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羅妮卡感覺有些不對。
最明顯的是,她發現伊文身上傳來一股若隱若現的精神壓制。
雖然對於赤龍姬而言,屬於一戳就破的精神壓制,但那是針對於上界傳奇。
按她經驗,這股壓制足以讓尋常下界傳奇在戰鬥上感受到明顯的不適。
甚至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對龍特攻」的效果。
「真是……明明基礎都沒有打牢,就已經開始嘗試凝聚特殊體質了嗎?」
上界傳奇三件套——擬造大陸、不滅物質和神話形態。
其中,擬造大陸決定不滅物質的產出。
不滅物質賦予傳奇規避零階傷害的傳奇抗性,以及驅動神話形態的能力。
神話形態則由超凡者在零階的底蘊融合升華而來。
再經由不滅物質驅動,當真如神話降臨現實,說是撼天動地也不為過。
而龍族之所以被稱為傳奇種族,也正是源於「神話形態」。
上界傳奇那遠超下界的統治力並非一日鑄就。
而龍族血統爆發力量時,天生便可賦予龍之吐息和龍鱗一絲不滅物質的性質。
而龍威更是當今傳奇神話形態的「神威」的青春版。
如果說靈童是天生擁有部分三階特質,那龍族就是天生具備一階特質。
無怪乎群龍能在下方世界攪動風雲,成為人見人懼的頂尖種族。
只是,維羅妮卡本以為,這是她以屠龍者儀軌為核心,為他施加龍心改造手術帶來的結果。
但漸漸的,她感覺到不對勁。
伊文身上傳來的威脅感還在提升。
……
【受屠龍者儀軌影響,金龍血脈因子持續釋放……】
【「異端兒的血脈強化發生些許變化,「龍血公獲得新效果】
【效果4:你的魅力小幅度上升,你的色慾小幅度上漲,對龍類的魅力中幅度上升,有概率命令弱於你的龍類生物】
【龍心改造手術進入二階段,「龍血公獲得新效果】
【效果5:殘缺的龍之心臟的特質,讓你的超凡之力帶上紅龍的灼熱,你的體溫微弱提升,你的超凡之力可催動龍脈法術】
伊文噩噩的狀態逐漸被驅散。
數據化賜福的提示音不絕於耳。
伊文本能的想裝昏迷,但片刻後,還是緩緩抬起頭,說:
「這次真多虧你了。」
赤龍姬哼了一聲:
「我還以為你打算昏死過去,就當無事發生。」
伊文搖了搖頭,感受著體內沸騰的力量,為她施展了一整套恢復身體的鮮血魔法。
赤龍姬說:「我是傳奇,這點損失對我而言無關緊要。」
伊文卻說:「無關緊要是你的本事,但為你治療是我該盡的道義。」
赤龍姬本想問:【只是道義?】
但最後說出口,卻變成了:
「無聊!」
不過,赤龍姬還是捏了捏眉心,不滿地說:
「等你消化完第二針,之後第三、第四針也來找我幫你處理。」
「想來你現在已經獲得了新特性,但這特性還有成長的空間。」
「待到四針齊聚,怕是你將成為等閒亞龍種的天敵。」
伊文點點頭,又問:
「你應該也有類似的手段吧,我能明顯感覺到同源的氣息。」
維羅妮卡不咸不淡道:
「這不是正常嗎?說白了,所謂屠龍者儀軌,本就是從龍類儀軌之中弱化而來。」
「這世間真正的屠龍者並非其他種族,是龍類本身。」
「你的龍心改造的成果比我想像中的優秀,幾乎堪比尋常亞龍種了。」
「看來你除了從你那小女友那學習鮮血魔法,還得再加個學習龍脈魔法的修行了。」
講道理。
維羅妮卡感覺伊文的龍心改造有點古怪。
不是說有問題,而是強度太高了。
畢竟伊文只是將心臟調整得更接近龍類心臟,而非改造全身血統。
如今才兩針下去,就獲得等閒亞龍種才能掌握的龍之力量,就算得了先祖一滴血,也不該如此。
