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156吃禁果
林克站在德洛瓦先祖岩的台地邊緣,看著底下一排新搭起來的教室,心裡生出一種奇怪的滿足感。
「雖然還很簡陋,但————」
「這是屬於我的施法者組織!」
幾個月前,這裡只有篝火、石板和一群用木炭條在石板上劃拉基礎符文的小屁孩。
現在,教學區的規模已經擴出去兩倍。
除了教室,還有許多午間休憩的帳篷,彼此間拉了繩索晾曬草藥和寫滿符文的粗麻布。
教室角落裡有兩台嗡嗡響的儀器,幾個成績最優異、最穩重的學徒正挨個給它們做校準。
那台魔力共鳴儀外殼由黃銅和黑鐵拼接,用來檢測法術模型的穩定性。
「日常維護和校準,做的怎麼樣了?」林克走過去詢問。
一個學徒正把額頭貼在共鳴儀的觀測透鏡上。
聽到林克的聲音,那小孩兒明顯有些緊張。
他一隻手捏著符文對照表,另一隻手在儀器側面的調節旋鈕上小心地擰轉。
嗡嗡嗡————
共鳴儀發出一聲短促的蜂鳴,學徒肩膀一抖。
旁邊蹲著看的一個學徒往後退了半步,生怕承擔責任,差點踩翻靠在帳篷柱上的魔能教材分離器。
林克凌空一抓,精神力駕馭空氣中的魔能粒子流轉,將即將翻倒的儀器隔空操控擺正。
青銅釜,密封蓋,過濾符文————
這些東西只能用來提純一些混合的低級魔法材料。
不堪大用,給學徒們當隨堂實驗教具卻還不錯~
此刻分離器正在低速運轉,釜蓋上的符文明明滅滅,裡面發出咕嚕聲。
三個小孩蹲在旁邊看熱鬧。
這些儀器並非林克自己置辦的。
大骨王格雷厄姆在這事上出乎意料地主動。
歷來重視教育的他,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共鳴儀和分離器的核心部件。
連同三箱子半新不舊的符文石和舊式鍊金天平一併送了過來。
稻草人傑瑞也來過一次,趕著一輛裝滿東西的驢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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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里碼著整套基礎魔藥實驗台、十幾卷用油布包好的參考書和一些教材資料。
譚雅奶奶幫大忙了!
基礎巫術教室順利建成。
就靠這些,幾個月下來,德洛瓦巫術教堂從最初先祖岩露天石板和一些火把,變成了有模有樣的教學營地。
林克看著學徒們在教室和休憩帳篷間來回跑。
拎著記錄板、捧著藥劑瓶、推著載滿柴火的小推車————
偶爾有人在轉角處和別人撞滿懷,嘴裡蹦出的早已不是從前的狩獵口號,而是一些魔法術語。
這個畫面在幾個月前,是林克完全沒想過的。
帝都外。
桑切斯伯爵鋪開那張畫著十三個圈的羊皮紙,對文森特和營帳里其他人說:「永夜煉獄陣的破解方法找到了。」
說著話的時候,他臉上的表情,不像有什麼喜訊,看向林克時,眼神反倒顯出幾分不爽。
「只是方法,並非捷徑————」藍發老頭不疾不徐,娓娓道來。
破局方法是同時擊碎十三座方尖碑頂端的煉獄熔核碎片。
碎片並非死物,每一塊都有惡魔之力守護。
攻擊者在動手的時候會同時承受碑身輻射出的煉獄高溫和從碎片裡直接灌入意識的精神污染!
魔法陣如果長時間維持,陣法範圍內的土地會永久沙化,地下水源會滲入煉獄魔能輻射。
教會檔案里叫它【無形毒素】,被污染的水源看起來清澈,但————
喝下去會在幾周到幾個月內讓內臟變質,血脈基石崩潰,成為畸形的怪物!
數百年內,這片土地長不出正常莊稼,養不活正常生命。
教會的評估記錄里把它定位為同歸於盡的最後手段!
林克把伯爵的話在琢磨了一遍,看向桌上的帝國地圖,心想:「關我什麼事?」
「我又不住這兒————」
「不影響到我和愛我的人們就夠了!
