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文捏了捏眉心。
總感覺他和諾拉那點事就好像被所有人盯著看一樣。
是個人就會調侃一下他和妹妹微妙的關係。
不過好在,帽子尖尖助理很快就停下了對話。
她好笑地看著伊文:
「所以你跑來我這,是希望我這邊幫你盯著一下尼斯洛克?」
伊文點點頭:
「就算要直接將他處決,我也擔心留下隱患,萬一他用什麼手段逃生了呢?」
「行吧,我和你去一趟你們碎片世界。」
很快。
兩人就來到了世界內部。
娜塔莉亞對此嘖嘖稱奇:
「你們這大魔法,成型度還挺高的啊。」
「過獎了,還差得很遠呢。」
「可以大膽抬頭挺胸的要誇獎,有時候過度謙遜也不是好事。」
伊文笑了笑,也沒說什麼。
「處理掉那傢伙吧,我會幫你盯著的。」娜塔莉亞說,「雖然我感覺,你好像有些遺憾。」
「娜塔莉亞教授應該知曉我遺憾什麼?」
「總不能是因為歐若拉學姐吧。」
「難道不行嗎?」
「好吧,沒辦法親手處理掉自己的敵人,確實很遺憾,不過……」娜塔莉亞玩味地看著伊文,「讓半個弟子來將其處理掉,又何嘗不大快人心。」
重新打開盒子時,伊文還能看到尼斯洛克猙獰的表情。
那雙眼睛死死的盯著伊文,似是不可置信。
靈王戟揮下的瞬間,他隱約感受到尼斯洛克頭顱上傳來的一絲障礙。
那是這位前三階最後的掙扎。
可下一秒,靈王戟上纏繞的靈光,就粉碎了他的超凡架構。
扭曲的力量瞬間將他怨毒的視線吞沒。
伊文能看到數據化賜福上彈出的提示,但他無心關注。
反而是轉過頭將目光看向了帽子尖尖助理:
「他的靈魂有逃脫嗎?」
「怎麼可能逃脫。」
「那就好。」
「安心地看著此刻的場景吧,雖然有點菜,但終究曾是三階,偉大者的隕落可不常見。」
話音落下的瞬間,伊文看到亂星之海上碧波蕩漾,倒映著天上滑落的流星群。
娜塔莉亞轉頭看向伊文:
「記住這場面,這是天上的星星們為一位偉大者舉辦的最後葬禮。」
「希望有朝一日,你我高懸於天,不會成為被眾星祭奠的一員。」
伊文輕聲地說:
「嗯,還有,娜塔莉亞教授。」
「什麼?」
「雖然來得有些遲,但恭喜你,升任斯翠海文副院長。」
娜塔莉亞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祝福我收到了,不過才剛上任,我就感覺有些難辦了。」
「什麼?」伊文愣了一下,「按理說剛任職,應該不會有人自討沒趣吧?」
「那當然沒有,我只是覺得,以你小子惹事的能力,剛任職的我不知道得給你擦多少次屁股。」
伊文撓撓頭,也是有些不好意思:
「這話從您嘴裡說出來,還是有點不雅觀,不過比較讓我驚訝的是,您現在不需要藉助帽子來說出自己心裡話了嗎?」
娜塔莉亞輕笑了一聲:
「畢竟現在情況不一樣了,不好再讓帽子來擔責。」
她將手舉過頭頂,伸向星空。
天上,屬於地獄陣營的群星,無論先前與尼斯洛克關係如何,依舊在此刻選擇成為流星的一員。
娜塔莉亞知道,這是三階之死最後的禮儀。
也代表地獄陣營記住了此刻。
記住他們的偉大者,死在了賽里斯王國手中。
【真有壓力啊,就好像星星們在注視著我們,不過……】
不過什麼,她沒在心裡說。
此時伊文才將目光看向數據化面板。
【19歲,你終結了地獄領主尼斯洛克,以曾經的偉大者為你祭旗】
【飲魔聖子技能發動】
【你已奪取地獄領主的種族特性】
【特性一/力量:你的力量大幅度提升】
