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文嘴上笑嘻嘻,心裡已經罵開了。
疼,太疼了。
喬教授的制約,不代表他沒辦法傷害伊文。
無法被殺死,不代表不會痛苦。
哪怕有莉莉安隔空釋放狂野治療,也只是中斷喬··伊德攻擊的節奏。
「教授,下手不能輕點嗎?」
「你將教授攔下來的時候,似乎沒考慮我是教授吧?」
「還是考慮了的,三王爭霸賽前兩名的團隊合併後,全員都伺候您一人指揮,這已經是我們的極限了。」
「哈哈,那你們可要好好努力了。」
「我應該不會喪命吧?」
「放心吧,我出手很有分寸,遇到最糟糕的情況,會有制約插手。」
「真沒可能將我打的失血而亡嗎?」
「……」
「怎麼不說話了?」
「盡你所能,掙扎到最後吧,小子。」
兩人聊天的氛圍倒是挺輕鬆,可實際現場卻很緊張。
靈性之月是有備而來。
但再怎麼有備而來,應對的也是半神。
若非大魔法覆蓋的範圍便是靈性之月釋放法術的主場,伊文怕是前三周就會被打趴下。
諾拉和賽琳娜甚至不敢在這樣的現場釋放攻擊類魔法。
以喬教授的實力,這些魔法不但沒辦法傷害他,還可能被加以利用,成為打向伊文的利劍。
最終,她們只能咬著牙給伊文刷強化類魔法。
鬼眼更是,一身手段都幫不上忙。
喬教授淡淡地說:
「看來已經開始釋放超級孢子了,但你覺得那孢子能夠影響到我嗎?」
伊文說:
「能不能影響,總得試試吧,畢竟我並不是想戰勝你,只是想拖住您。」
「那你可得小心點。」
「都這時候了,您還用教授的語氣嗎?」
「畢竟半生都在斯翠海文度過了。」
兩人遙遙對視。
空氣似乎都在此刻凝固。
僅僅幾回交手,周邊地面就遍地溝壑。
喬··伊德,確實是個可怕的男人。
伊文從沒如此清晰地認知到這一點。
「接下來會有點辛苦。」教授說,「好好干,小子。」
剎那間。
伊文感覺時間好像慢了半拍。
他們交手的地方,不知何時已下沉了一截。
原本在地上流淌的河流,如今從幾十尺高的岩壁上滑落。
水霧瀰漫中,那個男人抬起了手。
水流開始倒卷,瀑布開始分層,露出濕漉漉的岩壁。
喬教授站在瀑布上游的岩石上,雙臂環胸。
他身後的天空開始有無邊無際的深藍色光暈擴散。
光暈好像活物呼吸吞吐間,噴出灼灼氣浪。
伊文站在對面的山脊上,腳下的靴子不知何時已裂開,如今正赤足踩在泥土裡。
【卡爾文,準備好了嗎?】
【你真tm的瘋了】卡爾文罵罵咧咧的聲音傳來。
伊文,深吸一口氣。
此地是他的主場,與教授那仿佛吞噬一切的氣息不同。
在這裡,他像是山的延伸,是樹的分支,是大地的脈搏。
周邊在短暫交手中,被沖刷得光禿禿的岩石開始鬆動。
細小的根須悄然從石縫中鑽出,嫩綠的芽在濕熱的風中搖搖欲墜。
沒有任何徵兆,教授出手了。
原先站立的地方碎裂成一個完美的放射狀凹陷。
岩石在倒飛,而他卻如彗星一般殺到伊文身前。
伊文知道,在這種時候躲避是沒有意義的。
