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洛托夫站在旗艦的艦橋上,看著懸窗外遮天蔽日的巨樹輪廓。
10分鐘前,他正喝著自己泡的咖啡。
10分鐘後,他的心比咖啡杯還涼。
副官聲音生澀地說:
「長官,他們停下來了。」
停下來了?
莫洛托夫眯了眯眼睛。
果然,那片懸浮於虛空中的大陸,沒有再繼續加速。
它在艦隊不到50公里外的地方逐漸減速,最終懸浮於虛空之中。
黃金樹的枝葉停止與宇宙風暴抗衡,反而是蜷縮起來,像是蟄伏的巨獸暫時收回利爪。
但這並不能讓莫洛托夫鬆一口氣。
50公里,對於常規戰艦而言,是一個足夠安全的距離。
但對於該死的傳奇……
到底是誰家的傳奇正帶著自己的老本向他們發起衝鋒?
真就想同歸於盡嗎?
他沉聲說:
「保持警戒,不要開火,更不要主動挑釁,先看看他們那邊的交涉意見。」
艦橋里安靜的能聽得到各種儀器運轉的嗡鳴。
各種聲音交雜在一起,莫名的讓人呼吸緊湊。
莫洛托夫盯著那顆懸浮於虛空中,拖拽著世界前進的巨樹,眼神微微閃爍。
沒等他多想,樹冠上便出現一道紅髮身影。
他正了正自己的軍帽。
下一秒,通訊官便開口:
「長官,對方發起通訊請求。」
莫洛托夫深吸一口氣:
「接。」
光幕亮起。
一張冷漠的臉出現在畫面里。
莫洛托夫並不認識赤龍姬。
傳奇雖強,但他們所在的這片星海,距離賽里斯有一段距離。
平日裡……
也沒必要關注那邊。
真出什麼事,躺平認嘲就對了。
「賽里斯星際治安部,維羅妮卡·坎貝爾,帶隊穿越星門,本次只是路過,無意引起衝突。」
莫洛托夫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維羅妮卡閣下,你們前方是霧海公國管轄的星區。」
「按照星際公約,任何未經報備的大型移動天體進入他國領土,都需提前申請並獲得批准。」
維羅妮卡淡淡地說:
「首先,我們申請了,其次,美尼亞無法管控這片星區後,這裡只能算……公用星海。」
她說出這句話時,花了一點功夫,才讓自己沒笑出聲。
畢竟,這有點沒禮貌。
莫洛托夫眼中閃過幾分慍怒:
「你們的申請正在審核中。」
「你的意思是,審核結果出來之前,我們就只能在這裡等著?」
「這是規定。」
維羅妮卡笑了。
莫名的,莫洛托夫背後滲出一層毛汗。
「莫洛托夫上校。」維羅妮卡輕笑了一聲,「塞尼亞臨時政府同意了我們前去調查的申請,你在這阻攔我們入港,我可以理解為惡意攔路嗎?」
艦橋內的空氣一時凝滯。
莫洛托夫默不作聲。
維羅妮卡給他的壓力太大了。
雖不知曉此人具體情況,但這並不是那種依靠漫長歲月堆砌境界、空有等級卻缺乏實戰經驗的學術派傳奇。
這是每一根血管里都流淌著血與火的真正的戰士。
【溝槽的塞尼亞同行,也不知道發消息讓我做一下心理準備!】
莫洛托夫心裡罵開了。
與此同時,一股淡淡的恐懼蔓延開來。
他意識到,情況可能沒有自己想像中的那麼簡單。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這種消息為什麼塞尼亞政府那邊沒給我們傳訊?】
【我草,該不會遇上大事了吧?】
莫洛托夫眼中閃過一絲荒謬。
他想起自己先前聽聞的小道消息,說是賽里斯那個號稱「眾神的搖籃」的斯翠海文丟失了一樣極其貴重的寶物。
盜竊者疑似這段時間在塞尼亞州高度活躍的紅魔鬼。
以塞尼亞那邊的情況,霧海公國是無論怎樣都不願意讓賽里斯人直接前往的。
畢竟上一次偷偷放水,導致的代價有點慘重。
可問題是,霧海公國這樣想,不代表塞尼亞政府那邊這樣想。
臨時政府終究是臨時政府。
得到了霧海公國的權限,代為管理美尼亞地區的塞尼亞州又如何?