【特性二/深淵如海:你的超凡之力上限大幅度提升】
【特性三/反英雄(新增):對善良陣營技能傷害增加20%,對中立陣營技能傷害增加10%,額外增幅的傷害為靈魂傷害】
【特性四/地獄間隙(新增):尼斯洛克誕生於地獄各層的虛空裂縫中,掠奪了他部分本質的你,可於虛空亂流中,萃取虛空本質強化體魄】
伊文若有所思。
他好像明白為什麼當年學姐對上尼斯洛克後會慘敗收場了。
歐若拉的職業自始至終都是強戰士定位。
似賽琳娜那邊繼承來的塑能學派分支的【戰爭法師】職業,恐怕是她晉升傳奇,甚至是半神以後,才仗著生命本質高,強行塑造的職業。
尼斯洛克菜歸菜,但誕生於虛空裂隙的他,也是天生的虛空生物。
他晉升三階,恐怕也是走的這條路子。
本質上就是空間法師打戰士。
難怪歐若拉打的這麼艱難。
同階情況下,伊文對上這種老陰逼恐怕也不好處理。
他或許能一戟把尼斯洛克抽死,但也要他能打到對方。
「天生的虛空生命啊,確實挺少見的,不過這大概也是他為什麼死得如此潦草的原因吧?」伊文失笑道。
帽子尖尖助理說:
「你得到了尼斯洛克的部分虛空本質?」
「對。」
「運氣不錯,兩個特性都源自虛空?」
「並不是,另一個特性是反英雄。」
「哦?竟然是地獄標誌性的特性,難得一見。」
「我覺得還挺不錯的,至少補充了我部分缺陷。」
「只是部分缺陷嗎?你迄今為止應該還沒有針對善良陣營和中立陣營的特色能力吧?」
「確實沒有。」
逢魔時刻提升的是對邪惡陣營的傷害,但他沒有針對善良陣營和中立陣營的特化效果。
娜塔莉亞笑眯眯地說:
「你去了十三軍實習,也許還能掌握十三軍標誌性特性【邪魔審判】,那是十三軍建軍基石。」
「從邪魔審判中延伸出的超凡體系不多,最出名的那個職業,應該沒有人比你更清楚。」
「說起來,你和十三軍的淵源挺深的,不考慮凱尼斯伯爵府也是。」
伊文愣了一下,然後輕聲說:
「原來狩魔獵人起源於十三軍啊。」
助理小姐輕笑道:
「是,你們家的狩魔弓,就是十三軍那邊鍛造的。」
「可惜,這麼多年下來,狩魔弓也沉寂了,有機會你去那邊,找他們重新喚醒那把武器。」
「好歹也是專門為傳奇狩魔獵人搭配的武器,任憑其繼續沉寂,發揮不出超凡力量,太浪費了。」
伊文點點頭。
他從父親那裡聽說過,狩魔弓被放在艾爾西亞大陸的原因。
這等武器,本身就是為屠殺邪魔而生。
早些年還處於明顯被深淵污染的色慾時期的伊文,可能會因武器本能的反抗而受傷。
至於後來,伊文度過第一世後,埃爾文也想過回去取回家族傳承的寶物。
可被污染的奧黛麗身體日漸衰弱,他實在不願讓武器傷到自己的夫人。
再後來,他自己也開始邪魔化後,就更不可能再去取回武器了。
沒想到兜兜轉轉,這把武器最後還是落到了自家兒子手裡。
呃~
落在人偶手裡也算落在自家手裡吧。
「你們凱尼斯伯爵府能傳承至今,便是祖上出過三任傳奇。」
娜塔莉亞提醒他說:
「按理說傳奇沒那麼容易死亡,但身在情報部門,本就高風險,這上千年下來,終究是倒在了任務中。」
「凱尼斯伯爵府能在沒出現傳奇的情況下傳承至今,是你祖先和歷代家主殫精竭力的結果。」
「按說,沒有傳奇,是守不住伯爵府的名號的。」
伊文點點頭。
在賽里斯,貴族權限並不永恆。
沒有做出相應的貢獻,貴族級別下滑,獲得的資源也會隨之減少。
甚至同一貴族之間差距都挺明顯。
先前幫諾拉處理凱尼斯伯爵府家務時,他才知曉,凱尼斯家族獲得的各項資源扶持已經跌到臨界點。
屬於跌無可跌的情況。