現在你就算讓他去c小龍人,怕是等閒下界龍族都分不出差別。
維羅妮卡甚至莫名冒出一個念頭。
【這小子,該不會四針下去就具備常規純血龍族的能力吧?】
若伊文知曉赤龍姬的想法,怕是會撫掌大笑,誇她太有眼光了。
因為伊文很確信,這個新誕生的通用技能「龍血公,絕對是自己進一步完善融合技能的首選。
「現在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了。」伊文笑了笑說,「我的職業技能延伸效果的開發,已經有一段時間找不到前進方向了,但現在我好似有思路了。」
「能進步就是好的。」維羅妮卡說,「還有,你帶著的那傢伙……已經醒了還在那裝睡嗎?」
「這不是看你們聊的開心,不好意思插嘴嗎?」歐若拉伸了個懶腰,直起身來。
伊文看了學姐一眼:
「你狀態如何?」
「還算好吧,方才主要是有些供血不足,稍微休息一下,就好了大半了。」
伊文點點頭,然後才對赤龍姬說:
「你……如果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我會盡力幫你的。」
維羅妮卡說:
「我讓你和那小蝙蝠分手,然後入贅我坎貝爾家族,你能同意?」
「那我不同意。」伊文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所以說什麼大話,好好修行吧你。」
赤龍姬將玫瑰果茶一飲而盡,懶洋洋地起身離開。
歐若拉看著維羅妮卡的背影消失在轉角,沉吟片刻道:
「現在這世道怎麼了?一個接一個的怪胎都冒出來了。」
伊文說:
「你是說赤龍姬嗎?」
「是。」
「她也不算怪胎吧?」
「和你比起來確實沒那麼怪胎,但也好不到哪裡去,她似乎是龍噬者。」
伊文愣了片刻,說:
「龍噬者?」
「嗯,看你表情,你好像聽過?」
「怎麼可能沒聽過……」
龍噬者是一種只有在龍類身上才會出現的特殊體質。
哪怕是純血龍類,龍族血統的比例也不過是100%。
但龍噬者就不一樣。
他們能將龍血比例提升到超過100%的上限,這完全違反了物質規則。
故而也有人將這種詭異的體質,稱之為【龍中龍】。
但,星界之中的各種體質,強到一定程度,似乎或多或少都會遭天妒。
不說伊文,就說諾拉。
源自深淵魅魔感知情緒的天賦,在魅魔女王叛逃至地獄後,只有相關三階魅魔的純血後裔才有機會覺醒。
可以說,地獄之外,這類體質是死一個就少一個。
諾拉吸引來地獄碎片,某種程度是必然。
靈童如此,龍噬者也如此。
歐若拉說:
「清醒的龍噬者很少見,龍狂詛咒可不是那麼容易擺脫的。」
龍狂詛咒和靈童的污染類似,都是紮根於靈魂的詭異污染。
就是四階都不好清理子嗣的污染,只能靠其硬抗。
伊文說:「我還真不知曉她是龍中龍,不過看她已經度過最危險的時刻,看來龍狂詛咒已經不會顯著影響到她了。」
他知道那詛咒有多難纏。
這東西往上溯源,得溯源到寰宇巨蛇那個時代。
彼時有鱗族裔諸神之間展開大戰。
這場大戰的結果導致有鱗族裔曾經的共主寰宇巨蛇自我解體。
代表這位偉大者的不同面相也為之分裂,其中一個面相,便是後來龍類起源之一的九面龍神艾歐。
而龍狂詛咒便是那場超級內戰中,無數有鱗族裔瀕死前絕望哀嚎匯聚成的不可名狀之詛咒。
龍類一旦被纏上,瘋癲者占九成九。
龍噬者體質,正是起源於過去一尊已經被湮滅的龍類偉大者。
祂的姓名和過往都沉寂於虛無之中,只留下龍噬者體質,證明其曾經存在過。
黑歷史日記里,第六幕的深淵之門衝擊中,諾拉她們就遭遇過龍噬者。