那從天而降的狂野治療無法阻攔半神的慣性。
氣浪在空中形成尾巴。
他甚至沒用武器,只是併攏手指虛空一划。
宛若冷刃破開腕間皮肉,燒紅針尖刺入皮膚的銳痛直扎肌理。
神經先於意識炸開,伊文的手臂瞬間僵住。
緊接著。
對方的五指抓住了伊文的手。
那力度,伊文甚至以為自己被鐵鉤勾住,肌腱因此被拉扯。
筋膜粘連處被生生撕開的鈍痛,順著脊柱傳遍全身。
伊文牙關咬得滲血。
教授沒有進一步攻擊,只是任憑治療疊加在伊文身上。
「你的想法是對的。」喬教授輕聲說,「頂尖超凡者大多經歷過耐痛訓練,與之相比,承受愉悅的能力差很多。」
伊文疼得齜牙咧嘴:
「但現在看來,我缺陷也很明顯。」
「嗯,你覺得你的缺陷是什麼?」
「我……似乎不太能承受疼痛。」
「感覺很敏銳。」
教授讚許地說:
「與常人不同,你不缺面對痛苦的勇氣,但承受痛苦並向敵人發起反擊的能力,還有待提高,當然,這不怪你……」
畢竟同齡人里很難有人給伊文留下重創。
而現在,他親手給伊文補上了一課。
就在這時,伊文腳下的山脊猛的抬升。
喬教授放聲大笑:
「承受這道攻擊,也是故意的嗎?」
只見無數根系從地下翻湧而出,像是沉睡千年的大蛇集群甦醒。
粗的比人的腰還粗壯,細的則像鋼絲一樣緊繃。
那些樹根在空中抽打出尖銳的音爆,帶著碎石撞在喬教授身上。
但沒有一根樹根能夠穿透對方的防禦。
只是在瞬間炸成一蓬蓬的粉塵。
劇烈的衝擊波沿著根系的脈絡傳遞開,整座山都在顫抖。
山脊上裂開幾十道巨大的口子,就好像大地正在撕裂皮膚。
被樹根庇佑著的伊文,不知何時已經完成了治療。
他要發起進攻。
只見根系在收縮與炸開之間,像是被壓縮到極限的弓弦突然釋放。
無數木質拔地而起,帶著好像要讓天也出一個窟窿的氣勢。
整座山脊在瞬間化成了巨木的列陣。
教授終於離開了地面。
灼熱的藍光如同瀑布一般沖刷在地上,相互碰撞的餘波,在現場颳起了龍捲風。
可,借著此次對沖,伊文成功脫離了喬教授攻擊的範圍。
他一巴掌拍在地上。
一個由赤金巨木組成的巨物從裂谷中升起。
它比山還高,有著人的輪廓。表皮覆蓋著粗糙的樹皮,每一條紋理像是大地的掌紋。
伊文的身影已經消失。
軍師和催眠師協助他釋放的言靈力量,屏蔽了外界對樹木的感知。
教授冷著一張臉。
藍色光暈在他身後實質化成巨大鋼鐵人型。
披著甲冑的巨物通體伴著深藍的光澤,從虛空中走出時,是如此地動山搖。
兩個龐然大物面對面站立。
一個呼吸間,兩個巨物就相互碰撞了十幾擊。
每一次碰撞都讓周邊地形發生改變,山脈在他們的搏鬥中,像是被蹂躪的紙,谷地被拓寬了幾乎一倍。
喬··伊德知道,他已經輸了。
他有足夠的力量將眼前的大魔法撕碎。
但那小子,不知用了何等手段,扭曲了外界對於大魔法內部的感知。
制約讓他不可能在和這巨物碰撞時使用全力。
因為這種級別的碰撞,足以將那小子打成肉醬。
制約限制著這份力量。
空有手段發揮不出來。
這般和巨物糾纏下去,哪裡還有脫困的可能?