可以說,諾拉這一屆要是沒能出現傳奇,下一代就滑落為凱尼斯子爵了。
饒是資源觸底,但伯爵府就是伯爵府。
坐在這個位置上能獲得的資源遠超等閒零階的想像。
若非是不願涸澤而漁,諾拉是能直接堆出兩個衝擊傳奇的資源名額的。
當然。
有沒有本事衝上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娜塔莉亞看向遠方,低聲說:
「你們這大魔法,怕是非專精該領域的一階,都未必能順利發現你們的隱藏手段了。」
「從這點上看,你願意拉達克教授愛徒的團隊進來,是個很聰明的選擇。」
達克教授,德魯伊學院名譽教授,二階半神。
蘑菇大王就是這位教授的親傳弟子。
雖然伊文有料到他們大魔法隱蔽手段極強,但沒想到娜塔莉亞給的評價這麼高。
「我聽說你和他們小隊的軍師、催眠師準備搭個小組?」
伊文有些吃驚。
沒想到靈性之月的決策才剛向學院提交沒多久,就落到最近忙得要死的助理小姐耳中。
「你的靈性會屏蔽占星術的觀測,再加上這大魔法發動期間,本就在隱晦的同化各種植株。」
「那兩個小傢伙的職業特性,還自帶降低存在感和扭曲認知的手段。」
「當大魔法第一次發動後,時間就站在你們這邊了。」
伊文點點頭。
真傳一句話,假傳萬卷書。
憑藉研究世界樹晉升半神的娜塔莉亞都給出這樣的評價,說明尋常傳奇怕是真察覺不到他們大魔法的蔓延。
「這可真是個大好消息。」他輕聲說。
「所以要考慮接一下學院的任務嗎?」
「什麼?」
「你是不是忘了,你曾經預言過赤龍姬會衝擊學院之事?」
「啊,是有這回事,但事情不是解決了嗎?」
「你為什麼會認為,坎貝爾公爵沒有死亡,就代表事情解決了?」
「明白了,準備防一手是吧。」
「對,以防萬一罷了,雖說那孩子現在沒有理由這樣做,但該有的謹慎還是要的。」
「那……需要我怎麼幫忙?」
「你們靈性之月不是組建了公會嗎?學院給你們發布一個任務,若是真出了隱患,需要你們去駐守通往密庫的部分關卡。」
「我、我們嗎?」
這話一出,他就看到娜塔莉亞古怪的表情。
然後伊文一拍腦門,說:
「是我糊塗了。」
娜塔莉亞說的是對的。
整個學院沒有人比他們靈性之月更合適。
別忘了三王爭霸賽賽場上,美尼亞地區境界比他們小隊強的人比比皆是。
可在傳奇不出的情況下,整個美尼亞只能看著參賽選手們肆虐。
這便是偽神性大地的力量。
可,美尼亞地區的偽神性大地,有和賽里斯的神性大地相比的可能嗎?
沒有比較的必要!
想發揮更多力量,唯有獲取傳奇偉業,將其銘刻於職業核心。
或是職業等級攀爬的足夠高,有衝擊傳奇的可能,去鑽研大魔法並將大魔法落地。
不巧的是,靈性之月眾人兩個都有。
不算傳奇,他們理論上能在斯翠海文執行任何傳奇以下的任務。
念及此,伊文大笑說:
「那我就和隊員們說一聲,盡情期待一下學院給的獎勵了。」
……
離開世界碎片,伊文回了一趟家裡。
見到伊文回來,福克斯管家很高興。
「先生今晚還回學院嗎?」
伊文本想說還有事要忙。
但看見福克斯期待的眼神,又說:
「睡一晚,明天我再回去。」
「好好好,那您直接去繼承人房間?畢竟那裡一直都有人打掃。」
「嗯?諾拉不是已經搬到家主房間去了?」
「伯爵大人平日住家主房的時間不多。」福克斯管家的聲音小了幾分,「不過……」
「不過什麼?」
「伯爵說,若是先生回來,繼承人房間那邊不用專門換床單。」
「……」
廢話。
繼承人房間的床單就是他床單,還有換的必要嗎?
