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137章 命薄如紙的平民百姓

第137章 命薄如紙的平民百姓

2026-04-04 20:30:17 作者: 武林天罡榜

  第137章 命薄如紙的平民百姓

  一樓,拾號客房。

  剛好是處在轉角,不僅空間逼仄,還有些陰暗潮濕。

  牆皮掉了大半,也沒怎麼修補。

  一股霉味經過春雨發酵越發濃烈,嗆得人胸口發緊,有點反胃。

  雨急了又緩,緩了又急。

  似乎比先前更猛,砸在窗欞上,啪響。

  像有人舉著石頭,一下下敲。

  敲的不是窗,是命門。

  房內,一盞油燈,燃著豆大的光,忽明忽暗。

  沒有絳紗罩子,熄滅了好幾次,又被點燃了好幾次。

  燈下游離著四張緊張兮兮的臉。

  一對古怪的中年夫婦,一個十來歲的男孩,一個更小的女孩。

  李鎮不自覺地攥著自己的手,手心裡全是冷汗,連呼吸都不敢重。

  白天從半月灣古村逃出來時,村口的老槐樹還掛著張太爺的屍體,眼睛瞪得老大,舌頭伸出來,已是死翹翹的吊死鬼。

  忽然,窗欞旁有黑影晃動。

  「別出聲。」

  王氏的聲音壓得極低,滿是惶恐地望著窗戶。

  她懷裡摟著個小女童,鼻尖通紅,嘴被王氏的手捂著。

  驚慌的小女童已被嚇出眼淚來,雖然沒有發出聲音,但卻淚如雨下。

  滾燙的淚水順著指縫往下淌,砸在王氏的衣袖上,頃刻間濕了一小塊。

  女童旁邊緊緊挨著個稍大的男童,後背抵著冰冷的牆壁,雙手攥成拳頭,指甲嵌進肉里,也不敢哼一聲。

  李鎮以為逃出來就好了,以為離開那個頻發離奇死亡的村落,就能喘口氣。

  可沒想到,落腳的這落雁客棧,早已經是暗流涌動的江湖險地。

  白天進店時,大堂里坐滿了江湖遊俠、武林斗客。

  拿刀的武林刀客,持劍的江湖遊俠,戴斗笠的郎中,衣衫檻褸的叫花子,走街竄巷的雜耍人。

  看似人畜無害,那只不過是將殺氣收斂了起來。

  不動則以,一動則見血。

  李鎮只是本本分分過日子的平民百姓,本應該遠離這江湖是非之地。

  