在那場遭遇戰中,諾拉入職的另一支邊軍小隊,在調查失蹤的十三軍的戰友時,見到了屍橫遍野的場景。
那是不幸正面撞上一頭零階龍噬者的百人小隊。
小隊成員大多做過龍脈改造,擁有了部分龍的力量。
放在過去,這類力量本是超凡者津津樂道的狂野手段。
但,這一切在面對那被龍狂詛咒污染的龍噬者時變了。
只是一頭零階龍噬者,卻幾乎殺光整個小隊。
日記里是這樣寫的:
【龍中龍稱霸而不統治,踐踏而不征服,蹂躪且毫無慈悲,是將一切龍類吃干抹淨的殘暴君王】
也難怪,方才維羅妮卡離開時會說:
「世間真正的屠龍者是龍本身。」
想來沒有人比擁有這一體質的她,更能領悟這份沉寂於血的凶厲了。
歐若拉嘖嘖稱奇:
「難怪她明明才比你大兩三歲,就已經突破傳奇了。」
「邁過龍狂詛咒的她,已經開始真正稱得上是龍中龍,而不是純粹的猛獸了。」
伊文沉吟片刻,說:
「既然龍心改造第二針結束了,那我也該準備一下,抽空前往上蒼之池,淬鍊新聖職了。」
「你確定,不考慮趁這機會打磨一下龍脈魔法嗎?」
歐若拉忍不住說:
「上蒼之池連結賽里斯的阿卡夏記錄,你有足夠的龍脈魔法知識,才能趁著凝聚聖職的機會,從其中得到最大好處吧?」
伊文嘴角抽了抽,然後說:
「沒必要。」
見到伊文表情古怪,歐若拉愣了片刻,然後一拍大腿說:
「你啊你,真虧她剛才沒一巴掌拍死你。」
伊文訕笑:「這不是當時失控了,才會幹出如此離奇的事情嗎?」
眾所周知,王血讓伊文能夠從他人的血液之中,讀取對方曾經的記憶。
那赤龍姬的血里,同樣能提取出她學習龍脈魔法的記憶。
歐若拉小聲地說:
「你汲取她鮮血時真失控了?」
「失控了,但我也確實汲取了她大部分學習龍脈魔法的記憶……雖說我並沒有實際操作過,需要從頭嘗試一遍。」
「嘖嘖,她已經是傳奇了,肯定能察覺到你在窺探她記憶,這要換做其他傳奇,沒給你一巴掌拍死都不錯了。」
「這不是沒拍死嗎?」伊文有些不好意思,「再說了,別的半神我也吸過,也沒見她打死我。」
歐若拉:「我可以說髒話嗎?」
……
地點:斯翠海文秘庫
門禁的紅燈緩緩變綠,這代表近段時間熱熱鬧鬧的斯翠海文入侵事故暫時告一段落。
格蘭特伸了個懶腰,扭頭拍了拍馬丁:
「小子,這幾天辛苦了,回去好好睡一覺吧。」
馬丁點點頭。
已經很多年沒有盜賊嘗試光顧斯翠海文的秘庫了。
恰好趕著這次事故,威爾遜院長牽頭,帶人重新升級了一下秘庫的安保系統。
格蘭特作為威爾遜的關門弟子,自然也被拉過來當苦力。
於是教授又將可憐的大弟子馬丁拉過來幫他搭把手。
「你在自己細分領域,已經超越我了。」格蘭特和馬丁一邊走出去一邊說,「如何,伊文那小子有從你這裡得到收穫嗎?」
「只是口頭傳授了他一些修行時的感悟,具體修煉細節,這幾天已經整理成冊,讓斯黛拉帶給他了。」
格蘭特露出揶揄的笑:
「你作為大師兄,倒是會使喚我弟子。」
馬丁沉默半晌,然後說:
「老師,我……」
「我知道你想回美尼亞,但我要提醒你,你正是晉升傳奇的重要關頭,這時候回去,你幫不到你的祖國。」
馬丁黯然:
「老師,這已經是美尼亞有生以來最好的時機了。」
「我知道。」格蘭特眨了眨眼,「你應當知道,世界樹項目組剛完成了階段性任務吧?」
馬丁當然知道。
尤克特拉希爾的階段性研究目標成果顯著。
該項目產出的最大產品,便是新晉半神、斯翠海文的人偶大師、新任副院長娜塔莉亞女士。
驗證所學,實現世界樹超凡成果落地,那自然要結算一番。
該論功的論功,該行賞的行賞。
格蘭特笑得像個孩子:
「伊文那小子就是個大福星,沒有褻瀆祭司延伸出的相關研究,老闆未必晉升那麼快。」