「不過,福克斯爺爺,您現在換了我倆的稱呼,那是怎麼聽怎麼不對勁。」
福克斯對此不以為意:
「畢竟已經是家主了,自然要有家主對應的稱謂。」
「而您作為凱尼斯伯爵的兄長,再叫您少爺就不合適了。」
伊文點點頭。
他能理解,只是有些不習慣。
「晚餐那邊還按以前的喜好來嗎?」福克斯說。
「嗯,照舊就好。」
「那我通知一下廚房。」
「那四個孩子呢?」
「剛放學回來呢,要我帶您去看一下他們嗎?」
「不用,我自己去就好。」
伊文說完,便去客樓看了一下。
四小隻的狀態還不錯,見到伊文過來,大大咧咧的尼爾就小跑過來:
「伊文哥,我們今天去預科班了,那裡要學的東西好多。」
伊文揉了揉他的小腦袋:
「好好加油,先給自己定個小目標,正式入學斯翠海文的第一年,晉升零階20%,怎麼樣?」
「哼哼,那我覺得我希望很大!」
「但不能掉以輕心哦,你也不想到時候空有境界,被其他學生用技術和經驗壓制吧。」
「放心吧,我會努力的。」男孩拍了拍胸膛,大聲地說。
「不過我聽說,你好像很照顧咱們最小的孩子呢。」
此話一出,尼爾有些不好意思。
四小隻里年齡最小的就是溫蒂。
「里昂那傢伙哪有照顧的必要。」尼爾大大咧咧地說。
本來還在一旁默不作聲的里昂抬起頭,冷冷地說:
「你照顧好你自己就行。」
伊文看得想笑,於是又說:
「那梅芙呢,梅芙也是女孩子。」
尼爾打了個哆嗦,不吱聲了。
開玩笑。
梅芙那傢伙,可怕的和魔鬼一樣。
先前沒能獲得四大機關,三人還能稍微壓制一下梅芙。
從伊文哥那得到了機關後,三人加在一起,怕是都不夠那傢伙捶的。
伊文也沒在逗他,只是眼中的溫和又多了幾分。
只是看向梅芙,說:
「梅芙,要和我出去走走嗎?」
「您的意志。」梅芙輕聲說。
兩人離開此地,在伯爵府的花園裡漫步。
「和我說說逆生樹世界的事吧?」伊文放慢腳步,輕聲說。
「您希望從什麼地方開始說起?」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你就說一下,你覺得有意思的事情吧。」
「那……就從稚子夢大人那邊說?」
「也行,我對這位稚子夢也是久仰已久了。」
「按照既定的歷史,稚子夢大人會被阿撒茲勒徹底蠶食,您確實在最合適的時間,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
「看來逆生樹世界的水很深啊。」
「也沒有什麼深不深一說。」
梅芙搖了搖頭:
「按照原定的時間線,逆生樹世界所有人都知曉,末日歌姬阿芙拉,奏響了毀滅世界的樂章。」
「但只有很少人知道,滅亡之歌,不僅是毀滅那個世界絕大部分生靈的樂章,也是毀滅靈童阿芙拉的樂章。」
「阿芙拉大人和逆生樹病毒的高融合性,並非恩賜,而是將她推向毀滅深淵的最後一根稻草。」
「與逆生樹病毒深度共鳴,帶來的結果便是她將被這股力量徹底蠶食。」
「最後,名為阿芙拉的靈童將死去,她的屍體,將被不可名狀之神占據。」
「諾拉女士是阻止不了這種異變的。」
「當第一次末日之歌奏響時,一切就塵埃落定了。」
伊文思索片刻,然後說:
「那不可名狀之神是阿撒茲勒嗎?」
「您得告訴我,您問的是哪個阿撒茲勒。」
「我沒有加前綴。」
