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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6 湊合了

2026-10-19 07:19:27 作者: 長嘆一聲

  付沉昀呆住了,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覺得宋君竹聽到了他的心聲,打算給他滅口。

  但反應了幾秒,他回過神來,意識到宋君竹的意思。

  「......還能選擇嗎?」

  付沉昀試探的問道。

  宋君竹面無表情,一身黑色大衣,濃顏冷魅,怎麼看都是一抹絕佳的景色。

  只是她的眼神卻格外冷淡,付沉昀甚至覺得她剛才想說什麼,但是又忍了回去。

  宋君竹沉默了幾秒,才又開口說道。

  「既然給了你選擇,那就是可以選,否則是在耍你玩嗎?」

  知道現在付沉昀因為女兒的事,腦子已經徹底瓦特了,所以宋君竹忍了又忍,沒有用上自己平時的說話風格。

  「墓地已經選好了,是個好地方,按照一般的說法,應該算是個風水寶地。」

  「你現在可以決定,是土葬還是火葬。」

  宋君竹在來病房之前,先去了一趟殯儀館,看到了那個已經了無生息的小孩兒。

  太小了。

  聽說是只活了十五天。

  如果問她自己,死後是打算土葬還是火葬,她會回答無所謂,就算是把骨灰撒到海里也行,她無所謂。

  但是,在屍體存放的地方,看到那個小小的孩子時,她的心頭忽然有了一點軟。

  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有鬼神之說,那在進入那個焚燒爐時,安安會害怕嗎?

  當宋君竹的腦海里閃過這個念頭時,她第一時間就覺得荒唐至極。

  肯定是陸星把她帶壞了,她一個科學家怎麼能信這個!

  可是,可是。

  宋君竹又看了看那個小到還沒有手臂長的孩子,嘆息一聲,又改變了想法。

  算了。

  讓付沉昀選吧。

  「選一個吧。」宋君竹說。

  付沉昀低著頭,無數個想法在腦海里縈繞著。

  他小時候最期待的只有兩件事,辦喜事和辦白事。

  每當在村里碰到這種場合,他都能吃到很多很多好吃的飯菜。

  但他喜歡白事勝過喜事,因為很多家長會不願意讓自己家的小孩來參加,覺得晦氣。

  小孩來的越少,他能吃得喝的也就越多。

  聽著那些痛失至親的人的哭聲,聽著那震天響的嗩吶聲,他吃得心滿意足。

  

  現在回想起來,實在是有些太殘忍了。

  可是當自身物質太匱乏的時候,是沒有精力去關心別人的心情的。

  那個時候,他有事沒事總是在期盼著。

  哎呀。

  要是再死一個人就好了。

  他還記得村裡的葬禮,隊伍一早就出門,扛著棺木走很遠的路,來到了田間地頭。

  鐵鍬一鏟一埋,地里便多出了一個小土包。

  再過一段時間,墳包上就會慢慢長出草來。

  他爸爸每年清明節都會帶著弟弟一起去燒紙錢。

  有時候弟弟覺得路太遠地太偏太難走了,哭著鬧著想要回去找媽媽。

  他爸爸那時的表情很複雜,沉默了很久,才說。

  你想媽媽,往回走就行。

  我想媽媽,還得往前走。

  付沉昀當時聽得懵懵懂懂,現在再回想起來,這些話卻一個字也忘不掉。

  那些小小的墳包,對於別人來說是污染環境,是需要治理遏制的存在。

  但對於他們來說,是日夜思念,想要再看到的至親。

  付沉昀也想過要不要把安安給火化了,這樣就可以把安安的骨灰擺在家裡,時時刻刻的陪伴著他。

  因為,他真的很寂寞啊。

  可是當宋君竹給出了兩個選擇時,他還是猶豫了起來。

  曾經他也給身邊意外死亡的同事操辦過後事。

  說是操辦後事,但遠不及當年在農村的隆重。

  不過是請了殯葬一條龍,把人送進殯儀館,再送進火化場的焚燒爐里,最後得到了一盒不完整的骨灰。

  畢竟焚化爐是大家共用的,誰也不能保證那些焚化爐的出品率是百分之百。

  在這盒骨灰里,摻上另外一個人的骨灰也是常有的事。

  不過總歸是體驗的人沒辦法打差評,誰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滿不滿意。

  但付沉昀覺得,應該都是不太滿意的。

  他沉默了幾秒,抬頭說。

  「土葬吧。」

  把安安的骨灰放在他的身邊,朝夕相伴固然很方便。

  可是......

