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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5 興師問罪

2026-10-19 07:19:24 作者: 長嘆一聲

  付沉昀站在金碧輝煌,可以倒映出人影的會所里,抬頭看著緊閉的辦公室大門。

  咚咚咚——

  「進來。」

  付沉昀有些侷促的打開了門。

  「經理好。」

  「嗯。」坐在老闆椅上的經理站起身來,把手裡的表單遞給了付沉昀,「看看吧。」

  付沉昀頓了頓,低頭仔細的看著那個表單。

  「小付啊。」

  經理雙手背在身後,上上下下打量著付沉昀,語重心長的說道。

  「這個月的業績,你雖然還是在前三名,但已經開始下滑了。」

  「新進來的那一批人勢頭很猛,長得還年輕。」

  「你要未雨綢繆了。」

  付沉昀緊緊的攥著那份表單,有些茫然的看向了經理。

  經理嘆息一聲,說道。

  「我們是老鄉,我才跟你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你別看現在還只是有點下滑的趨勢,但下坡容易上坡難啊。」

  「你一旦往下滑了,就很難再重新爬起來了。」

  付沉昀抿起唇,嗯了一聲。

  經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不年輕了,再加上抽菸喝酒熬夜久了,得上點兒科技了。」

  付沉昀沒有立刻答應。

  他不想。

  他見過身邊有人整了鼻子之後,鼻腔里開始腐爛,從那之後只能聞到腥臭的腐蝕味兒。

  他想走了。

  他已經攢了不少的錢了,這一行終歸不是長久之計。

  帶著這些錢,他去做點兒買賣也好,至少也能過上小康的生活。

  總不能一輩子都活在水裡。

  經理笑了一下,「你還很年輕,現在就要退出了麼。」

  付沉昀低著頭,不敢回話。

  經理雙手背在身後,站在了他的面前,「你就要一輩子都這麼不敢抬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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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付沉昀愣了一下。