「那……正如您所說,確實是阿撒茲勒,那個被上帝親手擊潰的墮落天使之首。」
「真是最糟糕的結果。」
「是啊,畢竟比起無能的二代阿撒茲勒,那一位確實太危險了。」
「您可知曉,逆生樹世界其實一直流傳著關於天國的起源傳說?」
伊文頓了頓,然後說:
「在你們的世界,關於這些傳說是如何記載的?」
梅芙思索片刻,然後說:
「我不知道上界這邊如何記載天國起源,但在我們世界,美索不達米亞平原,多年前生活著很多戰力彪悍的種族。」
「亞述人、巴比倫人、凱麥特人……」
「在那片土地上,那些彪悍的種族相互廝殺,而其中有一隻流浪的種族,名為希伯來人。」
「希伯來人生活在那個地方,經常被左鄰右舍的強敵碾壓。」
「他們打又打不過,跑又跑不掉,覺得靠自己是靠不住了,所以選擇信仰神明。」
「希伯來人認為天上飄著一個上帝,這個上帝遲早要派出一個救世主下來拯救自己。」
「這個救世主被稱為基督。」
「但這個基督什麼時候來,上帝沒有說。」
「於是希伯來人天天祈禱著基督早點到來,這一求便形成了一個宗教——猶太教。」
「後來有一天,這片土地上出現了一位掌握非凡力量的人,他會各種奇蹟魔法,能把水變成酒。」
「這位存在稱自己便是基督,名字叫耶穌。」
伊文點點頭。
這部分和他前世了解的一樣。
人們常說的耶穌基督,耶穌是人名,基督是頭銜。
所以耶穌基督就相當於喊「馬科長」。
而圍繞著耶穌基督,希伯來人分成了兩撥。
一撥人認為耶穌基督是在撒謊,他並非上帝派下的救世主。
另一撥人認為,這位掌握奇蹟魔法的存在太過強大,絕對是上帝派遣下來的基督。
梅芙繼續說:
「以耶穌基督的降世為起點,猶太教分裂成了兩派。」
「不相信耶穌就是基督的派系繼續等待基督的降臨,而這一分支便繼續維持原初的猶太教的傳統。」
「而另外一支深信耶穌就是基督的,獨立成了新的宗教,便是基督教。」
「在我們世界,希伯來人有一本書,記載了他們和上帝之間的各種約定,那便是《希伯來聖經》。」
「而基督教因為是從猶太教里分出來的,同樣也有這本聖經。」
「但因為耶穌基督已經降世,所以他們需要和耶穌重新做約定。」
伊文嘴角微微抽搐,說:
「是不是那本和上帝約定的希伯來聖經被稱作舊約,而和耶穌約定的聖經就被稱為新約。」
梅芙有些吃驚:
「我記得您當年沒怎麼在我們世界逗留吧,連這些典故您也知曉嗎?」
怎麼可能不知曉?伊文暗道。
因為逆生樹世界記載的典故和前世別無二致。
前世猶太教和基督教最大的區別是,前者認為上帝只愛希伯來人,後者認為上帝愛所有人。
當年羅馬帝國征服了希伯來人後,認為基督教的教義不錯,就將其當成了國教。
而基督教借著羅馬的統治成為了前世西方的全民宗教。
而羅馬帝國後來太大了,原有體制無法支撐帝國繼續擴張,最終導致國家分裂。
至此出現東、西羅馬帝國。
東羅馬帝國便是後來的拜占庭。
帝國一分為二,基督教自然也一分為二。
西羅馬的教會說,我們的主普濟天下,於是便有了天主教。
東羅馬的教會說我們是東方的正版,於是便有了東正教。
再後來天主教搞腐敗,到處售賣贖罪券。
有錢的才有資格上天堂,此舉讓一位德高望重的神父很是憤怒。
他認為有錢沒錢的都能獲得面見上帝的資格,甚至沒錢的還能更快。