在飛地內有足夠多的權限,不代表在霧海公國的地位就很高。
塞尼亞政府那邊同意他們進入搜查,是害怕紅魔鬼身上真有什麼能夠威脅到他們生命的秘寶。
沒有人敢賭那個秘寶一旦爆發,會造成什麼損傷。
但霧海公國那邊就不一樣。
對於有些群體而言,就算美尼亞臨時政府的「自己人」死光了,也影響不到身處霧海的他們的安全。
【溝槽的,不會有傻逼想故意讓我來攔住賽里斯人,鬧出什麼事後,大不了就是塞尼亞政府出事,我來擔責吧?】
莫洛托夫越想越覺得猜測可靠。
攔什麼攔,他是不可能攔的。
先前他吐槽的那些注水傳奇就是他自己。
對上賽里斯眾神搖籃里培養出的殺人兵器,他閒著蛋疼,拿自己的命去填別人的坑?
所以。
維羅妮卡靜靜俯瞰著艦隊,赤金色的眼眸掃過每一艘戰艦時,感受到如巨龍般審視自己領地的威壓,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
「根據泛人類聯盟條約,他國傳奇的擬造大陸,不能隨意進入其他國家的領海,您……這是讓我們難做。」
言下之意是,想要通過至少要給出靠譜的答案。
而維羅妮卡笑了笑,說:
「你再仔細看看,這是世界碎片,而並非我的擬造大陸。」
這一刻,莫洛托夫再次愣住。
他仔細地打量著世界碎片。
保護擬造大陸的世界晶壁?
沒有。
不斷產出的不滅物質?
沒有。
他眼中閃過一絲驚悚。
「竟真不是擬造大陸?」
這一刻,他再次想起前段時間聽聞的小道消息。
說是九國的寶鑽一代,獲得了部分三階偉大者的世界碎片。
但莫洛托夫聽聞這一消息時,第一反應是不相信。
開什麼玩笑?
這樣貴重的資源,怎麼可能分發給一群零階的小鬼頭?
就算其他偉大者不在乎,難道半神不在乎?傳奇不在乎?
可這一刻。
他再怎麼不願意相信,也不得不承認,賽里斯這位傳奇,並非這片大陸的掌控者。
他最終嘆了口氣:
「如果是這樣,那就沒辦法了。」
莫洛托夫毫不懷疑,如果衝突爆發,他有信心在十分鐘內擊潰這支學生組成的「公會」。
但代價是什麼?
他的艦隊還能剩下幾艘?
莫洛托夫說:「你們可以進入港區,等待星門開啟,但我需要一個保證。」
「什麼保證?」
「進入中轉站後,不得離開指定區域,也不得與當地居民接觸。」
「可以,前提是不會有外人打擾我們行動,不然……」
「放心吧,不會有這回事的。」
「我還以為你們能堅持的更久一點。」
「別鬧了。」莫洛托夫聳聳肩,「鬼最近鬧得挺凶,你們若是抓到了他,就得立刻離開。」
維羅妮卡說:
「成交。」
這件事就這樣定下來了。
莫洛托夫站在艦橋上,看著懸窗外那棵巨樹,拖拽著世界碎片,開始緩慢朝著太空港移動。
副官遲疑地說:
「長官,就這樣放他們進去……上頭問起來怎麼辦?」
「上頭?」莫洛托夫哼了一聲,「你去問問上頭,賽里斯人到了家門口,他們敢不敢攔?」
副官不說話了。
莫洛托夫看了一眼自己後台,依舊沒有收到塞尼亞臨時政府的簡訊。
這一刻,他哪還能不知道自己差點被人坑了。
……
與此同時。
另一邊世界碎片緩緩駛入塞尼亞中轉站。
說是中轉站,其實是一個由三座中型浮空城拼接而成的大型太空港。
灰白色的金屬構架在虛空中延展開來,密密麻麻的艦橋泊位像蜂巢一樣排列著。
偶爾有幾艘貨船起降,噴射時發出的轟鳴聲若隱若現。
伊文只覺得很好奇。
這裡初看之下有點像真實的宇宙,但再仔細觀察,便會發現和前世宇宙差距挺大。
最典型的便是聲音可以在此地傳播。
只是音量會大範圍的削弱。
伊文幾人站在巨樹頂端,俯瞰著這片陌生而嘈雜的場景。
他說:
「這裡比我們想像中的要熱鬧。」
維羅妮卡伸了個懶腰,目光掃過那些停泊在港口的艦船。
「這裡是霧海公國在美尼亞地區打造的星門,你們若是要出去,得注意點。」
「畢竟這裡什麼牛鬼蛇神都有,走私、偷渡、情報交易……在這裡比比皆是。」
伊文點頭。
