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154證神之舉
肖恩至少做了二十年的吟遊詩人。
他從凍土集到香料港口，橫穿數十個國家，見過的奇聞異事極多！
一談這話題，肖恩就來了興致：「如果選這條路，就必須放棄一部分人性。」
「還有你在凡人階段，最不願割捨的執念！」
「此外必須搭建完整教會架構、神職階層、成文的教義，要展現過足以取信於人的神跡！」
「這條路的優點，是相對平緩，不需要與舊神正面硬撼，神力的強弱和信徒數量掛鉤，發展方向清晰，一步一個台階。」
肖恩看著林克，說：「但是一旦信徒流失，信仰衰退，神力就會跟著萎縮，衰到盡頭連神魂都穩不住。」
「還有個更隱蔽代價。」
「信仰會侵蝕意志，把你往信徒想像中的那個形象推，推到某個節點，你回頭一看，自己已經不再是當初的自己了！」
「信仰與政治間總有一筆爛帳，各方面的明爭暗鬥，最終也會反噬到神明身上，越大的教團越不好統籌管理。」
林克聽完，若有所思：「懂了。」
這條路不是自己要走的路！
甘迺迪學術館裡能翻到的書，對這方面幾乎沒提什麼有用的東西。
倒是譚雅奶奶給的可攜式巴別塔文庫，自己一直當做電子書來檢索，在裡面翻到過一些零散的資料。
那部分和肖恩說的信仰成神對得上，卻也提到過另一種方式。
林克拋磚引玉道：「不從信徒入手，不走循序漸進路線，也是可行的吧！」
「以足夠的實力和氣魄宣稱我就是神」，然後以行動來證明宣示，似乎也有成功登神者？」
肖恩頷首。
他的聲音帶著吟遊詩人講故事不疾不徐的節奏：「當沒人能反駁、沒人敢質疑的時候，神位自然就坐實了。」
「有一個曾經在史詩里出現過的【屠龍巫師】，名叫阿庫諾·洛基亞，他單槍匹馬斬殺一頭太古龍。」
「戰後，他放棄了巫師途徑，在萬族注視下加冕，稱為【弒龍之神】。」
「龍隕紀元之中，洛基亞大放異彩，是最耀眼的神祇之一！」
「這條路的核心是，必須有一樁不可辯駁的【證神之舉】！」
「斬殺舊神或匹敵舊神的存在，創造新種族，改寫世界法則————」
「大約就是這種量級的事。」
「同時自我認知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動搖——連自己都懷疑，世界意志憑什麼承認？」
「過了世界意志降下的考驗，就成了真正的神！」
「這條途徑，好處是神性完全來自自身，不受任何信徒約束，一旦成功，就連那些舊神也不敢輕視。」
「代價則是失敗率極高，高到大部分嘗試過的人連名字都沒留下來，直接肉身與靈魂同時消亡！」
「並且，在成功之後，沒有信徒支撐，神力增長會很慢。」
肖恩用鵝毛筆戳著前面的空氣，輕笑起來：「兩條路都不好走。」
「但你問我這些，大概不是想挑一條好走的，而是上限更高的？」
林克笑了笑：「對！」
在奧斯布克，老鄉們通常把橡樹看作雄性，把菩提樹看作雌性。
樹分男女，神也分高下。
誰願意當個劣神、偽神、次級神、下等神、拼好神啊？
林克不願意。
林克走出帳篷，站在軍營駐地被一陣驟雨打濕的草地上。
雨早停了。
空氣清新。
兩份視野，在林克的眼前顯現。
新君士坦丁堡的空山新雨格外怡人，金郡頭頂的星空清澈得發亮，萬籟俱寂。
遠處泉水低響，身後帳篷里，傑西卡正在為自己整理著氈毯。
「不急。」
林克心想：「我不可能放棄巫師途徑，就算有了登神的機會，也一定是兼職！」
自己的位階在提升，靈魂等級也在擢升。
如今，重鑄儀式過半，灰崖塔也攥在手裡。
全都是看得見摸得著的變化！
總是盯著終點看，容易踩空，萬劫不復。
走一步，看一步，絕不草率行動！
「至少現在，自己從來沒有停滯過。」
林克這樣勸誡自己。