這位神父便是馬丁路德,亦是前世那場上了歷史書的宗教改革的發起人。
而在那場宗教改革里,分出來的認同馬丁路德理念的教派,後來自稱基督新教。
簡稱新教。
伊文對此和梅芙溝通了一番,最終確認逆生樹世界裡記載的歷史,和他前世別無二致。
這恰恰佐證了阿撒茲勒的危險。
舊約時的天國之主,乃是殺伐果斷的萬軍之王耶和華。
但很顯然,萬軍之王的實力是沒有新約時期的「主」強大的。
正是因為推崇真善美,才讓天國的實力飛速膨脹。
伊文聲音低沉,說:
「來到了上界,對天國有所了解,你認為你們世界的阿撒茲勒如何?」
「二代阿撒茲勒只是個棋子。」梅芙毫不猶豫地給出評價,「這顆棋子從誕生到死亡,都在某些存在的安排里,我可以確定。」
伊文說:
「因為獻祭了阿芙拉而復甦的那一位,是原初的阿撒茲勒,對嗎?」
梅芙點點頭。
伊文笑了笑說:
「難怪你說我當時做了最合適的選擇。」
梅芙聲音低沉了下去:
「單純殺死阿芙拉大人是沒用的,肉體的毀滅不代表靈性的重置。」
「正如您所知道的,在原定的歷史裡,哪怕阿芙拉大人選擇死亡,依舊沒過多久便重獲新生,並發動了第二次滅亡之歌。」
「那時候靈童阿芙拉便已經消散了,留在這個世界上的,只有從深淵歸來的阿撒茲勒。」
「所以,您來的真的很及時。」
「唯有能粉碎超凡架構的靈王戟,才能將當時根植於阿芙拉大人體內的阿撒茲勒之力徹底擊潰。」
「如此,不存在的稚子夢才能現世。」
伊文停下腳步,扭過頭看向梅芙:
「你……看過靈王日記?」
「是。」
「誰幫你的。」
「比執掌巧克力糖紙的那一位更早的那位。」梅芙輕輕低下頭,「所以我很慶幸,感謝靈性之月降臨於我的故鄉。」
伊文沉默良久,然後問出了他來到此地後,最想詢問的問題:
「所以你認為,靈王日記里的記載到底是什麼?」
梅芙停住腳步,站在那裡不動彈。
伊文輕聲說:
「是不方便說嗎?」
「不是方不方便的問題,偉大的靈性之月。」
梅芙用小小的雙手捧起伊文的手,輕輕在他手背落下一吻。
「我已將我的餘生和一切,獻給拯救我們的靈性之月,偉大的主,您明明已經知曉答案,為何又要向主的羔羊詢問。」
伊文沉默良久。
最後,梅芙輕聲說:
「那是承載嫉妒之欲的您,不願意放棄唾手可得的一切後所迎接的未來。」
「稚子夢大人會隕落。」
「前凱尼斯伯爵會腐化,前伯爵夫人的靈魂也會失去保護,墜入深淵。」
「因您殘留的至寶陰世鏡被利用,尼卡爾做減求空失敗,別說帶著溫妮蒂和星河縱隊的靈魂轉生了,所求的一切都成夢幻泡影。」
「而後,失去您的赤龍姬會在渾渾噩噩中,見證最後的至親坎貝爾公爵的隕落,而後徹底發狂,攻擊斯翠海文。」
「最終,公爵府被拖入泥潭,家族聲望一落千丈,並間接導致十三軍出現隱患。」
伊文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心情。
一切都銜接上了。
先前他和帽子尖尖助理聊天時,娜塔莉亞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
【說起來,你和十三軍的淵源挺深的,不考慮凱尼斯伯爵府也是。】
回來的路上,伊文稍微做了一下調查。
開啟第七世,和伊文有了足夠深的關係的人並不多。
諾拉算一個,但她歸屬於凱尼斯伯爵府。