嚴格來說,世界碎片並沒有進入指定泊位。
畢竟……
太大了,這小小的星門等候區,可塞不進這麼大的玩意。
對方給他們安排了一處空曠的區域。
黃金黎明樹巨大的樹冠在星光下微微搖曳,散發出的生命力場,讓一些路過的飛船船員頻頻側目。
維羅妮卡說:
「想要將星門大面積展開,讓世界碎片順利通過,那邊需要調整兩天。」
「這兩天你們別出指定區域,除此之外,不做任何要求。」
眾人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其中最興奮的人,大概就是莉莉安了。
正式停靠的前半天,莉莉安拉著諾拉出門。
半天后,諾拉一臉死相的回來。
後半天,莉莉安拉著賽琳娜出門。
又是半天,賽琳娜一臉死相的回來。
第二天,莉莉安還想拉歐若拉出門。
結果歐若拉斷然拒絕:
「不去不去,那些東西對我來說又沒什麼用。」
莉莉安急了:
「怎麼可能沒用,你知道的,我很擅長變廢為寶。」
歐若拉用求助的表情看向伊文:
「伊文,要不你陪她去一趟吧!」
「什麼?」
「我只是覺得如果是你,相較而言會好一些。」
「什麼叫我相較而言會好一些?」伊文不明所以,沒搞懂為啥三人都是這副表情。
恰好軍師路過,掃了大廳一眼後,悄悄和伊文說:
「莉莉安又去收缺陷道具了。」
伊文恍然,終於明白現在是什麼情況了。
莉莉安,人稱垃圾大王。
這不是罵名,而是美名。
你根本不知道,她用一堆垃圾道具能夠搞出多少好東西來。
莉莉安對自己的習慣從不排斥,反而說:
「以前孤兒院很窮,我成為超凡後,只能去買最便宜的道具來彌補戰力。」
「所以我很早就習慣了用垃圾道具來保證自己戰鬥力的下限。」
「哪怕進了斯翠海文,那些道具依舊能幫到我很多,我將它看作貧窮給我的禮物。」
伊文沒多說什麼。
但凡有點經驗的,都知道超級垃圾佬代表了什麼。
吃著最少的資源,打出藍領傷害,時不時還讓金領蘭斯吃癟……
只能說陰完了。
伊文懷疑將半個斯翠海文捆在一起,上至教授,下至學生,未必有莉莉安對殘缺道具的利用率高。
從小混跡於各大半廢品小店的含金量這一塊。
再多說一句……
垃圾佬在很多小國其實挺常見的。
但伊文很清楚,能被叫做超級垃圾佬的,一般得在大國。
因為只有大國才會有種類豐富、數量眾多的半廢品供人了解和學習。
但,這對諾拉、賽琳娜和歐若拉她們而言,有點太過勉強了。
沒辦法。
沒用過垃圾是這樣的。
被莉莉安帶著出門,最開始可能還有幾分興趣,時間久了便發現找的各種「特色」垃圾實在是太無聊了。
有這閒工夫,她們寧願待在公會裡修行。
看到莉莉安有些可憐巴巴的視線看向了自己,他無奈地說:
「你自己去也沒問題吧?」
「會、會……」
「會什麼?」
「會有點孤獨。」
這時,剛好下樓的賽琳娜一拍伊文肩膀:
「她都這樣說了,你還能說什麼?陪她去就是了。」
伊文古怪地看了一眼賽琳娜,然後發現賽琳娜悄悄撇開頭。
於是他更懷疑了。
但最後他想了想,還是說:
「行,我也去一趟吧。」
「好耶!」
「有人陪你去,你那麼高興嗎?」
「那當然!」莉莉安眨了眨眼。
很快,做好準備的兩人便出門了。
半天后。
諾拉下了樓:
「他們應該回來了吧?得好好安慰一下伊文,畢竟確實有點太無聊了。」
卡爾文正好也從自己房間出來,說:
「他們沒回來吧,我沒聽到他(伊文)有開房門的聲音。」
伊文的房間在卡爾文附近。
他沒聽到動靜,那大概率就是伊文真沒回來。
諾拉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還是回了房間。
又是半天過去,這一次諾拉下樓,看見了雙手托著下巴的賽琳娜,便說:
「你去找過我哥了嗎?」
賽琳娜擺擺手:
「找什麼,他們出去一天了,到現在都沒回來。」
這一刻,諾拉很是震驚。
什麼時候出去倒騰垃圾道具都能花這麼長時間了?