但他面無表情地不斷催動藍色巨人,像剝洋蔥一般,將對方的巨人層層剝開。
「教授,您是放棄了掙扎嗎?」伊文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喬··伊德聲音平靜:
「不過是見你使出渾身解數,拼命戰鬥,決定將你的傲氣扼殺在萌芽中罷了。」
伊文則說:
「看來您對我的表現很不滿意?」
「不,你這小鬼絕非尋常之輩。」
喬教授嘆息。
甚至可以說是天賦異稟,讓他升起了愛才之心。
「但你還是不夠老成。」
話音落下的瞬間,大魔法構成的黃金物質已經被撕開,露出被保護在其中的伊文。
「能耐都用盡了嗎?」
說著,他一巴掌拍了下去。
歐若拉的聲音從靈王戟中響起。
【不要正面抵擋,想辦法挑開他的手掌。】
伊文本能地回憶起過去歐若拉對他的諄諄教導。
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竟真將這一巴掌盪開。
但……
肩胛骨開裂了。
喬教授站在伊文身前,看著站不起來的他說:
「你很優秀,但對上半神還差得遠呢。」
他停頓片刻,然後又說:
「不過你這小鬼確實具備頂撞我的資格,遺憾的是,現在我們站在敵對立場。」
靈王戟里的歐若拉嘆息。
她知道,伊文接不下第二掌了。
只見教授的第二掌即將落下,伊文腳下出現了傳送的光環。
可……
喬教授一巴掌揮向地面。
大地震盪的餘波瞬間中斷了傳送。
「你們的傳送基於遍地的植物,但很抱歉,現在你腳下,已經沒有植物了。」
天邊。
卡爾文悶哼了一聲,頭冒出一絲冷汗。
站在他身後,雙手覆蓋著法術光輝的催眠師嘆息:
「被抓住機會了啊。」
卡爾文喃喃地說:
「怎麼可能,我的傳送明明很快。」
催眠師搖頭:
「對於我們這一境界確實很快,但對那位閣下,還是太慢了。」
先前對方會被卡爾文抓住機會傳送到此界,那是他們偷偷在傳送廣場上布置了大魔法的根須。
根須蔓延之處就是他們的領域。
哪怕面對傳奇,卡爾文發動傳送的速度也快到近乎無法阻止,這便是大魔法強悍到發指的陣地戰效果。
有心算計無心之下,眾人才得以陰了對方一招。
可……
在方才的連續衝擊中,他們腳下的大地,不知何時已經沒有黃金黎明樹的根須了。
卡爾文的傳送真的很快。
快得催眠師都想吐槽。
論壇上那幫沒真正和卡爾文打過的,真的好意思吐槽他「卡無力」嗎?
僅技能發動速度,怕是同年級的世界樹道途都找不出第二人吧?
可就是這樣的速度,在失去大魔法的加持下,面對那位教授,連發動的資格都沒有。
而此時。
喬教授看著已經連手都很難抬起來的伊文,說:
「結束了。」
一掌揮下去的瞬間,教授卻忽然愣了一下。
他看到了伊文身上一道道美麗綻放的能量,如同漩渦般相互纏繞。
一瞬間拍下去的力度放輕了許多。
伊文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
但他沒有倒下。
反而雙腳紮根在大地,強行給自己踩了剎車。
如同戰車一般,伊文再次沖向教授。
【職業技能延伸出的通用技能,在相互融合?】
【難道……他要邁出那一步了嗎?】
【既然如此——】
【我就只能履行教師的義務了!】
「伊文!」喬教授沉聲說,「拼上你的一切來抵擋吧!」
【然後……呼喚出改變世界的那力量吧!】
刺耳的響聲響遍周邊。
此刻無法加入戰場的靈性之月,眾人瞠目結舌的看著那一幕。
「那、那是什麼情況?」
「擋下來了?」
「不,不是擋下來,是教授在自我限制力量。」
這時。
一直沒吭聲的莉莉安說:
「是內循環,伊文要開啟內循環了。」
那是傳奇之路的前置能力。
將自我的力量與外界相互隔絕,在體內循環往復不再外泄。
這便是眾人所言的,踏上傳奇之路的前兆。
此前,整個靈性之月小隊,唯有莉莉安一人,憑藉著驚人的自我控制力,完成了治療術內循環。
而正是這個內循環,賦予了他們開發大魔法的基礎。
喬··伊德嚴肅的聲音響起:
「控制你的力量,找到統合一切技能的核心手段。」
悄無聲息中,藍色巨人消散了。
緻密的力量纏繞在教授的手上,唯有如此,他才能精準的保證自身力量的絕對可控。
「我是精密齒輪,喬··伊德,具備了踏上傳奇之路資格的少年啊,報上名來!」
……
劇烈的疼痛纏繞伊文全身。
恍惚之中,他感覺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破碎重組。
從甦醒後,就一直努力的攀登超凡天梯,可歷經數個次級世界,參與過三王爭霸賽,伊文才越發明白,斯翠海文的精英到底有多恐怖。
伊文其實很清楚,自我提升了如此之久,甚至借著王族血脈的手段,強行獲取諸多超凡知識,已是常人難以想像的速度。
可偏偏。
這樣的速度,甚至無法保證自己在超凡體系的完整性上追上全隊最弱的卡爾文。
斯翠海文無弱者。
卡爾文果斷地放棄了創造新聖職,而是選擇基於自身對於世界樹道途的認知,轉變子職業。
那一刻,伊文下意識地問卡爾文:
「胖子,這樣做真的值得嗎?」
而卡爾文只是笑笑沒說話。
伊文便知道,那傻小子已經下定了決心。
【那麼,我呢?】
身體如斷線風箏般飛起的伊文,看著四射的碎石,心中不禁想。
多般強化也只是到了卡爾文這一梯隊,他又該如何自處?