賽琳娜算一個,但她屬於尼米茲。
歐若拉也算,但他很清楚,歐若拉和十三軍沒有聯繫。
排除掉她們三個。
再往下,算得上關係好的就更少了。
尼卡爾家是已經沒落的文官家族。
莉莉安更是孤兒院出身,幾乎不可能與十三軍有牽扯。
所以最後,他猶豫了半天,在後台給赤龍姬發了一條消息:
【教官,你以前服役的地方,是十三軍嗎?】
赤龍姬給出的回覆是:
【坎貝爾公爵府核心成員歷代都在十三軍從軍,坎貝爾家族的先祖深紅龍座參與過十三軍的建設……你專門找我,就為了問這些廢話?】
伊文確認了消息後,只回復一句:
【抱歉,這事幫了大忙】
就再也沒有回覆消息。
和維羅妮卡教官聯繫,他壓力挺大的。
尤其他方才注意到,自己剛發消息,赤龍姬便回復了。
知曉此事後,他才匆匆趕回伯爵府,尋上梅芙。
這一刻,伊文已在腦海中將諸多線索串聯成形。
第四幕的三王爭霸賽,尼卡爾隕落後,美尼亞地區在次年便淪陷。
第五幕的斯翠海文遇襲,坎貝爾家族在維羅妮卡教官的怒火中被帶入絕境。
而第六幕的大背景,另一公爵家族以及其統率的斯瓦努格公國遭遇深淵之門。
前線的廝殺帶來的餘波席捲了超過二十個次級世界和擬造大陸。
斯翠海文的精英學員,上至十年級,下至二年級,都在借取任務前去各方世界增援。
這場遍布各大次級世界的戰爭,相關的增援任務連續發布了兩年。
而第六幕和第七幕的間奏,二階半神兼斯翠海文副院長,【墨筆】喬··伊德,被深淵腐化並發起反叛。
當年赤龍姬襲擊斯翠海文,導緻密庫的防護手段部分失效。
重新處理的防護陣法,負責該項目的主要成員里,就有這位副院長。
而在【墨筆】被鎮壓並死亡期間,斯翠海文密庫防守出現了漏洞。
有竊賊藉此機會盜走密庫某樣寶物。
彼時升至三年級的諾拉,和三名夥伴一同接受了學院任務,前去追查此事。
彼時正值斯翠海文情人節。
九國派遣的聯合科考船正穿越蟲洞,那蟲洞在霧海公國所在的星區周邊。
結果不知名存在發起攻擊,直接打穿了科考船。
此舉導致船上十一名九國傳奇和上百名資深超凡研究員盡數犧牲。
察覺此事的九國三階在該星區大打出手。
未曾料想,戰鬥的餘波竟擊沉了諾拉四人組搭乘的飛船,導致他們不得不冒險墜入一方世界,開始求生之路。
而那場戰鬥,便是正式拉開九國動亂、導致霧海公國被當成超級兵補掉的黑歷史第七幕【血色情人節事件】。
諸多線索梳理成型,伊文眉心狂跳。
坎貝爾家族被追責和沒落,怕是和深淵之門息息相關。
他趕忙詢問維羅妮卡:
【教官,如果你們家族出現動盪,會對十三軍造成衝擊嗎?】
【滾!我不是你的問答機!】
【教官教官,拜託拜託,這個問題對我很重要】
【……】
【求求了】
【坎貝爾家族的門生遍布十三軍,但我們又不是在十三軍一手遮天,軍部也不允許這種情況出現】
【可如果出現極端情況呢?】
【極端情況……可能會導致十三軍人心浮動吧?要是深淵那邊抓准機會出手,可能會惹出一些小麻煩,比如打響小規模的世界入侵戰】
【媽的,我就知道是這樣!】
十三軍是邊軍啊!
邊軍的核心軍官離奇身亡,軍官繼承人叛國,另一繼承人在衝擊斯翠海文後被追責,導致整個家族沒落……
你別管這個過程中到底有什麼因果,就說你要是十三軍的成員,接二連三的聽聞此事,會不會人心浮動?