  但是,抱著僥倖心理的緣故,沒有多走一步,結果,廝殺就在大堂里展開了。

  如今,跑也不好跑,等又等得不安心,委實是進退兩難。

  門外傳來腳步聲,沉重,急促。

  伴著甲葉碰撞的脆響,從走廊盡頭傳來,一步步靠近,像踩在他們的心尖上。

  王氏的身體猛地一僵,捂住女孩的手又緊了緊,眼底的恐懼幾乎要溢出來。

  李鎮也慌了,伸手將兒子往身後拉了拉,自己擋在前面,雙腿控制不住地發抖。

  腳步聲在客房門口停了。

  緊接著,是一聲粗啞的嗤笑。

  女童雖然已經被娘親緊緊抱在懷裡,還是止不住地渾身發抖,眼淚流得更凶O

  王氏的心都要碎了,卻只能死死捂住她的嘴,不敢讓她發出半點聲音。

  這些江湖遊俠、武林斗客據說手段高超,有陰險之人只是見不得別人好,就以強欺弱劃花小孩童的臉,毀人一生,毒辣可惡至極。

  李鎮的心臟快要跳出喉嚨,死死咬著嘴唇,嘗到了自身鮮血的腥味,跟豬血一樣的味道。

  他在半月灣古村就是負責殺豬的,有時候殺豬刀捅進豬喉嚨的時候,一不小心滾燙的豬血會濺到嘴邊。

  李鎮不敢動,連呼吸都快停了。

  他不知道外面的人是誰,不知道那人會不會推門進來,會不會像殺他娘子和王氏的相公那樣,殺了他們兩家未亡人。

  村子裡有傳言,李鎮的娘子與王氏的相公偷情。

  背著兩家人在外面幽會的時候,老天爺看不慣,結果將其雙雙凍成雪人,跪在了村口。

  李鎮不相信他娘子會偷漢子,正如王氏不相信他相公偷人。

  村里流言蜚語四起,沒臉待下去,李鎮帶著兒子離開了月半彎古村。


  沒想到走出村子後不久,竟然在官道上碰到了同樣沒臉待下去的王氏。

  兩人一拍即合,做了一路,想著到平虜城再分開,各自投奔各自的親戚。

  油燈的光忽然跳了一下,更暗了。

  門外傳來一句低語,聽不清內容,只覺得語氣里滿是戾氣。

  過了片刻,腳步聲又響了起來,緩緩離去,卻依舊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王氏才緩緩鬆開手,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眼淚也忍不住掉了下來。

  「娘————」

  女童終於敢出聲,聲音哽咽,帶著哭腔,「我們要去哪裡?」

  王氏說不出話,她也不知道。

  老家不能回,客棧不敢待,外面大雨滂沱,天地間漆黑一片。

  她娘倆就像無根的浮萍,不知道該往哪裡去,不知道能不能活過今晚。

  雨還在砸窗,像鬼哭狼嚎。

  遠處雨夜裡傳來一聲怪叫,悽厲,短暫,很快就被雨聲淹沒。

  李氏猛地抱住女兒,身體抖得像風中的枯葉。

  油燈的光越來越暗,終於,「噗」的一聲,滅了。

  漆黑一片。

  只有雨聲,還有他們壓抑的哭聲、喘息聲,在逼仄的客房裡迴蕩。

  她們不知道,這落雁客棧不平靜的夜,才剛剛開始。

  她們更不知道,那些江湖人的廝殺與算計,隨時可能將他們這幾個普通人,捲入這場無妄之災,像月半灣村的鄰居們一樣,不明不白地死去。

  黑暗中,李鎮不敢動,不敢去點油燈,也不敢說話。

  只有無盡的惶恐,陪著他們,熬過這漫長又絕望的雨夜。

  雨停了,驟然就停了。

  突然間,夜靜得就只剩下檐頭落在地上的滴水聲,連勁風都跑得無影無蹤。

  一道頭戴斗笠、身穿蓑衣的身影,自客房廊道緩緩走出。

  斗笠壓眉,面目全隱,蓑衣裹身,不帶半分濕痕。

  腳步輕如貓走,卻穩如老狗。

  每一步落得極淡,像踏在虛處。

  ——

  大堂空寂,只有個老乞丐縮在牆角,裹身的破棉襖顯然有些顧此失彼。

  半睡半醒間,老乞丐醒了過來,撐起脖子看著走在黑暗中的斗笠蓑衣人。

  吳掌柜早已不在櫃檯,似乎一點不擔心半夜三更客官跑路。

  斗笠蓑衣人好像能夜視,徑直走向大門,卻在老乞丐醒來之際頓住身形,轉身看向了牆角的老乞丐。

  兩人在黑暗的大堂里對視了一瞬,老乞丐還以為是掌柜的要趕人,看到不是掌柜的,縮回了脖子,裹緊破爛的棉衣,繼續瞌睡。

  斗笠蓑衣人似乎也看出了不是掌柜的在守門,回正身子,沒有出聲,沒有再停頓,沒有再回頭,走到門後,然後抬起門栓。

  打開門,斗笠蓑衣人踏了出去,身形如墨,融入門外剛停雨的夜色里。

  門卻鬼使神差地輕輕合上。

  檐水滴答聲漸漸減弱。

  大堂里,只剩老乞丐,和一屋未散的冷意。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