「這次我們超前完成了研究成果,我這得了不少學院積分和特殊獎勵權限。」
「馬丁,多笑笑,你晉升傳奇的資源我已經向上申報了。」
「資源到手,你再閉關個一年半載,晉升傳奇後,再富貴還鄉……」
「想來最近被打怕了的霧海公國,也會顧忌三分。」
馬丁愣愣地看著自己老師,忍不住說:
「老師,那是你的積分。」
「說什麼我的積分,你沒幫我做研究嗎?」格蘭特漫不經心地揮揮手。
見馬丁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格蘭特這才說:
「行了,別擺一副傻乎乎的樣子,馬上要晉升傳奇了,以後大家見你,都得加上一句『先生』了。」
「傻小子,黎勒斯翠海文,你指望美尼亞給你提供晉升傳奇的資源嗎?」
「可惜了,你若生於賽里斯,哪用得著這麼麻煩,參與三王爭霸賽兩三次,沒準就湊夠傳奇天命了。」
「不過也沒差,現在拿了資源也不晚。」
馬丁被驚在原地,忍不住說:
「可師父你不是也開始準備衝擊二階了嗎?」
格蘭特齜牙咧嘴,掏出這筆積分對他而言並非無足輕重。
但他還是故作大方,揮手說:
「晉升二階哪那麼容易,更何況你老師我還年輕,趁著這次老闆心情好,多騙了點積分。」
「給你整點傳奇資源,我的積分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老闆那已經報備過了。」
「萊昂那邊也該換條新的法袍了,這一兩年天天穿著那三王爭霸賽時的獎勵,多磕磣啊。」
「我上次見斯黛拉站在別家項目組,看那新出的魔藥成分分析儀好久,已經給她換好了。」
「你小師弟更簡單,他們搞得那黃金黎明樹大魔法,可是能直接對接咱們的科研產出的。」
格蘭特絮絮叨叨地說了半天,見馬丁神色越發複雜,又說:
「你不要多想,我呢本身就你們幾個學生,也沒將研究外包。」
「這得了好東西,還能不分你們一份?」
「你要真有心,閉關前給伊文那小子準備的筆記上點心。」
「之後閉關,那小子想找你都難咯!」
馬丁眼中多了幾分水霧,然後用力點點頭:
「本來就有好好給小師弟準備的。」
臨行前,格蘭特還特意看了一眼重新封鎖後開始運轉的防護體系。
確定一切手段都在生效,這才舒了一口氣。
雖說他早有耳聞喬··伊德教授的本事,但今日一見,果然奇妙無窮。
不愧是活了兩千年的半神。
由他搭建的每一個防護體系都如同死死咬合的齒輪,精準得讓人髮指。
可惜了。
喬教授最終沒能得償所願。
他的實力是夠的,但作風太古板了。
學院裡沒有任何一個教授會否認他的本事。
可一來這些年,賽里斯一直鼓勵啟用年輕幹部,二來斯翠海文是學院,太過暮氣沉沉的喬教授可能會影響學習氛圍。
西蒙院長還沒離任時,也就此事和喬教授溝通過。
可以說,喬教授能否上任,完全取決于娜塔莉亞老闆是否晉升。
甚至就算喬教授真當上副院長了,早則十年,晚則二十年,也會早早離任,換娜塔莉亞上。
而這一切隨著老闆的晉升都塵埃落定。
饒是如此,當格蘭特回頭掃向那簡直如藝術品一般的防護手段,還是忍不住讚嘆,並冒出一個念頭——
讓純粹的理論學者來當副院長,也未必是下下選。
可惜啊。
換過去,他上任概率很大。
偏偏遇上的,是幾乎從零開始搭建起世界樹魔法體系的老闆。
這份功績,就算放到星界,都是讓半神們為之稱讚的。
與之相比,喬教授的科研成果就差得有點多了。
當兩人離開這裡後沒多久,一道身影緩緩從陰影中浮現。
他看著那閃爍著綠光的安全燈,嘗試性地將手伸向被層層保護著的大門。