十三軍很看重他,若非如此,也不會給了上蒼之池的准入卡。
維羅妮卡口氣很硬,但嘴巴很軟,擺明了很期待伊文藉助她的力量完善龍脈魔法的知識。
可伊文有時也會遲疑。
畢竟,他來自一個不存在超凡力量的世界。
【我真的能證明自己有資格與天才爭鋒嗎?】
每當這時,他都會自我寬慰。
【反正捷徑都已經走多了,再多走走又如何?】
在伊文的設想中,如果自己沒辦法順利凝聚出合適的聖職,那不如就再借勢歐若拉的力量。
以歐若拉的能力和儲備,足以開發出一個更接近於戰士的牧師職業。
到時候,再被神聖褻瀆反轉,伊文又將擁有一個新的聖職。
——他本是這樣想的。
【可,為什麼我會不甘心】
伊文的眼中倒映著靈性之月的戀人、親人與好友們的影子。
好羨慕。
真的好羨慕。
或者說……
【好嫉妒】
【嫉妒他們如同星星一般閃耀】
【如果拋開靈性,拋開職業特性,我有機會如他們那般,讓自己綻放嗎?】
伊文不知道。
他只能努力地追逐知識,步伐始終朝向奪目的星星們,靜靜等待自己追上第一梯隊的時候。
而當伊文同喬··伊德交手時,莫名的,透過對方那如同天羅地網般層層環繞的技巧,看到了其中的力與美。
那是沉寂於半神領域千年,被反覆打磨到極致的暴力美學。
伊文其實有其他的方式拖延時間,但莫名的,他腦海里生出了一個念頭。
赤龍姬的聲音迴蕩在他的腦海。
【伊文,要相信你的感覺】
那一刻,腦海里的雜念漸漸褪去。
留下的,只有四個字。
【去戰鬥吧!】
去看看那無與倫比的力與美。
去像豺狼一樣撕咬下那技巧的血肉,再融入自己體內吧!