帝都城牆內外,威廉四世根本不在平土地能不能長出莊稼。
同時,皇帝也暫時不打算繁衍正常人口。
他想用混亂篩選變異,用海量產出的畸變體來捕捉一個真正有價值的稀有良性突變體0
突變體軍團將成為他的精英!
土地沙化對正常人來說是末日,對他只是把賭局剩下的籌碼全往上一推,徹底秀瀚德,彰顯皇帝魄力!
至於在此過程中,因為黑暗手段死去的無辜人們————
不過是些許代價罷了。
威廉四世為了實現自己的崇高理想和終極目標,這一切————
值得!
君士坦丁堡外。
魔法陣需要同時擊破十三處節點,一個人不夠,一隊人也嫌少。
高精度同步打擊,每一位執行者必須在同一瞬間摧毀目標,誤差不能超過一次心跳。
比同時擊破更難的,是在惡魔領主投影的精神污染沖刷下維持神智,在煉獄熔核的高溫反噬中把自己固定在攻擊位置,一步不退。
文森特為了擊破魔法陣,絞盡腦汁,正在綢繆準備著。
本次重鑄儀式進入第六個月。
德洛瓦山區的春天已經鋪滿了整片盆地。
草場上的野花開得很瘋,黃的白的紫的,把草皮原來的綠色幾乎蓋住了一半。
空氣里有新剪苜蓿的甜澀味,混著遠處冶煉場飄來的淡淡焦炭氣。
林克剛從教室區往回走,袖口還沾著共鳴儀黃銅面板上的油漬,迎面就看到了傑西卡。
「我特意為你做了奶油蘑菇濃湯和你饞了很久的【海賊大骨烤肉】哦!」
「放在密封的保溫坩堝里,隨時可以吃。」
傑西卡站在先祖岩台地下方新辟的草藥圃旁邊,彎著腰在看一株剛移植的月光苔幼苗。
這種苔蘚是很低級的魔法藥材,稍微有點魔力親和的人都能種活。
碾碎之後可以敷在傷口上止血,是基礎療傷藥膏最常見的輔料之一,值不了幾個錢。
種子是從紫羅蘭堡買的,據說是那邊的園藝行會專門培育的速生品種,種下去一周就能出苗,很適合給學徒練手。
藍發少女直起腰來,動作帶起襯裙,香風盈盈。
轉頭看見林克,笑了一下,唇角彎的弧度和今天午後的陽光一個溫度。
「這批月光苔長得不錯。」
她用指尖點了點幼苗最外層那片嫩綠的葉瓣,指尖上還沾著水珠。
「苦棘部的老婆婆說,它的止血效果比野生品種差一些,但勝在長得快,三天就能收一茬!」
林克走過去,蹲下來,手掌懸在幼苗上方,發動植株催生之力。
滋滋滋————
月光苔在他掌下肉眼可見地鋪開了一片,從稀疏的幾小撮變成了厚厚一層銀綠色的絨毯。
葉片邊緣泛出月光苔特有的淡銀色微光。
傑西卡在旁邊看他操作,呼吸輕得像怕打擾魔力的流動,衣領飄搖。
鎖骨的線條在日光下是一道很柔和的淺溝,再往下是襯裙柔軟的陰影,腰身窄窄地收束下去。
她身上那股草藥皂的清甜氣味被近午的熱氣蒸開來,比任何香水都好聞。
今天,是重鑄儀式第六個月的最後一天!
林克很有興致。
他收回手,藥圃的水霧噴頭在他手背上灑了一層薄水。
林克深深吸了口氣,認真發出邀請:「我們一直循序漸進,限於親親抱抱,今天,我已經做足了準備,想邁出最後一步!」
主要是林克不樂意用魚腸或者羊腸避孕。
他通過自己的人脈渠道,從塔羅斯魔法學校求購的特製小雨傘今天終於到了。
安全措施,非常重要!