時間從不喧譁，只把答案埋進琥珀之中，等後人無意鑿開。
現在，是本次重鑄儀式的第4個月！
新君士坦丁堡外，林克的秘法思念體坐鎮中軍，卻遇到一位真正的大人物前來登門拜訪。
面對此人，威爾也顯出罕見的緊張姿態，猶如老鼠見了貓。
威爾·漢尼拔小聲對林克介紹道：「這位是馬里奧·肖！」
「他曾得到院長們的讚許，是塔羅斯的金牌導師！」
實際上，不需要威爾廢話，林克已經感受到了這名心寬體胖的金袍男人身上襲來的那股強烈壓迫感。
強！
非常強！
只是不曉得，對方究竟是七階、八階，還是更高級別的存在？
林克恍然見識到了自身的渺小與天地的廣闊。
本以為自己已經今非昔比可以囂張起來端著架子到處裝逼的林克，立刻收斂起日漸泛濫的桀驁膨脹。
他看著心寬體胖的來訪者，姿態謙遜：「你好，馬里奧先生！」
馬里奧卻顯出平易近人的姿態，語氣熱切地說道：「不必這樣，太生疏了~」
「我既然主動前來拜訪，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想與您商談！」
他盯著林克，用一種神秘兮兮的語調說道：「現在，請容許我向您展示————」
「由塔羅斯魔法學校·星空學院第七任院長【靈魂巨匠】阿格里烏斯·范·羅斯柴爾德的榮譽出品！」
他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個瓶子：「院長大人親手完成配方優化定稿，並在學院地下三十三層的永恆蒸餾室親自動手，嘔心瀝血，百年也僅能熬煮成功一次的————」
「星粹擢魂魔藥。」
馬里奧把水晶瓶擱在桌面上，瓶底碰出一聲脆響。
「誠惠，九千枚金獅幣！」
威爾倒抽了一口氣。
他現在是人類形態，空氣進去得很快，出來得很慢，胸口起伏了一下。
「這個價格，」他把後半句話在嘴裡轉了一圈才放出來，「太誇張了。」
「一艘滿配巫師團的征星戰列艦也差不多是這個價。
97
馬里奧撇了撇嘴。
動作不大，嘴唇往左邊歪了一下就收回來，但意思表達得很充分。
「征星艦？」
「那不過是些沒什麼用的大玩具。」
「你也拿來和羅斯柴爾德院長親手熬的魔藥比？」
威爾張了張嘴。
他顯然有話想說，眉頭壓下去，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但話到了舌頭上卻找不到合適的出口。
嘴唇動了兩下，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表情卡在一種少見的笨拙里。
林克沒參與他們的爭論。
他一直在看那瓶魔藥。
藥劑封在一根食指粗細的水晶瓶里。
瓶子是從一整塊散發著強烈輻射波動的水晶里掏空出來的六稜柱，六個棱面打磨得極其光滑，手指摸上去感覺不到一條接縫！
林克看見，裡面的東西懸浮在水晶瓶正中央，是一團仿佛活著的液態星光！
「真神奇啊————」
它在瓶內自行緩慢旋轉，拉出極細的銀藍色絲線。
絲線越拉越長，盤繞成旋臂，縮緊，再散開。
反覆不停，形成一個微縮的旋轉星雲。
瓶身稍微晃動一下，星雲短暫地潰散開，露出內部七個極小的光點，按照某種固定的節律明滅。
晃動停止後，潰散的星雲又緩慢聚攏，還原成原來的漩渦形狀。
林克把水晶瓶放回桌上，搖了搖頭。
「很遺憾，我不感興趣！」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
但他的目光離開那瓶魔藥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不少。
馬里奧的來頭確實很大。
羅斯柴爾德院長認可的星空學院金牌導師————