這一刻。
伊文體內的各大職業乃至諸多技能,接二連三的被喚醒。
冰冷的技能開始擁有活物一般的性質。
這時。
喬··伊德的大喝響起:
「我是精密齒輪,喬··伊德,具備了踏上傳奇之路資格的少年啊,報上名來!」
原本堵在喉嚨里的話,化作撕裂迷霧的劍。
「我是靈性之月的伊文·凱尼斯。」
「來吧,靈性之月的伊文·凱尼斯,上前迎戰!」
狂舞的血氣從伊文的全身瀰漫出來。
靈王戟是他撕裂一切的權杖。
扭曲的音爆無法阻攔體內瘋狂旋轉的褻瀆之力。
這一刻,伊文耳中的世界變得很安靜。
而數據化賜福卻如暴亂一般瘋狂閃爍。
【「苦痛魔咒活性化,獻上獨屬於你,那千錘百鍊的褻瀆之力】
【「暗影汲取活性化,提取出反甲的天性,化作保衛你的軟胄】
【「穢紋·七宗罪活性化,深入血與骨的力量框架於此展現】
【「漆黑聖典活性化,一縷霸道至極的掠奪與統合的極意蔓延開】
【「異端兒活性化,龍血公技能空前活躍】
【「災神軀活性化,死亡之力響應龍血公的呼喚】
【「言靈活性化,開始響應主的意志,梳理自身體系】
【「飲魔聖子活性化,戰鬥直感與殺意波動嗅到了龍血公同源的力量】
【「耐性「元素掌控「符文塑形者受多重技能牽引,逐漸粉碎並融入新體系中】
【「神聖褻瀆響應了你的呼喚,開始基於「龍血公,梳理一身體系】
【技能「龍血公效果變更】
【效果】
【褻瀆之輪:你的褻瀆之力如齒輪般不斷旋轉,內循環自生】
【暗影反甲:受到攻擊後,內循環會積蓄衝擊,並在下次攻擊時釋放】
【七罪劫:你所提取的七大欲望將滲透到內循環中,發起攻擊時可為對手種入欲望之種,污染其精神】
【龍與血:王血與龍血的特質混入內循環,你的魅力中幅度提升,浴血時將對敵產生精神壓制,色慾更難控制】
【天發殺機:殺意波動與戰鬥直感相融合,靈性將引導你適應戰鬥和支配殺機】
【穿刺公:耐性提升;提取血能的強度和鮮血魔法的適應性提升;血液滲入符文之力,可承載龍脈魔法;獲得血族克星與龍族克星的本質;弱於你的亞龍種難以違背你的命令】
【殘缺龍心:紅龍的灼熱融入內循環,體溫提升的同時,可以褻瀆之力催動龍脈法術】
……
世界變得一片安靜。
伊文刺出的靈王戟,被教授的兩根手指攔下。
他看著雙眼無神,還維持著前刺動作的伊文,輕聲說:
「做的不錯,靈性之月的伊文·凱尼斯,我記住了。」
說完,他將伊文直接朝著一個方向甩去。
一道虛影閃過,抱住半空中的伊文。
「辛苦了,哥哥。」
諾拉看著陷入昏迷的伊文,面色複雜的看了一眼喬教授:
「還有……多謝。」
喬··伊德瞥了一眼四面八方。
發現不知何時,其他靈性之月的成員已經出現在他和伊文廝殺中製造的裂谷上頭。
【真是一群膽大妄為的小子】喬教授忍不住想。
這時一道聲音響起。
「師兄,我差點以為你會妨礙那孩子的突破。」
喬教授冷哼了一聲說:
「淺薄的傢伙,我還不至於不解風情的摘下即將綻放的花朵。」
天空之中。
一尊仿佛有著千隻手臂的巨像不知何時朝下方投出大片陰影。
那是威爾遜院長的神話形態——
【千變萬法裂神尊】
「無論如何,感謝你履行教師的義務。」威爾遜說。
「不過是做了該做的事罷了,本以為寶鑽一代只是誇大,但現在看來,確實光芒璀璨。」
「可惜了,明明是值得慶賀的時刻,卻成為師兄弟同道殊途之日。」
威爾遜院長的臉色很是沉痛。
一直到今天,他都還在告誡阿斯頓侯爵過猶不及。
只可惜,師兄辜負了他的期待。
「如果你還有一點身為半神的尊嚴,就飛上翠星群的高處吧,這裡不是你我戰鬥的舞台。」
威爾遜聲音冷得像一月的寒風。
喬教授淡淡地說:
「你可不是學生,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二階打三階,也敢說這話嗎?不愧是師兄。」