林克願意和傑西卡結婚,卻不想產崽。
傑西卡輕輕靠近他,輕聲回應:「當然————」
掌心貼在一起的時候,她的肩頭輕輕抵住林克的上臂:「因為是你,我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
留著絡腮鬍的施法者懷爾德·耶格爾抵達德洛瓦先祖岩區域時,正好遇到林克。
他給林克的第一印·————
看起來不像他自己說的四十五歲。
此人臉上的皺紋很淺,眼睛很亮,是一種長期待在室內翻書的人才有的澄澈,不帶過多防備,整體給林克的感覺,和年齡對不上號。
懷爾德走路的時候肩膀微微晃著,走上台地之後站定,雙手交握在身前,指節無意識地互相壓了壓,那個動作林克覺得眼熟。
「你長得真帥!」
懷爾德·耶格爾一隻手捏著蘭花指,圍著林克轉,雙眼放光:「我喜歡你這樣的男人!」
——
「你的氣質也很神奇,我沒辦法用言語描述出來。」
「林克,你給我的感覺,有點像薛丁格院長————」
「非常親切,像是個值得信賴的人!」
「所以,我決心為你工作你應該不會坑我吧?」
林克問他,為什麼不留在塔羅斯深造。
懷爾德·耶格爾只是一隻手摩挲著自己的絡腮鬍,眼神賠淡地說:「和同齡人打交道太複雜,我不想繼續待在那個傷心地。」
顯然,他是那種不擅長人際關係、會下意識迴避社交的類型。
懷爾德是普通畢業生,並非優秀畢業生。
塔羅斯魔法學校的畢業證書上,「普通」和「優秀」兩個級別是用不同的印泥蓋的章,他的章是黑色的。
林克僱傭了他。
重鑄儀式快結束了。
一旦所有階段完成,林克自己就沒時間再去教室里每天盯那些小屁孩的功課。
巫術教堂剛走上軌道,荒廢掉太過可惜————
延續下來,持續培養幼苗,是一筆投資未來的好帳!
懷爾德·耶格爾兜里確實沒多少錢,他的行李是一隻粉色手提箱和背上一口用皮帶勒緊的帆布包。
箱子裡裝得最多的不是衣服,是筆記本和翻爛了的參考書,還有兩塊他自己做的教學用具。
一個用木頭削的魔力迴路演示模型,珠子做的節點可以手動移動。
一套用不同顏色石英砂封在玻璃片裡的屬性對照卡,陽光下能照出光譜。
第一堂課,懷爾德按塔羅斯的標準教案開始講。
講了不到半刻鐘,底下的德洛瓦部落的孩子們看著他,眼神全是呆滯的。
聽不懂「魔能迴路」、「以太流動」、「精神力震盪頻率」這種詞,在他們的生活里從來沒有出現過!
懷爾德·耶格爾在講台上停了片刻,把教案合上,扔到一邊的木箱裡,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
然後他換了一套話,用一個問句開頭。
「你們冬天的時候,手指頭生過凍瘡嗎?」
底下所有德洛瓦部落的小孩全舉了手。
「我要教授你們的法術,雖然是最簡單最基礎的,但可以防止凍僵哦~」
懷爾德·耶格爾用控火術搓出火苗,然後從基礎講起這個一級法術模型的理論知識。
他把複雜咒語編成了順口溜,措辭糙得很。
偶爾蹦出一兩個不雅的詞,德洛瓦部落的孩子學得很快,背著順口溜在帳篷外面追來追去比誰跑得快。
懷爾德很擅長教學,道德感也很強。
發現林克有女朋友之後,他就不再糾纏林克,轉而纏上了單身至今的大骨王格雷厄姆。
懷爾德的教學很快出了成果。
沒過多久,金郡那邊開始有人往這裡塞小孩。
最先來的是一名男爵的私生子,被安排進了白骨部落,單獨搭了一頂小帳篷,隨行附帶了整整一馬車的物資。
麵粉是細磨白面,煙燻臘肉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夠一個成年人吃半年。
然後是商會會長的女兒,帶著三大箱生活物資。
精鹽、香料、蠟燭、細棉布繃帶和幾小罐封在瓷瓶里的療傷藥膏————
再後來,連上一任城主的侄子都來了。