一瞬間,本來閃爍著綠光的安全燈短暫停止跳動。
在即將轉紅之前,那身影緩緩鬆開了手,低笑道:
「這可真是自討苦吃啊,這樣的防護層級,就算是我自己去破解都很困難。」
那道身影旁邊傳來了一陣冷肅的聲音:
「想偷偷取走聖者的右腕是不可能了,學院那邊似乎已經發現我們的動靜了。」
那道身影戲謔道:
「怎麼可能沒發現?組織這邊的目的已經暴露了,萊莎被捉了,計劃已經失敗了。」
冷肅男聲道:
「寶鑽一代名不虛傳,萊莎的潛伏能力,在傳奇里都屬於最頂尖的,正是因此,組織才吸納她進來。」
那道身影搖搖頭,轉身離開通道:
「如今再說那麼多有何用?現在要做的,是將萊莎帶走,組織在她身上施加的守秘符文堅持不了太久。」
冷肅男聲說:
「記住,最差也得將屍體帶走,以觀星者的手段,哪怕是一具屍體也能暴露很多了。」
……
與此同時,院長辦公室內。
威爾遜看著眼前的報告,壓低聲音說:
「喬教授的嫌疑被洗清了嗎?」
他辦公桌對面,阿斯頓侯爵搖搖頭:
「只能說暫時沒查出問題,他在地下通道里布置的防護手段非常不錯,若不是他有嫌疑,沒準我們分部都想請他去幫幫忙了。」
威爾遜搖頭:
「侯爵,我早前便說了,喬教授之後會被腐化,那是之後的事。」
「說白了,被深淵重點盯防的人,哪怕是你我,又有幾分把握全身而退。」
阿斯頓侯爵淡淡地說:
「我當然知道,但您也要明白,情報部門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我們不能放過任何一個可能會導致情報泄露的風險。」
威爾遜瞭然點頭:
「那是當然,我這麼說,也只是提醒你過猶不及。」
「說起來,十三軍那邊已經聯繫上那孩子了。」
「是,已經確定去那邊實習了。」
「哎,觀星者閣下還是很生氣,我最近都有點害怕和他匯報工作了。」
「生氣才是常態,有多少期許就有多少失望,但至少不是最糟糕的結果。」
阿斯頓侯爵看向窗外。
斯翠海文的校園依舊如此青春而有活力。
恍惚之中,甚至會讓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在學院裡,如同肆意的鳥兒般穿行於各地。
只是如今,不知和平還能維持多久。
邊軍那邊這幾年配合著情報部門,抓獲了很多試圖非法運送大威力設備進入境內的恐怖分子。
甚至有人差點將能終結二階的殺器送進來。
400年來,賽里斯已經很少見到如此囂張的情況了。
這並不是說如今賽里斯虛弱了。
恰恰相反,如今國內處於力量最鼎盛時期。
可明明如此,卻鬧得如此不安分。
只能說,九國多年來刻意維繫的和平,隨著種種矛盾衝突的爆發,越來越難以壓制了。
霧海和美尼亞的衝突只是個縮影。
那個叫萊莎的學生,將幕後組織的相關消息披露出來,著實讓他們憂心忡忡。
無名組織背後有四階,是他們早就猜到的事。
甚至很可能這個四階,高層還認識。
而四階晉升五階,就算引發戰爭,導致星海燃燒,都實屬正常。
「萊莎身上刻錄的守秘符文,還需要多久才能破解。」
「明天應該就能知曉答案了。」阿斯頓侯爵淡淡地說,「我倒要看看,背後那些傢伙到底搞了多少鬼蜮伎倆。」
話音剛落。
一陣轟鳴聲傳來。
阿斯頓侯爵皺緊眉頭,看向天邊的方向,片刻後,他大罵一句:
「好膽,竟真敢襲擊啊!」
他一揮披風:
「威爾遜閣下,我去去就回。」
……
與此同時。
原本準備前往世界碎片、繼續琢磨大魔法和龍脈魔法的伊文,看著遠方的方向,愣在原地。
沒記錯,那個方向是先前校方關押萊莎的方向吧?