「不過是太了解你罷了。」
話語落下的瞬間,虛無的風托起喬教授的身體飛向天際。
天空之中,藍色巨人再次綻放。
那是喬··伊德的神話形態——
【撼山巨人齒輪賢者】
只是這一次,再無先前於大地之上交手的克制,翠星群的教授們,以及靈性之月的成員親眼見證了兩人之間的廝殺。
翻江倒海不足以形容。
說是天地傾覆才對。
被撕裂的齒輪賢者的能量,如同漫天血液一般,灑滿整個翠星群。
痛苦的哀嚎聲傳遍周邊,久久不絕。
威爾遜的千手巨像,活活將喬教授的神話形態撕成碎片。
虛空之中,雙目通紅的威爾遜握著法杖說:
「為什麼要背叛,到了你這境界,這天下大多數想要的東西你都能得到。」
「告訴我,師兄,為什麼?無名到底給了你什麼,才讓你這樣做?」
「還是說,你單純是為了小喬爾,才想要報復我們?」
喬教授擦掉嘴角的鮮血,淡淡地說:
「我不會為了我兒子而向我祖國復仇。」
「你我都從戰爭年代走來,如何看不分明有國才有家?」
「我討厭星河縱隊,因為我覺得他們的理念虛浮無比,更缺乏落地的價值。」
「喬爾會加入這樣的組織,我只能說他年紀小,太天真。」
「至於最後死在霧海公國的飽和轟炸里,沒能救回來,只能說時也命也。」
威爾遜恨恨地說:
「那難道是怨恨我沒有讓你成為副院長?」
喬教授更是大笑:
「活了千年,我雖也想過登上那位置,但也沒那麼渴望。」
威爾遜更怒了:
「那你為何背叛?」
喬教授冷冷地說:
「因為斯翠海文,或者說賽里斯給不了我想要的東西。」
「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深淵血戰的本質,你們能給嗎?」喬教授自嘲道,「你們給不了啊,只有深淵能給我。」
莫名的,抓著師兄衣領的威爾遜手鬆了幾分。
他喃喃道:
「你到現在還想進行那個研究?」
「為什麼不呢?」
「這不還是因為小喬爾嗎?」
威爾遜嘆息。
喬教授的孩子喬爾並不是一個天資特別出眾的孩子。
而喬教授的妻子只是一位傳奇。
百年前,師兄的妻子臨近壽終正寢,希望能夠和師兄有個後裔。
喬爾便因此而生。
遺憾的是,喬爾並不是蘭斯,他天賦不足以進入斯翠海文。
而小喬爾也拒絕了師兄投入重金提升他境界。
九十年前,喬爾因仰慕當時聲名鵲起的星河縱隊,前往美尼亞地區。
最終,在霧海公國那場陸沉慘案中,連靈魂都沒能保全,湮滅在了陸沉區。
但,多年以來,威爾遜從未見師兄露出怨恨的情緒。
只是有時憶及孩子,他眼中難掩傷感。
此後多年。
這位在斯翠海文有著極高聲望的教授開始展開新研究。
研究的方向是,開創一條能讓普通人以較低的代價,擁有接近天才力量的手段。
賽里斯內部,有很多條路子可以讓普通人邁入天才之境。
但那些路子無一不需要消耗海量資源。
威爾遜知道師兄為什麼會開這個課題。
師兄至今都認為,如果當時他能將兒子培養的實力更強一點,也許他有機會保全靈魂,重新復生。
威爾遜痛苦地說:
「如果平凡人能那麼輕易的追上天才,那天才也不是天才了,師兄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喬教授聲音很平靜:
「我知道,只是有時,我看著斯翠海文那些年輕的孩子,就會忍不住想,在這漫漫星海,平凡者的價值是什麼?」
「不說我那愚蠢的兒子,就說假設霧海公國當時沒有發狂,只是單純將他們殺死……」
「能夠被學院的教授帶回來的,不依舊只是學院的天才嗎?」
「在超凡偉力大過天的宇宙,凡人的命運如風中的砂礫,不值一提。」
「所以啊,威爾遜,假使有一天,超凡者將屠刀對向凡人,那凡人該如何才能讓超凡者付出代價?」
「到了最後,我只能想到一個答案。」
