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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6章 收徒

2025-07-16 14:34:56 作者: 哈李路亞

  三日後,天剛蒙蒙亮,蘇無名就捧著《唐律疏議》候在書房外。

  他眼底帶著紅血絲,顯然是熬了幾個通宵,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藏著星星。

  狄仁傑拿著早膳進來時,正見他蹲在石階上,用樹枝在地上默寫律條,連衣角沾了露水都沒察覺。

  「《名例律》中『八議』,你且說說。」

  狄仁傑把熱粥遞過去,聲音裡帶著幾分暖意。

  蘇無名手忙腳亂地站起來,接過粥碗卻沒喝,急聲道:「是議親、議故、議賢、議能、議功、議貴、議勤、議賓!這八種人犯罪,可奏請皇帝減免刑罰!」

  他頓了頓,又小聲補了句,「可我覺得,要是權貴仗著這個作惡,律法不就成了他們的保護傘?」

  狄仁傑挑眉:「那你說該如何?」

  「得看他犯的什麼罪!」蘇無名攥緊拳頭,「就像張屠戶那案子,糧行掌柜仗著和縣太爺沾親,誣陷好人,就算在『八議』里,也該重罰!」

  狄仁傑笑了,接過他手裡的樹枝,在地上寫了個「度」字:...

  蘇無名盯著地上的「度」字,忽然想起阿依莎被官兵拖拽時,那雙絕望的眼睛。

  他捧著粥碗的手微微發顫:「狄公,我總覺得,這『度』字背後,該是百姓能不能活下去。」

  狄仁傑沒說話,只是指了指書房:「進來吧,今日教你看卷宗。」

  案上攤著的是曾泰送來的湖州漕運帳冊,泛黃的紙頁上密密麻麻記著糧船數量、損耗明細。

  蘇無名湊過去,只看了兩頁就皺起眉:「這些數字看著都對,可為啥每艘船的損耗都不多不少,剛好是三成?」

  狄仁傑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尋常人只看總數對不對,你卻注意到了比例。」

  他拿起硃筆圈出其中一頁,「再看這處,三月十七日有艘糧船遇風傾覆,損耗卻比平日少了一成。」

  蘇無名湊近細看,忽然拍了下大腿:「不對!遇風傾覆該損耗更多才對!這定是他們編的謊話!」

  「不錯。」狄仁傑點頭,「可光憑猜測沒用,得找到證據。」

  他轉頭對李元芳道,「備馬,咱們去漕運司。」

  蘇無名跟著兩人穿過洛陽城的街巷,見狄公一路走一路看——看米鋪的價簽,聽腳夫的閒聊,甚至蹲在漕運碼頭,捻起艙底殘留的米粒聞了聞。

  到了傍晚,蘇無名的布鞋早已沾滿泥漿,卻聽得心頭火熱,原來斷案不是坐在書房裡空想,是要把腳踩進泥里才能看清真相。

  漕運司的主事是個油滑的胖子,見了狄仁傑滿臉堆笑,轉身卻對屬下使眼色。

  

  蘇無名眼尖,瞥見那屬下袖口露出半張紙條,上面似乎畫著船錨。

  他悄悄拽了拽李元芳的衣角,朝那屬下努了努嘴。

  李元芳不動聲色地跟了出去,片刻後拎著個帳房先生回來。

  那先生抖得像篩糠,懷裡掉出本黑帳,上面記著每月初三夜裡,有艘無牌貨船在下游蘆葦盪接糧。

  「初三?」蘇無名突然道,「今日就是初三!」

  狄仁傑立刻起身:「元芳,帶三十精兵隨我去蘆葦盪。無名,你跟緊了,仔細看。」

  夜風吹得蘆葦沙沙響,蘇無名遠遠望見艘烏篷船停在岸邊,幾個黑衣人正往車上搬糧袋。

  他正要喊,卻被狄仁傑按住肩膀。

  「再等等。」狄公低聲道,「看那船尾的標記。」

  月光掠過船尾,露出個模糊的「魏」字。蘇無名猛地想起,湖州最大的糧商就姓魏。

  正這時,遠處傳來馬蹄聲,為首的官服上繡著孔雀紋——那是湖州刺史的品級。

  「果然是官商勾結。」狄仁傑對李元芳使個眼色,「動手。」

  刀光在夜裡劃出銀弧,蘇無名看得眼都不眨。

  「狄公!」他衝過去撿起玉佩,「這玉佩我見過!張屠戶那案子,糧行掌柜也有塊一樣的!」

  狄仁傑接過玉佩細看,上面刻著個「魏」字。

  他忽然笑了:「看來隴右的案子,與這湖州漕運,原是一根藤上的瓜。」

  回到狄府時,天已微亮。蘇無名趴在案上,看著狄公提筆寫奏章,忽然問:「狄公,您當年扳倒刺史時,就不怕他背後有人嗎?」


  狄仁傑蘸了蘸墨:「當年那賣炭翁,女兒被刺史的兒子逼死,老翁在衙門口哭了三天三夜,眼睛都哭瞎了。」

  他放下筆,望著窗外的老槐樹,「我那時想,若連哭瞎眼的老翁都護不住,這身官袍穿得還有什麼意思?」

  蘇無名想起自己討飯路上,見過太多忍氣吞聲的人。他忽然明白,狄公說的「度」,不是權衡利弊,是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護住那些快要熄滅的火苗。

  幾日後,聖旨下來,命狄仁傑徹查魏氏家族。

  蘇無名跟著去隴右時,特意繞道回了家鄉。

  張屠戶的老娘墳前已長滿青草,阿依莎的胡餅攤卻重新支了起來,只是攤主換成個跛腳的老漢——是阿依莎的丈夫,從流放地逃回來的。

  「後生,你要找的人都不在了。」老漢擦著胡餅鏊,「但你帶回來的公道,俺們都記著。」

  他往蘇無名手裡塞了塊剛出爐的胡餅,熱得燙手,「就像這餅,得火烤才能熟,世道也得有人燒著自己,才能熱起來。」

  蘇無名咬著胡餅,眼淚掉在餅上。他忽然懂了,為什麼狄公總說「守經行權」——經是律法的筋骨,權是護人的溫度。

  回到洛陽時,已是深冬。狄府的老槐樹落盡了葉,枝椏上掛著冰棱。

  蘇無名正在書房整理卷宗,忽然聽見院外傳來喧譁。

  跑出去一看,竟是個瞎眼老婦跪在雪地里,懷裡抱著個血布包。

  蘇無名一見到那血包,不知道怎麼回事,只覺得一陣眩暈,然後直勾勾的倒了下去。

  一旁的李元芳一見到蘇無名昏過去,當即就覺得不好。

  這可是狄公的關門弟子了,以後是要代狄公探破詭案的。

  可查案子,哪有不見血的?

  這小子分明就是有暈血之症啊!

  既如此,縱然學得一身本事,又如何查案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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