當時還是伊文他們押送對方進去的。
伊文很是無語:
「搞什麼?都已經提醒過學院了,他們怎麼還能中槍?」
不過伊文不住伸了個懶腰,笑眯眯地說:
「倒也合理,幸好早就安排胖子那邊做好準備了。」
伊文身後,一對翅膀緩緩舒展開來,然後化作能量光翼包裹住伊文的身體。
一瞬間。
他整個人輕了幾分。
「那就去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吧。」
此時,學院再次進入警戒狀態。
伊文徑直朝著傳送廣場的方向走去。
傳送廣場連接著諸多次級世界和擬造大陸。
伊文認為,如果對方想要帶人快速脫離學院,最簡單的方法不是逃脫首都,而是潛入下界。
而讓他做出這樣判斷的理由……
伊文停在傳送廣場前,看著兩道身影以極快的速度沖向此地。
而在後方。
同樣還有不斷炸響的轟鳴聲傳來。
顯然還有人在後方牽扯他人腳步。
然而,當那道身影帶著萊莎,一腳踏在傳送廣場上時,他身形頓在原地。
不是他不想前進,而是發現傳送廣場周邊不知何時被一根根金色藤蔓包裹。
扭曲的空間之力拖拽著地上的一切下沉。
天地為之倒懸,世界因此翻轉。
扭曲的空間層層疊加,如書頁般展開又合攏。
一名身著斯翠海文教授服的中年男子,手裡抓著昏死過去的萊莎,身形逐漸朝著下方墜去。
他皺著眉,準備向伊文發起攻擊,卻未曾想,卡爾文的身影出現在伊文身邊。
一個閃爍,兩人消失在原地。
與此同時,伊文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該怎麼稱呼您好呢?不知喬教授在無名組織有沒有什麼代號?」
被一股扭曲力量拖拽著下落的喬··伊德,目光掃向下方的世界碎片,忍不住讚嘆道:
「寶鑽一代果然不同凡響,你是早料到我們會從這裡離開嗎?」
「並非如此。」伊文低笑了一聲說,「不過是未雨綢繆,多留一手罷了,威爾遜院長那邊知道我們做了什麼,喬教授,你讓他很失望。」
「無所謂失望不失望。」喬··伊德推了推眼鏡,冷冷地說,「不過是被組織給的好處說動了罷了。」
伊文說:「你被深淵腐化了?」
「你為什麼會這麼覺得?」喬··伊德詫異地說,「看來身為靈童,你有預見過我的未來啊。」
伊文說:「我預見了你被深淵污染並反叛,如何?一般人我可不會輕易地將情報告訴你。」
喬教授嘆了口氣:
「孩子,不要想著拖時間,這是我身為教授交給你的第一課。」
話還沒說完,喬教授上方就出現一顆灼灼燃燒的小太陽。
那太陽朝著伊文迎頭砸下,扭曲的熱風將所過之處化作遍地岩漿。
轟鳴聲炸響,虛空中似乎有雷霆炸響。
一道黑紫色的流光以極快的速度沖向喬教授,目標正是他手上抓著的昏死過去了的萊莎。
「已經開始啟用大魔法的力量了嗎?」喬··伊德低笑了一聲。
他一揮手,將伊文的苦痛魔咒拍散。
而下一秒,昏死的萊莎就被卡爾文抓住。
「再見了,老爺爺。」
小胖子的聲音剛傳來,人便消失在原地。
此處世界碎片乃是靈性之月的主場。
換而言之,卡爾文在此地發起傳送,消耗的代價近乎是零。
喬教授看向伊文,臉上露出讚許的笑容:
「很不錯的手段,沒打算和我正面對抗,只是拖時間嗎?」
伊文笑眯眯地說:
「不敢不敢,畢竟您老可是一位半神,我敢這樣做,也是知曉學院那邊不會放任您發揮力量。」
「是嗎?那麼恭喜你,確實猜對了。」
喬教授嘆了一聲。