就算有人跑到中央破口大罵和拍板質問都是再正常不過的。
中央做錯了嗎?
那當然沒錯,你想想看一支軍隊攻擊本國最高學府,是什麼概念?
不從重判,不足以平民憤。
那十三軍做錯了嗎?
他們憤怒也情有可原,不讓十三軍來中央質詢,天知道邊軍會鬧到什麼地步。
就黑歷史來看,最終此事怕是不了了之。
但事情真的就這樣結束了嗎?
那怎麼可能。
就算十三軍那邊依舊在前線廝殺,也儘可能的盡忠盡責,又怎麼樣?
無論是工作,是生活,還是戰場,有的時候少了那一股子氣,帶來的連鎖反應,都會讓一切變得糟糕。
而這極大概率便是深淵之門大開的誘因。
伊文看向梅芙,說:
「今天來找你算是找對了。」
「無上榮幸,主,我也得提醒您,您需要防備一下廣沃之野背後的組織了。」
伊文點了點頭:
「我自有想法,不過尼爾和溫蒂皆是那兩人的轉世,你和里昂又是什麼情況?」
梅芙輕聲說:
「我只是在您的保護下,擁有了一段未來記憶,至於里昂……說實話,他到底是什麼情況,我不曉得。」
伊文點點頭。
至於梅芙所言的背後的組織,她說的不太正確。
那個組織很顯然便是賽里斯官方代號為【無名】的神秘組織。
西蒙前院長甚至砍下了對方一名三階的頭顱。
其實他早就應該將其聯繫在一起了。
【無名】組織和廣沃之野的某些派系有深度合作,更是一手推動霧海公國攻擊美尼亞的幕後黑手。
那麼,阿撒茲勒作為希伯來神話重要組成部分,怕不是從初代到二代,都和那個組織有著不輕的聯繫。
伊文甚至冒出一個可怕的想法。
那就是,初代阿撒茲勒要是真復活,真的會和墜入失樂園時一般,只有三階嗎?
他不知道。
但他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逆生樹病毒並不邪惡。
最大的佐證便是,逆生樹容器是神聖系職業。
若非如此,也不可能被神聖褻瀆反轉。
那麼問題來了。
獻祭了末日歌姬阿芙拉,重新回歸的神祇,到底是失去大多數力量、墜入失樂園的墮天使……
還是最初跟在上帝身邊的那位大天使?
如果是前者,那祂侵蝕阿芙拉的力量,就不該是神聖系力量。
如果是後者……
那重新復甦的阿撒茲勒,很可能會超越歷史上的巔峰阿撒茲勒。
因為……
現在的天國和當年的天國,權與力的強度天差地別。
代行大天使權限的阿撒茲勒,只會比歷史上的阿撒茲勒更恐怖。
多關注一下那無名組織了】
伊文有一種預感,逆生樹世界裡隱藏的暗流空前之大。
那個世界不僅和前世的地球很像,連歷史也莫名重合。
甚至裡邊還有諾拉的墓碑……
等一下!
伊文愣了一下,扭頭看向梅芙,說:
「你知曉那個世界的墓碑是什麼情況嗎?」
「您說的是諾拉女士的墓碑嗎?」
「對。」
「那是稚子夢大人刻下的墓碑,具體什麼情況我不太清楚。」
伊文一瞬間心就寒了下來。
因為這其中有一個不敢去細想的邏輯。
如果伊文沒有迎來第七世,稚子夢就會徹底消散。
沒有稚子夢的存在,那黑歷史日記里記載的諾拉,和前世的諾拉之間,還能剩下多少關聯?
伊文的本能告訴他。
當此事發生後,他的小同桌,怕是這輩子也不可能和現在這般回憶起前世了。
念及此,伊文心有餘悸。
真的就是走錯半步,全盤皆輸。
靈童的三階特性簡直就是詛咒,是與一證永證相對應的一敗永敗。
慶幸的是現在還來得及。
「該死的傢伙,我只想安穩的活著,你們為什麼來破壞我平靜的生活?」
伊文光想想,就開始紅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