但此刻，他站在桌邊的姿勢更像商人！
馬里奧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滑動，語速很快，像個熱切的推銷者。
「它就是現階段對您幫助最大的東西。」
馬里奧說，手指在瓶身邊緣畫了一個圈，「影響最深遠，最能提升您的潛能。」
「放眼周圍千國，沒有比它更適合您的魔藥了！」
他開始逐項列舉：「精神力恢復速度永久提升三成。」
「杜絕認知污染和靈魂扭曲。」
「探知範圍直接翻倍。」
「同時贈予七大次元精神錨點，幫您靈魂恆定而不迷失。」
「喝下去之後還能獲得一項恆定的超凡特質【隕星迴響】！」
馬里奧深吸一口氣，說道：「有了這份特質的您，死後靈魂不會消散，也不會進入冥界，而是以星光體的形式繼續存在。」
林克怦然心動，臉上卻不見情緒，平靜問道：「可以打折嗎？」
聲音里那層平鋪直敘的殼子裂了一條縫。
他問的時候甚至沒有掩飾自己的興趣。
因為他知道對面這個人看得出來。
不是虛假宣傳。
馬里奧不需要虛假宣傳。
羅斯柴爾德的名號掛在背後，比任何承諾都重。
馬里奧雙手一攤。
「一分錢一分貨！」
「真正的好東西，絕不打折。」
「主料取自天外隕石最深處的星核髓。」
他如數家珍：「一顆從未落地的完整隕星在虛空中被捕獲，從外層星殼一層層剝進去，取出最核心的髓質。」
「輔料里有一種源自活過一萬年的深海燈塔水母的生命精華，提供無限再生之力的靈魂原力！」
「極北冰原的醒龍草花粉，能讓休眠期的衰老巨龍保持意識清醒，賦予藥劑強化靈魂而不使其撕裂的平衡性。」
「再有一滴精靈古樹的初始根水，作為所有靈魂本源的親和介質————」
這不是全部的過程，馬里奧只提到其中一部分，用以講價：「煉製全程必須在絕對無光的環境下進行，靠藥劑自身的星光照亮。」
「任何外部光線介入————」
「哪怕一道蠟燭火。」
「都會讓星髓誤以為白晝到來而呈惰性，導致魔藥煉製失敗。」
「每加一味輔料，星雲變色一次，從銀白到深藍到紫，最後回到銀白才算大成。」
「失敗的批次變成灰色渾濁液體，被稱為死星髓，是廢品，但有價無市，同樣具有極強研究價值。」
「有些學者會收購死星髓做研究材料，開價也不低。」
林克又拿起水晶瓶。
光線從側面打進去，銀色星雲在瓶心幽幽地轉。
七個錨點光點嵌在星雲深處，位置紋絲不動。
「林克————」
威爾提醒道：「馬里奧的口碑確實很好。」
「我聽說，他信譽極佳，從來不誇大，也不會誆人！」
林克垂下眼睛，盯著瓶里的旋轉星雲。
他的問題自己很清楚。
位階提得太快了。
靈魂強度和精神力層次按他的位階原本夠用，放在五級可以說強絕，但放在六級————
就只能說一般。
飛速晉升在拉伸魔力容量的上限，也在撕扯靈魂纖維的韌性。
如果不在這個時候補上靈魂層面的短板，後續的普升會越來越吃力！
其實林克看到這瓶魔藥的第一眼，就想要得到它。
但是很可惜，林克打不過馬里奧。
所以，搶不過來。
殺人越貨是行不通的。
況且，林克不夠富！
「價值九千枚金獅幣————」
林克估算了一下，自己手頭全部可用現金，是三千一百枚金獅。
缺口將近六千。
「可以記帳嗎？」林克問道。
馬里奧歪著腦袋：「原則上，不支持分期付款。」
「但你不同。」
「林克先生家大業大，不至於賴帳————」
林克的嘴角動了一下。
「成交！」
馬里奧收起桌上的藥劑，沒有立刻遞過來。
他端詳著林克，說：「相位秘影鑄造的思念體投影？」
「是布拉德先生的特色法術呢————」
「我記得本體與投影互換位置存在一定的冷卻時間。」
馬里奧把水晶瓶重新包好，夾在手掌之間：「大概是三至七天不等，對嗎？」
最完美的相位秘影模型，空間置換冷卻期是三天。