按理說,靈性之月小隊不過是零階,又如何與一名資深的半神相抗衡。
但問題是,斯翠海文的教授們,都將自己的次級世界和擬造大陸停靠在翠星群。
所以,從他動手的那一刻,就已經有多個資深教授,將自己的世界朝著他的次級世界併攏。
甚至從這個大陸的角度,能看到遠方的世界碰撞之下,自身世界搖搖欲墜。
「若非您沒辦法動用次級世界的力量,我們連出現在您面前也不敢。」伊文輕聲說。
而喬教授笑了笑,道:
「難道你以為沒辦法動用次級世界的力量,我就殺不掉你嗎?」
「我當然知曉,所以我不得不做一個違背祖訓的決定。」伊文眼中並沒有畏懼,只是笑著說,「喬教授,我要向您申請指導戰。」
喬··伊德愣在那,片刻後忍不住大笑:
「好好好,好一個指導戰,沒想到過了這麼多年,竟然還有人知曉我是如何晉升的半神。」
伊文靜靜的看著這狂笑的半神。
說實話,任何一個零階敢於直面二階,完全就是無理取鬧。
二階的實力再怎麼衰弱,再如何沒辦法動用自身的力量,也不可能是伊文能夠抵抗的。
哪怕是在伊文他們構建大魔法的主場之上,亦是如此。
可唯獨喬··伊德是特殊的。
作為在第6幕和第7幕間隙之中,因為倒向深淵而反叛的半神,斯翠海文曾對其發起通緝。
而大概在一年後,黑歷史日記里的諾拉團隊,會無意中撞上這位反叛的半神。
最終,這位半神竟被諾拉小隊拖延到賽里斯支援到來,被當場斬殺。
那麼問題來了,那個時期,諾拉小隊的境界如何?
答案是,哪怕經過了兩年的歷練,諾拉小隊的境界,也不過零階50%。
這樣的團隊,如何能牽扯一位半神?
理由正是喬··伊德晉升半神的方式。
按理說像喬教授這種活了很多年的資深半神,一身手段超絕。
可他竟然會被學院直接當成候補,置於尚未晉升二階的娜塔莉亞之下,這怎麼想都很詭異。
原因便在於這位半神晉升的方式上。
天驕亦有差距。
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憑藉天賦衝上二階。
喬··伊德在很多年前,就已經卡死在了傳奇巔峰。
對於這類擁有深厚底蘊,卻難以在短時間內完成生命層次躍遷的超凡者,學院該如何處理?
答案就是取巧幫助其突破。
九國之間的衝突也才停息幾百年,甚至至今都小摩擦不斷。
而千年之前,各國之間的軍備競賽格外劇烈。
只要有晉升的資格,各國還有資源的,都會儘可能快速的將其轉化成戰力。
那麼古爾丹,批量製造超凡的代價是什麼?
答案就是很多半神必須立下【制約】。
即通過限制未來可能發揮出的一部分力量,轉化成推動其自然晉升的資糧。
哪怕強如半神,也沒辦法違反自己定下的制約。
因為這是他們能得以晉升半神的根源。
違反制約,便會境界下滑。
是不是感覺這套操作很熟悉?
沒錯,天國也有類似的手段。
不遵守神聖戒律的天國超凡者,力量會如山體滑坡般跌落。
而這其中,損失力量最慘重的,便是伊文的老熟人。
初代【阿撒茲勒】!
沒錯。
所謂制約的本質,其實就在於逆用『作減求空』。
以犧牲未來為代價,換取現在的成長。
在千年前的動盪歲月,九國格外需要戰鬥力。
所以哪怕明知這樣會損害潛力,依舊有不少半神為了能儘快兌現天賦,選擇了接受制約。
但並不代表定下制約一定是吃虧的。
若是缺陷真的如此之大,天國陣營早就被打爛了。
而發動制約的前提是自身要有天賦。
若是本身沒有晉升半神的可能,又何談倒果為因,預支未來?