  「抬起頭。」

  付沉昀抬起了頭。

  經理這才滿意的笑了笑,「我最開始願意冒著風險讓你上班,就是看中你這股不服氣的心勁兒。」

  「可現在,你太讓我失望了。」

  經理話鋒一轉。

  「你才在這裡上了有一年的班嗎,就想著怎麼走了?」

  想到聽說的那些傳聞,經理心裡有些憋著氣,這麼個搖錢樹,可不能給放走了。

  「小付,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最值錢的是什麼嗎?」

  「是青春啊!」

  「你讓億萬富翁去選,他們寧願一貧如洗的回到青春時代。」

  「而你,就在這個年紀里。」

  「可你卻不想著怎麼利用這麼珍貴的青春,反而要像個懦夫一樣,就這麼後退了?」

  付沉昀張了張嘴,無法反駁。

  經理眼睛轉了轉,繼續說道。

  「你現在努力,是為了以後能過上釣魚養花帶娃的幸福生活!」

  「你別說你現在就能去。」

  「那能一樣嗎?」

  「一輩子沒出過村子裡的人,跟過年回老家的富翁站在一個魚塘前,你能說他們釣魚的心情是一樣的嗎?啊?」

  「沒有擁有過,怎麼談放下?」

  「像你這樣的人,一旦遇到一點兒困難就退縮,你覺得你憑什麼比別人強?!」

  「做別人不敢做的!拼別人不敢拼的!」

  「你少干一年,你就少賺兩百萬,兩百萬!」

  經理豎起兩根手指。

  「你現在名氣都打出來了,好好維護一下自己,每年只能越賺越多,兩百萬,五百萬,一千萬!」

  「你現在就要走?!」

  「小付,你也是窮過來的,你們村去外面打工的人如果死在工廠里,工廠會賠兩百萬嗎?」


  付沉昀搖搖頭。

  「少干一年,你就少賺百萬。」

  「人家的青春想賣都賣不上那個價的呢,你竟然還不珍惜?!」

  鈴鈴鈴——

  電話聲響起。

  「經理,我接個電話。」

  看到來電顯示是爸,付沉昀舒了一口氣,原本搖擺的心忽然又堅定了起來。

  他得走了。

  他家的麥子熟了。

  他的父母在想念他了。

  他們家裡從前總是瀰漫著疲憊,大概是因為沒有錢。

  現在他有了錢。

  應該可以好好的過日子了吧。

  到時候在縣城裡開一家店,家裡的人都去裡面幫忙,生活越來越有盼頭,物質也富足了,就不會因為生計而忽視身邊的親人了。

  想到這裡,付沉昀的心情變得輕鬆了起來,接起了電話。

  「餵爸,我——」

  「畜生!」電話那頭傳來憤怒的吼聲,震得付沉昀有些發愣。

  「你這小畜生,你在外面做什麼不要臉的事兒!現在人家都找到家裡要說法來了!」

  「你這個逆子!逆子!我少你吃了還是少你穿了,你就一點兒臉都不要幹這種事兒!」

  電話那頭伴隨著混亂的打砸聲,各種議論紛紛的人聲混合在一起,直衝進付沉昀的腦海里。

  付沉昀呆住了,渾身僵在原地,像是小時候摔碎了一隻碗,害怕的動彈不得。

  「爸......我在打工賺錢......」

  「賺個屁!我真後悔生了你這個畜生!養你還不如養條狗!你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沒擦乾淨的屁股全找家裡來了!老子的臉都被你丟沒了!你怎麼不去死!」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滿腔的憤怒,像是在跟仇人說話。

  「從今之後,我再也沒有你這種兒子!給我滾!老子不要你的錢!滾!你不准回家!這裡不是你家!滾!」

  嘟嘟嘟——

  付沉昀呆呆的看著被掛斷的電話,僵在了原地。

  半晌。

  經理嘆息一聲,「我給你批個假,你回家去看看吧。」

  付沉昀的腦子充斥著蜂鳴聲,一下一下的刺著他的神經。

  而他的手機還在不停的彈進來電話和簡訊,他掃了一眼,全都是老家的親戚朋友在問他這件事,話里話外都像在看什麼獵奇的東西。

  付沉昀怔怔的看著經理說。

  「......我回不去了。」

  經理長嘆一聲,拍了拍他。

  「你也別擔心,這都是常有的事兒,有些客戶就是性格偏執,還神通廣大,沒辦法的。」

  「不過也沒事,你爸媽只是暫時接受不了而已,他們一輩子沒什麼見識,但他們知道什麼是錢。」

  「這樣,你先讓你爸媽都冷靜一段時間,也別回家,就在這裡避避風頭。」

  「你這段時間也別想的,就努力上班,我再給你預支一年的工資,到時候你帶著幾百萬回去看看你爸媽,他們就懂了。」

  經理看著他,語重心長的說。

  「你最近不是業績開始下滑了嗎,我給你介紹個醫美機構,很多都是在那裡做的,技術很好。」

  「等你把自己收拾收拾,我在店裡給你辦個專場,到時候你一出場,帥暈一片,多賺錢拿回家裡,你爸媽肯定能理解你的。」

  付沉昀怔怔的看著經理。

  「真的嗎?」

  經理背著光,微微一笑,慈愛的攬住了他。

  「當然。」

  「留在這裡吧。」

  「這裡永遠是你的家。」

  ......

  在一陣劇烈眩暈中,付沉昀緩緩的睜開了雙眼。

  夜深忽夢少年事。

  即使當時心中對著經理無限感動,但後來卻發現,這點兒關照,也不過是經理跟整形醫院串通,為了留下他們這些人的手段。


  一旦開始整容,就是踏入了無底洞,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再加上在店裡和在整形醫院裡借的錢,怎麼也還不清了。

  病房的窗簾半拉著,柔和的光線落在地板上,讓人分不清這是太陽即將升起,還是馬上要落下。

  付沉昀怔怔的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的盯著頭頂的天花板。

  是夢吧?

  是夢吧。

  他像以前一樣,做了一個噩夢而已,夢都是相反的。

  付沉昀眨了一下眼睛,一滴眼淚划過眼角,隱沒在枕頭裡。

  為什麼不能是一場夢呢。

  等再醒過來的時候,一切的壞事都消失了,他正打算收拾好自己,然後日復一日的去看安安。

  付沉昀掙扎著坐了起來,在安靜的房間裡,低垂著頭。

  他夢遊了將近四十年。

  再醒來時。

  親情,愛情,事業,都沒了。

  付沉昀心中忽然升起一種莫名的平靜。

  當一個人失去的足夠多時,他竟然會平靜。

  可很快。

  借著那些落進室內的光亮,他坐在病床邊,環視著整個病房。

  忽然之間。

  他愣住了。

  在斜對面的那個小沙發上,蜷縮著一團身影。

  付沉昀下了病床,悄無聲息的走到了那個小沙發前。

  那團身影變得越來越清晰。

  陸星。

  是陸星。

  付沉昀站在小沙發前,看著高高瘦瘦還要蜷縮在這裡休息的人,心頭忽然湧來鋪天蓋地的酸楚。

  他沒走啊?