勉強及格的水平，本體與思念體投影互換一次，冷卻需要七天！
「為了保證您的人身安全，我會直接將這瓶魔藥送到您的本體手中！」
大約半個小時過後。
金郡城外，德洛瓦山區。
坐在一群小屁孩中間正在教學模型構築理論的林克，身前突兀出現一支懸浮在半空的水晶瓶！
理論課本內容來自灰崖塔，直接照本宣科即可，完全不費腦子。
「半個小時穿越整個帝國————」
林克看著手裡的瓶子，站起來：「馬德里的辦事效率真高啊！」
他對學徒們說了聲自己練習，就走回營帳。
啵~
拔開瓶塞，林克在傑西卡的注視下將其飲用。
魔藥入口的感覺不是液體。
一股冰涼的星光從喉嚨滑下去，然後在胸腔最深處炸開，形成一個完整的旋轉星雲。
剛剛將魔藥吸收，林克的精神力恢復速度，就永久提升了三成！
他清晰地察覺到了這一點。
藍發美少女憂心忡忡地看著他：「忽然喝藥，是帝都那邊遇到了危險或強敵，受了傷？
「」
林克搖頭，輕笑著將傑西卡攬入懷中：「不用擔心。
2
「這是我花大價格買來的魔藥，專門用於增長精神力量，提升靈魂強度！」
「我的精神力現在變得愈發穩固了。」
細嗅少女體香，如薔薇般甜蜜，又好似清蓮般高雅怡人，林克心情愉悅。
他向戀人炫耀：「任何神秘力量試圖汲取、污染、詛咒我，都會被瞬間彈反！」
不止於此————
林克的精神力探知範圍翻倍，探查精度和敏銳度，也都跟著提升了。
他感覺自己現在，像是個人型雷達。
哪怕是睡覺的時候，有人出現在自己方圓數百米範圍內，都能有所察覺。
傑西卡笑語吟吟，由衷為他感到高興：「很好哦~」
「正巧金郡來了一支海郡商隊，有很多平時買不到的新鮮海產。」
「為了慶祝，待會兒我親自下廚，給你做一道【波爾多七鰓鰻】！」
那道菜以濃郁的紅酒風味而聞名，是近古時期被許多帝國宮廷奉為珍饈佳肴的餐品，不過————
烹飪過程相對複雜，不僅要準備橄欖油、黃油、麵粉、大蒜碎、胡椒、丁香、紅酒、
白蘭地、火腿肉、洋蔥等諸多食材，還講究精細預處理和文火慢燉，非常考驗耐心。
「真賢惠啊————」
「傑西卡，要我怎麼獎勵你呢？」
林克和藍發少女親昵了一陣，旋即念頭一動，意識潛入眉心，鑽入靈魂最深處。
他親眼看到————
自己的精神力凝成一團銀藍色核心，緩慢轉動。
每一次旋轉，都帶起一圈極淡的光環向外擴散。
叮！叮！叮————
七顆燦星依次亮起，對應著林克的靈魂七大錨點！
「七個錨點，對應七種靈魂抗性。」
林克心中瞭然：「腐蝕、撕裂、寄生、魅惑、遺忘、強占、湮滅！」
一旦遭遇攻擊，對應的錨點會先發光預警，然後消耗掉，替自己擋下一次致命傷害。
消耗後，只要沐浴星光靜養三天，就能自然恢復過來。
在某種程度上，幾乎相當於是多了七條命啊！
「原來如此————」
林克感覺那瓶魔藥給自己帶來的驚喜如浪濤般一輪輪襲來：「除了它們之外，還有【隕星迴響】！」
「馬里奧說，這東西可以在死後激活。」
林克忽然有種感覺————
自己就算是被人打殺，肉體徹底湮滅，連灰燼都不剩下，靈魂也不會消散。
不會進入冥界，而以星光體的形式，獨立存在七天！
林克不確定的是————
以星光體的身份存續，到底有什麼意義？
「或許，我戰死之後，能像哪吒重鑄身軀一樣，用蓮藕給自己重新捏一個身體，活出第二世？」
聽起來有點像神話故事，但是仔細想想，自己的小夥伴中，也並不都是人類呀！
除了艾斯之外————
肖恩那種延續了部分妖精血脈術士就不說了，肯特爵士如今壓根是只青蛙，威爾更是介於火焰和巨龍之間的奇特生物。
哥仨加一起，愣是湊不出一個正兒八經的人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