當他們都是靈王嗎?
喬教授正是千年前通過制約手段,晉升的半神之一。
而在黑歷史日記里明確記載了喬··伊德為自己定下的制約。
第一,不得對斯翠海文的學生下死手。
第二,當斯翠海文的學生向他請求指導時,他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絕。
伊文低聲說:
「千年前,您定下這兩條制約時,應該從來沒想過會和您的學生們敵對吧?」
喬教授淡淡地說:
「是啊,誰能想到千年後會變成現在這樣。」
伊文好奇地看著這位黑歷史日記里記載的會墜入深淵的半神:
「所以您是為了什麼理由需要配合無名組織?」
「重要嗎?」
「不重要嗎?」
「……真是有夠倒霉的,就算有人知曉我的制約,但可沒幾個孩子敢冒著頂撞半神的風險衝上來。」
「很不巧,我就是那個莽夫。」
「……學院這邊對你可真夠信任的。」喬教授嘆息一聲。
他知道自己已經被伊文拖住了。
沒辦法下死手,又只能對學生進行指導戰,無疑是讓他戴著鐐銬跳舞。
更別說他的次級世界早早就被同行們鎖住了。
「無需廢話,孩子,來,讓我看看寶鑽一代的水平。」
下一秒。
伊文的身形就倒飛出去。
半空中的伊文哇的噴了口鮮血,可緊隨其後,他身上的傷勢就以極快速度恢復。
只見伊文雙手合十,朝著地上一拍。
綠草茵茵的大地上,一根根參天巨樹拔地而起。
喬教授面不改色的揮舞著手刀。
明明只是舞動著右手,卻好似召喚來無盡風刃。
那一顆顆巨樹當場粉碎。
可就在此時,他忍不住皺了皺眉。
「這麼快就開發出大魔法聯合技了?」喬教授說,「好陰毒的手段,感情站在這片大地上,我的超凡之力就會被源源不斷吞噬啊。」
「還算不錯吧,我好兄弟參考我意見開發的能力。」
「確實不錯,世界樹道途的變種嗎?可惜現在應該還沒鑄就聖職,不然不至於讓你一人頂在前邊。」
喬教授看向神采奕奕的伊文。
剛才他那一拳已是制約之下能打出的最大上限。
按理說,僅此一擊便可打得伊文昏厥。
結果人才剛飛出去,身體就已經治療好了。
饒是如此,他也露出驚嘆之色:
「沒想到你們之中已經有人打造好聖職了。」
「是我們頭號治療師莉莉安。」
「不過沒啥用,她除了能讓你變成一個靶子,沒有任何用處。」
「真的是這樣的嗎?」伊文大笑著揮舞靈王戟,大魔法的力量加持於鋒芒之上。
站立於他們大魔法的核心處,伊文確實掌握了傳奇的爆發力。
看到伊文肆無忌憚的朝著自己衝來,喬教授皺著眉說:
「沒有不滅物質的你們不可能傷到我,這麼簡單的道理,格蘭特那小子沒教過你嗎?」
他揮出一擊,伊文整個人再次倒飛出去。
治療的光芒始終追隨著伊文。
「草,肋骨都感覺被打斷了。」
這是伊文有生以來首次感受到戰鬥的痛苦。
但他並未感到恐懼,反而再次衝上前去。
喬教授無奈,暗道這小子愚蠢。
然而他嘴角還是露出讚許的笑容。
無論如何,魯莽也比怯懦更接近勇敢。
——他本來是這樣想的。
但下一秒。
一道沖天而起的綠光覆蓋在喬教授身上,他揮出去的手掌僵持了片刻。
一股難以言喻的舒爽瀰漫全身,讓他慢了半拍。
僅這半拍,伊文的戰戟就抽了過來,將他身形打得後退了半步。
「如何,我們沒啥用的治療師的新職業?」
沉默片刻,喬教授笑了:
「這是什麼職業?」
「狂野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