說是來「磨鍊性格」,但見人必提「我叔叔安德魯說過XXX」,在第一堂課上就和一個光著腳的德洛瓦部落的孩子因為座位起了爭執。
懷爾德·耶格爾的課堂變得極其割裂。
左邊一排,德洛瓦部落的孩子穿著獸皮裙,有的頭髮剛在溪里涮過,還在滴水,有的手裡抓著烤好的鹿肉腿,油脂順著手指往下淌。
右邊一排,貴族少爺小姐穿著絲綢長袍,脖子上的香水味在帳篷里散得很慢,有幾個拿著手帕捂著鼻子,小心地不去碰到帳篷里任何看起來不夠乾淨的東西。
有個男孩看到地上的螞蟻,把腳收回去,皺眉皺得和打了個結一樣。
懷爾德·耶格爾拿起一根燒火棍當教鞭。
燒火棍一頭是燒焦的木頭,另一頭還在散熱,被他一下敲在黑板上,震下來一層灰。
黑板上畫著一堆亂七八糟的線條,是簡化到了極點的能量引導圖。
兩個世界來的孩子同時安靜了。
「聽著!」
懷爾德·耶格爾的燒火棍又在黑板上敲了一下,灰又落了一層。
「不管是德洛瓦部落的小巴魯,還是你。」
「金郡的維克多少爺,在我們的教室里,規矩只有一個!」
小巴魯正試圖把一隻甲蟲往嘴裡塞,聽到自己的名字,茫然抬頭。
維克多少爺皺著眉,手帕從鼻子挪到嘴角,似乎這裡的空氣正在物理意義上地侵犯他的教養。
懷爾德·耶格爾沒有理會兩個人的表情。
他隨手打了個響指,一團橘紅火焰在指尖跳起,火光不大,但顏色很純,把帳篷兩面不同的臉同時照亮。
德洛瓦部落的孩子那邊響起一片壓低了的「哦」聲,貴族孩子們也抬起頭了,放下手帕。
「魔力不是你們家傳的爵位。」
懷爾德·耶格爾苦口婆心,諄諄教導,沒有半分不耐:「也並非你們手裡的獵物。」
「誰專注於它,它就向誰獻上忠誠!」
林克和他不同,遠沒有這種愛心與耐性。
雖說在教導後輩的時候,偶爾的確會產出一些成就感,但————
林克更渴望變強,達到更高的層次!
比起幫助別人,他更願意提升自己的位階!
由於知識儲備不足,林克還不明白布拉德所提到的「阿爾法級巫師」是個什麼層次。
至少他確定,自己現在沒達到那種級別。
林克堅信,晉升和變強,可以解決自己遭遇的絕大多數問題,消除一切苦惱!
完成授課之後,林克跟自己的學徒們道別。
他囑託大家要發揮主觀能動性,好好學習,不要懈怠。
隨後,林克與藍發美少女一同漫步山間,談天論地。
等到氣氛火熱,二人進了帳篷。
「這一次,不會被任何外力打斷了!」
林克注意力稍稍集中,絳紫雷光縈繞帳篷,確保就算再次突然遭遇冰雹,也不會打斷進程。
帳簾重新落下,添滿的油燈續上了火苗。
傑西卡坐在氈毯上,藍發從肩頭散下來,發尾彎在腰側,襯裙的細亞麻布在燈下透出底下皮膚的暖白色輪廓。
她把水囊擱到一邊,抬頭看林克,眼睛裡的愛慕輝光往外湧出。
「我有點緊張呀————」
藍發少女把白皙的纖纖玉手遞給他,手指涼涼的,掌心卻燙得厲害。
林克接住她的手,順勢坐下來:「別怕,有我!」
她的肩膀在他掌心裡動了一下,然後整個人靠過來。
襯裙的領口本來就松,這一靠,布料從肩頭滑下去半寸,鎖骨窩裡積了一小片燈光的影子。
她的手臂環過他的脖子,指尖劃到他的後頸。
啪!
燈芯爆了一下。
氈毯被兩個人的重心慢慢壓平,油燈的光在帳篷帆布上畫了兩個疊在一起的剪影。
屢次三番,循環往復。
在做好了充分的安全措施的情況下,林克沒有絲毫保留。
最終,林克涓滴不剩。
傑西卡臉上帶著饜足的疲憊笑容,沉沉昏睡過去。
神清氣爽的林克,視野中浮現出一行透著時空扭曲錯位感的螢光文字。
【重鑄儀式已完成,究極鎖鏈可再次使用!】
林克任由思緒飄飛,眼含憧憬,滿心期待:「明天就要殺進皇都,圍剿威廉四世!溫徹斯特大元帥————倒也值得一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