「那就是,只要如深淵血戰那般,不斷廝殺就好。」
「也許這就是深淵存在的意義。」
「它殘忍、冷酷而暴戾,但投入深淵血戰的惡魔,只需要不停戰鬥,就能在火和血中不斷變強。」
「這樣就算是一條敗狗,也有機會向天驕復仇。」
「這樣想,深淵還怪好嘞。」
喬教授平靜地說出了原因,語氣像是在說早餐吃了雞蛋灌餅。
威爾遜無言以對。
師兄入學時間比他早不少。
但以半神的時間尺度看,他們其實基本處於同一時期。
威爾遜對師兄是尊重的。
如果沒有當年他們那批選擇犧牲自己、放棄踏入偉大者的可能,強行突破半神的天驕前往前線與其他九國廝殺……
威爾遜認為他甚至是很多後世代的半神,未必有機會成長起來。
所以……
威爾遜痛苦地閉上了眼,再次睜開時,一切回歸了平靜。
「你知道你做出這選擇代表了什麼嗎?」
「被抓到,就要死。」
「既然如此,你應該不介意死在我手下吧?」威爾遜喃喃地說。「死因我都想好:被深淵污染,於此翻盤。」
喬教授抬起頭看向這位師出同門的師弟。
莫名的回想起這小子當時剛入門時,實在有點上不得台面。
誰想到,歲月悠悠,他竟也晉升偉大者。
於是,他用柔和而又悲傷的話說:
「到最後都想給我留一份體面嗎?」
只見那千變萬法裂神尊的神話形態,如同肆虐的雷霆君王,於翠星群上空閃爍。
扭曲的力量吞沒了一切,遮蔽了眾人的視線。
待到一切塵埃落定,威爾遜手上只剩下一具毫無生機的焦黑屍體。
他痛苦地說:
「師兄啊師兄,何至於落得同門相殘的結局?」
這時。
威爾遜扭過頭看向那黃金黎明樹綻放的世界碎片處。
只見一道扭曲靈光沖天而起。
他目眥欲裂,千變萬法裂神尊的萬千魔法巧手抓向那扭曲靈光,卻沒能攔住其脫困。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靈光帶著叛徒萊莎脫離此界。
虛空之中傳來威爾遜憤怒的吼聲。
但,他很快就平復了心情,落到世界碎片處。
靈性之月的幾人看向院長,說:
「抱歉,院長,沒能攔住那人脫困。」
威爾遜平靜地說:
「我也沒攔住,此事不怪你們,是我考慮不周。」
只是眾人明顯能感覺到,此時的院長有些頹廢。
威爾遜勉強打起精神,看向昏迷的伊文:
「成就內循環了啊,傳奇之路更進一步,算是難得的好消息了。」
話音剛落下,伊文就緩緩睜開眼。
「我這是怎麼了?」
諾拉小聲地說:「先前與喬教授戰鬥時,你暈過去了。」
伊文從諾拉的懷裡掙脫開:
「那他人呢?」
威爾遜淡淡地說:
「被我殺了,他被深淵腐化,靈魂已經污染了。」
「那他想帶走的萊莎呢?」伊文又說。
「跑了。」
蘑菇大王那張臉已經皺成了痛苦面具:
「喬教授……那人似乎在萊莎身上留下了什麼東西,我們趁著她昏迷,已經儘可能地做了限制了,可還是沒攔住她脫困。」
威爾遜淡淡地說:
「沒事,伊文,你狀態如何?」
伊文拍了拍滿是灰塵的衣服,說:
「再也沒有比現在的狀況更好了。」
「那陪我去間諜脫離的地方走走吧。」
伊文點點頭。
他看出了威爾遜的表情有些落寞。
或許是親手殺死師兄的痛苦,這位白袍老人難得的和伊文聊起了前塵往事。
威爾遜低聲說:
「有時我會在想,在你所預知的未來里,師兄到底是真的被腐化了,還是也如今日這般由我出手解決?」
伊文想了想。
黑歷史裡對於喬··伊德的死沒有具體描述。
他便實話實說:
「我不知道。」
威爾遜又說:
「你覺得師兄的理念是錯的嗎?」
伊文沉吟片刻,說:
「如果復仇是建立在無辜者的痛苦之上,那我只能說,他得做好其他人同樣拿起屠刀的準備。」
深淵血戰乃是無底深淵培養惡魔精銳的手段。
數之不盡的惡魔在其中沉浮,於廝殺之中吞噬其他惡魔的本質,完成自我飛躍。
這使得每一個從深淵之中脫穎而出的強者,都是足以給其他世界締造恐懼的災厄。
