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隊孟振羽掀開布簾走進營房,沒有提前通報,就這麼大剌剌走進來。
能這么子隨意出入坐營官營房,不是極其重要的人,就是指揮的親信了。
孟振羽在火爐前六尺處立定,躬身道:
「指揮,那匹汗血寶馬被叄部北司一個叫趙江南的管隊騎出營後,就沒有一同回來了。」
孟斌和項岳峙聞言皆是一怔愣,四眼不著痕跡地對視一眼,眼底閃過一抹異色。
之前,孟斌向秦參將提議,將營里那匹汗血寶馬作價六百兩的銀子賣給江南某一位富賈,結果後者不同意。
如今這匹汗血寶馬大晚上出了營沒有回來,這又是鬧得哪一出。
項岳峙見孟斌沉思著,便開口詢問:「孟管隊,有打聽到那匹馬的去向沒有?」
孟振羽慚愧地搖頭:「時間太短了,又是大晚上,很多事都還沒傳開。」
項岳峙沉吟著,盯著孟振羽問:「你估計這匹馬現在在哪裡?」
孟振羽分析說:「趙江南前後出去回來大約半個時辰,屬下估摸著還在黑山堡城。」
孟斌似乎對這事不怎麼感興趣,穿起官靴:「振羽你明天去一趟黑山堡城查一查,不要聲張。」
王徽忽然說道:「接替我來管這軍需的好像就是這趙江南,指揮,要不要給他使一使絆子?」
「你自己看著辦。」
孟斌朝著內房而去,神情疲憊又鬱悶。
王徽茫然看向了項岳峙,問:「指揮這是什麼意思?」
孟振羽卻是不顧還有兩位上司在場,操起木架子,架起火爐往內房而去,留下兩位上司面面相覷。
項岳峙搖了搖頭,朝營房外走。
王徽緊隨其後,追問:「岳千總,還請指點一二?」
項岳峙詭異一笑道:「你自己看著辦。」
說完,大步流星而去。
王徽呆立當場,他要是知道怎麼辦,還要問你們。
一個個的都跟他打啞謎,說模凌兩可的話,簡直不當人看。
「你們也不是人!」
望著項岳峙的背,王徽忍不住腹誹。
……
等待著走馬上任把總的時間裡,趙江南並不得閒,他估摸著王徽會使絆子。
所以,趁著還有兩天的工夫,他瘋狂地臨時抱佛腳,屎脹挖茅廁。
私底下到處打探軍需把總的具體事宜,先做到心裡有數。
至於這種求教的行為會被人看扁,他管不了那麼多。
看扁就看扁,虛心請教總比上任後把事情搞出亂子來強。
只要他把伙房、糧儲倉和軍械庫管理好,看扁的人自然會對他刮目相看。
一番請教下來,再加上自己的聰明才智,趙江南也是大致搞清楚了軍需把總的事務。
無非就是兩個關鍵點——帳冊和實物。
帳冊要清楚,實物要良好。
抓住這兩個點,無論王徽怎麼使絆子都沒用。
這日,轅門大旗獵獵作響,被扯得筆直。
趙江南站在營房門口,於寒風中凌亂,朔風捲起的砂礫撞在甲冑上叮噹作響。
營中,瞭望樓上的哨兵是縮著脖子的,呼出的白氣瞬間被風撕碎。
遠處風鈴烽火台的烽燧,在昏黃天氣里只剩個模糊輪廓。
「怕是只有兩三度了。」
趙江南感覺溫度驟降了好幾度,棉衣都不禦寒了,需要運轉內力驅寒。
肖大通沒聽清趙江南說的兩三度,估摸著他是在說天氣,便道:
「再這麼冷下去,今晚就要下雪。」
趙江南意氣奮發地道:「走,隨我去貳部北司。」
他沒有帶很多人,只帶了史紀、廖昌、肖大通和馬奎。
史紀和廖昌分別拿著他的衣物和木箱,雁翎刀他自己別在腰間。
頂著寒風,五人來到位置居於營內右側的貳部北司營房。
貳部北司營房與其他營房不同,它是與糧儲倉、軍械倉聯排一起的,都處在窯洞裡。
黑山營營地坐北朝南,北部是一面堅固高挑的陡峭土丘,修建之初就將其作為天然的營牆使用,土丘的後面高達二十來丈,完全不用擔心韃子從北牆襲營。
後來為了存儲更方便,在土丘內部分別開鑿出了糧儲倉和軍械庫,很好地解決了防水的問題。
作為司營房,門口是有守衛的,一左一右兩名。
左側守衛見到趙江南五人,攔住了他們:「你們有什麼事先在門口等候,待小卒通報。」
肖大通大聲宣揚道:「這是新任北司把總趙江南,你們以後的直屬上司,還不趕緊通傳。」
那瘦削守衛神色一慌,趕忙躬身行禮,緊張地道:「趙把總,請稍後。」
瘦削守衛掀簾走進房內,就站在門口朝著裡面稟報:
「王把總,外頭來了一位把總,說是新任北司趙把總來了。」
趙江南透過縫隙,見到了房內聚集了不少的人,陣仗不小,但每個人的臉色似乎都不怎麼好看。
「快請趙把總進來。」
一個略顯沉重的嗓音響起。
瘦削守衛將門帘完全掀起來,朝趙江南道:「趙把總,王把總有請。」
趙江南抬頭挺胸,闊步朝內走去。
營房內一共六個人,都圍在一燒煤餅的火爐旁,見到趙江南進來,紛紛散開,站在了一名圓臉短須的中年人身後。
趙江南雖然沒有見過王徽,但短須中年人的身份此刻再明顯不過了,便抱拳微微點頭見禮:
「王把總,讓你久等了,罪過罪過。」
王徽隨意拱了拱手道:「趙把總客氣了,王某也沒等多久,況且交接的時辰還沒到,是趙把總來早了。」
趙江南笑著道:「養成了早到的習慣,是趙某沒拿捏好時辰。」
「這是個好習慣,上司就喜歡早到的下屬,」王徽皮笑肉不笑地道,「糧儲倉和軍械庫的帳冊都在這,趙把總你清點一下。」
見王徽不苟言笑,心裡更加相信他可能要使絆子,便來到桌案前,盯著堆積的帳冊。
趙江南隨手拿起一本,翻看了一兩頁,是有關糧儲出入的帳冊,記錄得很清楚很詳細。
他抬頭問道:「哪位是糧儲倉大使盧毅?」
一位三十五六歲的壯漢動了動身子,抱拳見禮:「屬下是。」
趙江南盯著盧毅問:「帳冊結餘糧儲是多少石,糧倉內的糧食又是多少石,你且告訴本官。」
盧毅遲疑了一會,回復道:「帳冊結餘稻穀一千六百石,小麥一千石,黃豆二百石,草料九百捆,柴火一百捆,煤炭兩百石,鹽巴十四石,實物亦是如此。」
「帶我去糧儲倉看看實物。」
趙江南說完後,心念電轉,腦子裡飛快計算著黑山營的消耗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