  她從出生就待在醫院裡,打各種針,醫療器械輪番上陣,把她折磨的奄奄一息。

  臨到最後,還要把她直接挫骨揚灰麼。

  如果安安真的泉下有知,會不會覺得他太壞了。

  不抱她就算了,還要讓她忍受這種折磨?

  ......還是算了。

  付沉昀擦拭著眼底的淚。

  如果他想見安安,無論颳風,無論下雨,他都會去的。

  總有這麼一個地方,在安安靜靜的等待他來。

  付沉昀又重複了一遍。

  「土葬吧。」

  宋君竹嗯了一聲,沒有再多說什麼話,只是拿出手機發過去了幾條消息。

  「那你收拾準備一下吧,一會兒就出發。」

  「你......總不想這麼渾渾噩噩的去送你女兒。」

  付沉昀忽然醒悟了似的,連連點頭。

  「知道,我知道。」

  他這些天活得太潦草了,安安每次看到他都那麼丑,肯定不喜歡。

  他要好好收拾一下自己,好好收拾一下自己!

  看著付沉昀一頭鑽進了浴室里,陸星扯了扯嘴角,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宋君竹轉身,視線落在了陸星的臉上。

  她伸出手,落在了陸星的眼底,淡淡道。

  「忙過了之後,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現在跟大熊貓似的。」

  陸星一頓,仰頭看著站在面前的宋君竹。

  「你想我啦?」

  宋君竹沉默了幾秒,在陸星覺得馬上要遞台階的時候,聽到了她的回答。

  「不行嗎?」

  陸星愣了一下,看向了宋君竹,有些意外。

  只見她的面色冷白,唇瓣卻飽滿濃郁,下唇似乎還有一道有些發白的痕跡,像是被誰咬了一口。

  白和紅交織在一起,襯得她像聊齋的艷鬼,冷魅幽艷。

  宋君竹摸了摸陸星的臉。

  「我是想你了,尤其是在睜眼醒來沒見到你的時候。」

  「這有什麼不好說的。」

  宋大教授變得坦誠了。

  陸星眨了眨眼睛,正要湊過去,眼前的人卻一個轉身,讓他撲了個空。

  陸星:???

  宋君竹轉身垂眸,壓住了有些上揚的嘴角。

  她坐在了沙發一角,隨手拿起了那些文件證明。

  出生證明,死亡證明,各式各樣的文件一個個的擺出來,預示著這個人從身體到社會層面的全部死亡。

  「付槿......」

  宋君竹腦海里閃過了那張了無生機的小臉,嘆了口氣。

  現在已經是深秋,正是木槿花凋謝的季節。

  她慢慢的翻看著那些證明文件,而後在一張申請上停留了下來。

  「火化......申請?」

  陸星抿起唇,有些不好意思的說。

  「我以為都要火葬的。」

  他在跑手續的時候,正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就在殯儀館的鐵皮椅子上坐了一會兒。

  即使是在凌晨,那裡也依舊熱鬧,一具一具的客戶被送了進來。


  他看著公示欄上的火化信息,那一排排的名字,一排排的年齡都顯示在那裡。

  一個面板能顯示十個人。

  他特意看了一下,最小的那個只有十來天,大多數都是六十歲以上的老人,但也會夾著幾個三四十歲的,像是春天裡突然枯掉的嫩枝。

  這個年紀去找工作顯得嚴重超齡,可如果去死的話,又顯得英年早逝。

  陸星在那裡靜靜的坐了一會兒,聽到身邊兩個在等灰的人交談起來。

  一個問另一個選的什麼火化爐,但他還沒等別人回答,便迫不及待的說自己給老人選的最貴最豪華的爐子。

  「因為普通的爐子太落後了,火化的時候工作人員得用工具翻動,讓人焚燒充分。」

  另一個人愣了一下,呆滯了幾秒,低下了頭說。

  「原來還有這種講究。」

  「我媽平時就總是說湊合湊合過,等以後日子好了再說。」

  「現在不但沒讓她等到好日子,最後一次了,還讓她又湊活了一回,就這麼湊活過了一輩子啊。」

  陸星和最開始起話頭的那個人,一起陷入了沉默。

  很快,他離開了那裡。

  凌晨的城市已經漸漸熱鬧了起來,陸星走在路上,冷風裹挾而來,讓他有些發冷。

  這個世界沒有過去,沒有未來,只有現在。

  當他踮起腳尖,東張西盼時,現在也消失了。

  陸星吐了一口氣。

  他不後悔。

  宋君竹把那疊文件放了回去,轉頭看了一眼陸星問道。

  「你哭了嗎?」

  「沒有。」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哭?」

  「......一定要哭嗎?」

  宋君竹像是忽然有點生氣了,轉過頭不去看陸星。

  你不哭我怎麼安慰你?