  付沉昀的視線,落在了沙發邊上的放著的一疊文件上。

  出生證明,死亡證明,遺體交接單......

  所有陸星能代為辦理的文件,此刻都已經辦得整整齊齊。

  付沉昀看向了陸星。

  陸星整個人縮在那張窄沙發里,手搭在額頭上,眉頭緊蹙,即使在睡夢中也不安穩。

  付沉昀慢慢拿起那些文件。

  人們常說,你認識這個人是在幾歲,他在心裡就永遠是幾歲。

  陸星在他心裡,還是那個十來歲的小屁孩一樣的。

  但春去秋來,這個小屁孩也能為他撐起一片天了。

  付沉昀盯著陸星。

  天大地大,似乎只剩下面前這個人會這樣對他好了。

  付沉昀深吸一口氣,緊緊的捏著那份死亡證明。

  陸星,從前把你帶到彭明溪面前,是我最後悔的事情。

  雖然你可能不信,但我發誓,以後我會永遠對你好,永遠。

  啪嗒——

  病房的門被輕輕打開。

  付沉昀立刻看了過去,只是一眼,就僵在了原地。

  病房門口。

  宋君竹一身黑色長款大衣,神色淡淡,頭髮簡單挽在腦後,一點妝也沒有抹,卻看起來淡極生艷。

  她冷白的臉上沒有一丁點的表情,視線掃過病房,迅速鎖定了小沙發上的陸星。

  付沉昀很明顯看到她看到陸星睡在那裡,皺起了眉頭。

  宋君竹在沒有坐輪椅時,走路還是有些慢和不穩,但她帶著手杖,看起來跟常人沒什麼區別。

  況且。

  所有人看她的第一眼,都會落在她的臉上,絕不會注意到她的腿腳不是那麼方便。

  付沉昀抿起唇,有些瑟縮。

  他總覺得宋教授跟彭小姐有異曲同工之怖,所以格外敬畏。

  宋君竹慢慢的走向沙發邊。

  在路過付沉昀的時候,她忽然停住了腳步,看向了付沉昀。

  付沉昀一驚。

  陸星一直在陪著他,這是來興師問罪的嗎?

  忍著後退的衝動,他下意識想說點兒什麼。


  宋君竹卻垂下眼眸,淡淡道。

  「節哀。」

  付沉昀一怔。

  直到此刻時刻,他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宋君竹一身都穿著黑色,神色肅穆,像是......來參加葬禮。

  不是來興師問罪的麼?

  宋君竹該有的禮貌已經說完了,她收回目光,走到沙發邊,彎下腰,看著陸星的臉。

  看著陸星眼底的黑眼圈,她輕輕的嘆了口氣。

  「醒醒。」

  付沉昀的表情有些猙獰,渾身起雞皮疙瘩。

  原來宋教授一直叫陸星是叫的星星啊?

  宋君竹摸了摸陸星的臉,「醒醒。」

  這麼睡也不舒服,睡眠質量不高,說不定還會落枕,不如叫醒重新睡。

  處理一個人的後事也是個繁瑣的事情。

  在付叔暈厥之後,陸星整宿都沒睡,又找池越衫要了點兒權限,四處跑著去把該辦的手續辦完。

  此刻他的眼皮像是粘連了似的,疲憊不堪。

  但聽到熟悉的聲音,他還是下意識的握住了臉邊的那隻手,嗯了一聲。

  宋君竹頓了一下,看向自己被握住的那隻手,又看向那個哼哼唧唧似乎還想賴床的善良薩摩耶。

  真是......

  「醒醒。」

  宋君竹晃了一下手。

  陸星終於迷迷糊糊睜開了眼,在看清楚了眼前人的時候,下意識的說。

  「早上看這麼美的會不會太奢侈了?」

  宋君竹拍了他一下臉。

  「起來了。」

  陸星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旁邊的付叔,心裡一咯噔。

  「付叔......」

  「我沒事了。」付沉昀扯了扯嘴角,雖然笑不出來,但也比暈厥之前看起來要好了一點。

  付沉昀捏著那些文件,心頭一陣感動。

  他苦苦追求的感情,似乎一直都在他的身邊。

  「陸星,謝謝你。」

  「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付沉昀從來沒想過自己會這麼脆弱。

  宋君竹看了一眼時間。

  「我叫人選了一塊兒墓地。」

  「你打算把火葬還是土葬?」

  等付沉昀這裡的事兒了結了,她還有帳跟陸星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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