨便說什麼都行。」
江正平也溫和應道：
「對，想打就讓爸爸幫你打。爺爺奶奶聽著呢。」
念念低頭看著手機，嘴角一點點揚起來。
原來不一定要攢夠很多事情，也不用每次都想好說什麼。
想跟爺爺奶奶說話的時候，就可以打。
「好。」
她答應下來，這回聲音里已經沒有剛才那點捨不得結束的不安。
「爺爺再見，奶奶再見。」
許慧蘭連忙回應：「哎，念念再見，聽爸爸的話。」
江正平也跟著說了聲再見。
江屹又與父母簡單說了兩句，這才結束通話。
屏幕暗下來，念念還低頭看了一會兒，隨後從椅子上下來，朝平時放圍裙的地方走去。
江屹收好手機，轉頭便看見小丫頭捧著自己的小圍裙回來了。
「爸爸，幫我系一下。」
「好。」
他蹲下身，替她將圍裙穿好，理平胸前的位置，又把後面的帶子系穩。
念念低頭看著，伸出小手，把圍裙口袋輕輕撫平。
「奶奶說，我穿這個好看。」
江屹抬頭，正好看見女兒藏不住的笑臉。
「嗯，奶奶說得對。」
小丫頭高興地抿了抿嘴，又認真檢查了一遍圍裙邊角。
江屹替她整理好，叮囑她先在小桌旁待著，隨後起身洗淨手，回到後廚，繼續準備晚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