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者倒也是沉得住氣,絲毫不覺得害怕,目光直接與趙江南對視,流露出挑釁的意味。
他不相信趙江南這麼幾下比劃的工夫,就將虧空的糧食計算出來。
要是這麼容易,他王徽這麼多年軍需把總算是白當了。
你的底氣何在,難道是背後的孟指揮...趙江南不由得有些敬佩。
不愧是老薑,這份沉著的氣度穩如老狗。
趙江南鼻子裡冷哼一聲,反唇相譏道:「王把總,趙某再給你一個機會,稻穀實際數量是多少石?」
王徽沒有被嚇住,盧毅卻是嚇得一個激靈,目光躲閃起來。
盧毅這般緊張,這更加堅定了稻穀有問題的推測。
趙江南將目光移到盧毅身上,走近了兩步,緊緊盯著盧毅,一副要將他心肝脾肺腎看個通透的樣子。
他洞若觀火地喝問道:「倉大使盧毅,虧空的稻穀趙某已經估算出來,你最好是自己交代出來,不然,軍法無情,誰都保不住你。」
盧毅身為倉大使,地窖是他一手一目組織人挖的。
一般人或許估算不出來,他是能估算出來的,算籌本事不錯的高手也是不難估算出來。
剛才看這趙江南一尺一尺的丈量,恐怕是如他所言,已經知曉虧空。
想到這裡,盧毅嚇得膽戰心驚,噗通一聲,撲倒在地,求饒道:
「趙把總,是王把總逼屬下做的,有四百石稻穀沒有入倉。」
聽到盧毅的指控,王徽不僅未露絲毫害怕,反而很鎮定,好像一切都在預料當中。
既沒有反咬盧毅,也沒有畏懼逃跑,就站在原地,等候著趙江南的質問。
趙江南聲色俱厲地追問:「王把總,那四百石稻穀去了哪裡?」
王徽臉色微變,強辯道:「風沙損耗,鼠患啃噬,四百石算什麼?」
趙江南冷笑:「四百石算什麼,你可真是大言不慚,走,我們到貳部石千總那裡去說,看石千總覺不覺得四百石算什麼。」
說完,他就往倉房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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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徽急切喊道:「趙把總,你一定要把事情做絕嗎?你覺得我一個軍需把總膽敢貪墨糧草?」
果然是蛇鼠一窩,背後還有人,此事不能蠻幹了...趙江南停住腳步,語氣稍緩:「趙某不管你以前如何,但經趙某的手,帳目與實物就得相符。」
王徽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急忙央求道:「如果王某願意用銀子補齊虧空,趙把總可否高抬貴手?」
趙江南沒有一口答應:「你先補齊所有虧空再說,我不想再看到任何帳目和實物上的問題,否則,可別怪趙某依法從事。」
他沒有把事情做絕,現在的他不宜樹敵,自身實力還太弱小了,和氣生財才是。
接下來,王徽走出了倉房,匆匆而去。
他手底下的五位管隊緊跟著跟去了兩位,正是倉大使盧毅和庫大使閔肅。
至於其他三位,目光在趙江南身上來回遊移,有些不知所措,顯得局促不安。
這三人都生得膀大腰圓,五大三粗,一看就屬於跟馬奎差不多的粗人,估計只是干一些押運的活,沒有參與具體帳目造冊。
趙江南走出倉房,來到把總營房,在火爐上烤了烤手。
除了他帶來的四人跟了進來,其餘人都不敢跟進。
馬奎拍著馬屁:「趙把總,英明神武,明察秋毫,當真是叫屬下大開眼界,將他們整治得服服帖帖,屬下佩服得五體投地。」
趙江南道:「做事要動腦子,不能單憑蠻力莽干,又不是睡女人。」
馬奎忍不住嘿嘿笑道,他就喜歡蠻力莽干,一個字爽。
將手烤暖和,趙江南在桌案後的椅子裡坐下,一邊隨手翻看著帳冊,一邊沉思。
原來的倉大使和庫大使是不能再重用了,但現在又不能一下子換人,需要有得力助手接替才行。
環顧肖大通他們一圈,無人可用,不僅級別不夠,算籌本事也是乏善可陳。
這史紀倒是可堪培養,但畢竟入營太短,什長都不是,管隊更不可能,需要先解決什長的職位。
這軍需把總還真是麻煩...趙江南忍不住嘟囔道。
兩刻鐘後,王徽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腰袋進來營房,放在桌案上,急促地道:
「這是補齊的各種虧空的銀子足足一千兩,多的是給趙把總的喝茶銀子,還望笑納。」
趙江南盯著王徽問:「還有其他帳冊沒有?」
王徽從懷裡掏出一本帳冊道:「這是最後一本了,有些疏落的地方王某全部告訴您,核對清楚。」
趙江南接過新帳冊,陽光斜照在紙頁上,每一筆數目都清晰工整,比舊帳冊的不知詳細了多少,判若雲泥。
他點了點頭,便是與他核對起帳目和實物,一點不敢馬虎。
這種交接工作,帳目一旦耍點把戲,沒有當時候看出來,他這個接任者可就成為了替罪羊。
王徽估計也是嚇住了,沒有任何隱瞞,將暗藏的紕漏全盤托出。
趙江南一一核對無誤,才敢放他離去,交接工作到此結束。
此時,已經到了亥時一刻。
「後生可畏,大明若都是這般兢兢業業的人才,何愁韃子不滅!」
王徽走出營房的那一刻,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對了一天的帳,趙江南也覺得腰酸背痛,忍不住起身伸了個懶腰。
見到馬奎躺在椅子裡睡覺,四仰八叉,睡姿難看,走過去踢了他一腳:「快回去歇息。」
馬奎彈跳起身,還以為韃子來襲,捏著拳頭就要干架。
一臉疲憊的肖大通看得咧嘴大笑。
只有廖昌和史紀還精神抖擻,不覺得疲乏,年輕就是精力旺盛。
他倆不敢造次,憋著笑,沒有出聲。
馬奎尷尬地收起拳頭,哭笑不得。
……
是日,大清早,趙江南就被吵鬧聲驚醒。
趙江南來到營房門口,感覺到溫度似乎又降了降,越發天寒地凍了。
賀蘭山闕上已經白雪皚皚,一片大雪紛飛。
營地里也時不時砸落下雪砂礫,打在人臉上微微生疼,冷風直往衣服裡面鑽。
而在軍械庫門口,堵著一大群瑟縮著的軍卒,嘴裡嚷嚷著要禦寒的棉甲:
「這麼冷的天還不發棉甲,這崗怎麼站,邊怎麼巡。」
「要不換你們去站崗試試,待在庫房裡,烤著火倒是舒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