伊文說:
「也許喬教授的想法是好的,但好的想法並不代表著帶來好的結局。」
「尤其是深淵……深淵混亂邪惡的本質註定了任何一個脫胎於它的體系,都會被惡意所扭曲。」
「所以,我覺得院長你沒有必要迷茫。」
伊文想起前世網上看過的一個梗。
即,如果笑傲江湖中的林平之,沒有選擇自己修煉辟邪劍法,而是將其廣而告之,傳遍五湖四海。
那接下來整個江湖都會陷入動亂。
想要復仇者會自我閹割,謀求快速晉升。
晉升之後便會去殺死他的仇敵。
哪怕沒有殺死其他的仇敵,這種用歪門邪道晉升的方式,一旦成勢,很大概率會劣幣驅逐良幣。
正常的武林門派,因為鬥不過這類妖人,可能最後也會選擇閹割以對抗。
屆時,整個江湖將在囫圇之中捲入血腥浪潮。
至少伊文認為,深淵這種看似沒有代價的手段,恰恰是導致深淵成為臭名昭著的動亂之源的原因。
伊文想著想著,便來到了萊莎脫困的現場。
只是威爾遜和伊文都愣在了原地。
因為站在那裡的人,赫然是前院長、星辰破碎者西蒙。
威爾遜抓緊法杖,將伊文護到身後:
「西蒙閣下,你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威爾遜,不要這麼緊張。」
「告訴我,沒有我的審批,你怎麼進入翠星群的?」
西蒙已從斯翠海文離任,按理說這裡他沒有進來的權限。
西蒙搖了搖頭說:
「我說了,不要太緊張,罷了……想來這話由我來說,你也不相信,我們就在這裡等等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道傳送靈光出現在此地。
伊文抬頭看去,便見到了阿斯頓侯爵。
阿斯頓侯爵愣了片刻,然後哭笑不得地說:
「伊文,你怎麼跟著院長過來了?」
威爾遜神色更凝重了:
「原來叛徒有三個嗎?」
阿斯頓侯爵愣了一下:
「我怎麼被開除國籍了?」
然後看到威爾遜冷酷的神色,他扭頭看向西蒙。
西蒙攤攤手說:
「我覺得現在威爾遜可能不聽咱倆解釋。」
阿斯頓侯爵撫掌,說:
「是我的問題,罷了,我聯繫一下上頭。」
沒過多久,威爾遜就收到了觀星者的消息:
【兩人可信】
直到這時,威爾遜才稍稍放鬆警戒,皺著眉說:
「你們倆到底是什麼情況?」
西蒙咳嗽了一聲,不好意思地說:
「喬的靈魂殘片呢,給我吧。」
「你要做什麼?」
「讓他去轉生啊,不過就他現在的情況,掉階是必然了。」
「等、等等,到底什麼情況?我怎麼有些聽不明白。」
阿斯頓侯爵一拍腦門,看著西蒙無語地說:
「西蒙閣下,我要向上邊參你一本,說你沒有履行好院長的職責。」
西蒙無語地說:
「什麼叫我沒履行好職責?明明是這樣才能騙得過無名。」
這一刻,威爾遜似乎明白了什麼。
他氣極反笑:
「我說為什麼明明都已經上報了,各方反應還這麼遲鈍。」
阿斯頓侯爵咳嗽一聲說:
「威爾遜閣下,還有學生在呢。」
「喬到底是什麼情況?」
「我聯繫過喬,告訴過他兒子的事……具體什麼情況你就別問了,我只能說喬主動告訴了我他的打算。」
「所以他方才……」
「就算告訴了,他思想有問題也是事實,殺他這一次,算是彌補他過失了。」
「為什麼不和我說?」
「和你說了就不容易騙過那幫狗崽子了。」西蒙淡淡地說,「現在所有人都看到你怒不可遏的殺了喬,如此才能洗清一些嫌疑。」
威爾遜只感覺腦子亂糟糟的,沒搞明白為何要這樣做。
這時,伊文愣了片刻,然後表情古怪地說:
「那個萊莎學姐,不會是我們的人吧?」
一句話,瞬間吸引來西蒙和阿斯頓古怪的目光。
威爾遜這才明白前因後果,破口大罵道:
「西蒙,我草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