  她撐在沙發扶手上,陷入了沉默,就是不去看陸星。

  只是。

  隨著那邊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她身邊的沙發位置忽然凹陷下來。

  「傷心不一定非要哭的。」

  陸星的聲音輕輕傳來。

  宋君竹耳朵一動,想忍一下矜持,但一聽到他說傷心,還是一秒就轉頭看了過去。

  陸星垂下眼,手慢慢的覆蓋住了她的手背,微冷軟白。

  「謝謝你來陪我。」

  「其實應該是我守在你身邊,然後等你醒過來,給你一個大大的擁抱和一個重重的吻的,現在卻讓你來到這裡。」

  宋君竹看著兩人疊在一起的手,手腕一翻,兩人掌心相對,十指相扣,牽在一起。

  她的雙眸幽深,語氣平靜又認真的說。

  「因為我不會再放開你。」

  「一覺醒來能有一個擁抱和一個吻很好,但我最想要的不是這些。」

  「我最需要的是能看到你。」

  「只要你在我身邊,來醫院不算什麼,就算去天涯海角也沒所謂。」

  宋君竹的另一隻手,蓋在了陸星的手背上,無名指上的寶石鑽戒熠熠生輝。

  雖然這些話聽起來很直白,但說出來總還是有點彆扭。

  於是她盯著寶石上的火彩,一口氣說完了這些話。

  等了幾秒......反應呢?

  宋君竹頓了一下,抬頭看向了陸星。

  誒?

  只見陸星把頭別到了另一邊,完全看不見他的表情,唯一能透露出他此刻心情的......

  大概是那只有些發紅的耳朵。

  宋君竹怔了怔,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驚訝道。

  「你害羞了?」

  「你害羞了!」

  她最近在心裡醞釀了很久,甚至還打了無數遍草稿的話,竟然效果這麼好?!

  竟然能把陸星給說害羞了?!

  但這種情緒似乎是能傳染的,宋君竹舔了舔唇,下唇被某個狗咬到的地方還有些發癢,害羞也後知後覺的湧上了心頭。


  什麼都做過了,但兩人此刻卻像是第一次認識對方一樣,青澀害羞。

  但那十指相扣的手,卻怎麼也沒有分開。

  宋君竹瞥了他一眼,「所以我可以無視很多事,只要你能做到你說的。」

  她最想要的,只有這麼一個。

  永遠,永遠,永遠不要再離開她,也不要再脫離她的可控範圍之內。

  空氣沉默了一會兒。

  陸星說。

  「我也是。」

  「你也是什麼?」宋君竹看向了他,似乎非要他說出口不可。

  陸星頓了頓,醞釀了幾秒,才說道。

  「我也不會再放開你。」

  說起情話來最遊刃有餘的人,此刻憋了半天,才憋出來了這麼一句話。

  宋君竹抿起唇,壓住了有些上揚的嘴角。

  真是個混帳東西。

  明明知道她最愛看到他這種像個愣頭青一樣,又害羞又青澀的樣子,還偏偏用這套對付她,搞得她的心率都有點上升了。

  宋君竹嗯了一聲。

  「這個不用走OA流程,直接審批同意了。」

  陸星笑了一下。

  宋君竹看著他有些上揚的嘴角,也跟著笑了一下。

  但很快就扯到了下唇的那道咬痕。

  這邪惡薩摩耶的報復心太強,你咬他一口,他就非得要咬回來。

  雖然強度等級不一樣,但他會選地方。

  咔嚓。

  浴室的門被打開。

  宋君竹鬆開了跟陸星牽著的手,她不願意跟任何外人分享自己在的感情里狀態。

  「走吧。」

  擔心陸星覺得她鬆手送得太快,宋君竹往陸星那邊站了站,低聲說。

  「送安安最後一程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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