正當她這樣想時,公會大廳外有流光閃爍。
緊接著,伊文和莉莉安滿面通紅的回來了。
諾拉看了一眼賽琳娜,又看了一眼莉莉安,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這個瘋女人不會是故意找藉口,放他倆出去打炮吧?!】
然而小魅魔很快就打消了這樣的想法。
不為什麼。
真這樣幹了莉莉安一定是一瘸一拐回來的。
但看到兩人滿面通紅的表情,她還是很狐疑。
於是當天晚上,借著明天即將前往美尼亞地區,諾拉去找莉莉安學姐聊起了夜話。
……
「學姐,你和我哥今天怎麼去這麼久?」諾拉直言不諱地說,「搞得我們都有些擔心了。」
莉莉安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說:
「只是不小心有事耽擱了,其實我也知道你們對此挺煩的,畢竟很多殘缺道具,你們這輩子可能都用不上幾次。」
諾拉搖搖頭:
「你這能力,在特殊情況下,其實很有用,只是對我們來說,實在是從其中體會不出樂趣,才會如此。」
莉莉安柔柔地笑了一聲:
「所以我們才拖了這麼晚啊,畢竟伊文好像對那些東西也挺好奇的。」
諾拉明白了什麼,一拍腦門,說:
「我算是明白情況了,也是,我哥對這些東西確實是真好奇。」
「啊?原來你知道嗎?」
「因為他確實見道具見的比較少啦。」
「不應該呀,他也是凱尼斯家族的前繼承人,對這些東西應該挺習以為常的。」
「怎麼可能。」諾拉擺擺手,「怕是你帶他去下界,他都能在下界的道具店裡看上一整天。」
見到莉莉安一臉茫然,諾拉遲疑片刻,還是透露了一則無關緊要的消息:
「早些年我哥身體有點問題,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喪失部分記憶。」
「別看他活了這麼多年,但見過的道具真沒有多少。」
「重新去道具店裡了解相關產品,又相當於從零起步。」
「這種情況也就是到了今年才有所好轉。」
0~7歲時就不說什麼了。
這年齡的伊文,爸媽那邊根本不可能讓他自己去和超凡者接觸。
之後的11年,伊文又反覆沉寂五次。
這代表伊文平均每一世只有兩年。
光是了解自己的情況,都已經竭盡全力了。
大致明白情況後再去,再去了解超凡道具什麼的……
那還能剩下多少時間?
說殘忍點,伊文對全道具的了解基本停留在諾拉12歲左右的水平。
有這麼大的超凡道具知識空缺,莉莉安帶他出去,他可不是看到什麼都覺得好奇嗎?
明白了原因的莉莉安恍然點點頭。
她沒去追問伊文先前的病症。
畢竟看諾拉的表現也不太想將此事說明白。
只是想了想後,又開口說:
「無論如何,這世界上尊重他人的男生不在少數,但真正有內涵的,恕我直言……少之又少。」
什麼叫真正有內涵的?
諾拉不好評價。
她想了想說:
「有沒有可能是你對優秀男生的評價太苛刻了?」
「所以還是算了吧,畢竟有些人都說不到一塊去,實在沒辦法多交流。」
「還不是因為你有時說的話他們接不住,難怪我說學姐你長這麼漂亮,這麼多年了,卻一直沒有男友。」
「時機到了,自然會出現的。」
「好吧好吧,什麼算時機到了,還得由你自己判斷。」片刻後,諾拉忽然說,「所以你覺得現在時機到了嗎?」
莉莉安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便聽到樓上傳來腳步聲。
「是我哥。」
「我知道,他怎麼過來呢?」
正當這時,伊文從樓上下來:
「你們倆在樓下說什麼呢?」
諾拉吐了吐舌:
「我在和學姐說,她為什麼這麼多年了還在單身?」
伊文愣了片刻,笑了笑說:
「對於感情要求高的女孩,就會遇上這些苦惱,莉莉安本身也不是習慣社交場合的人,和他人接觸自然很少。」
諾拉愣了一下,說:
「可是學姐不是經常出門和那些小攤販遊走溝通,收集半廢棄的道具嗎?」
伊文搖頭失笑道:
「為了收集半廢棄道具而去和他人溝通,是有著明確目標的。」
「但這並不代表經常和他人溝通的人就不內向。」
伊文前世工作時,沒少和他人溝通,與同事和上下級之間交流,依舊沒有任何障礙,且深得人心。
但這能說明伊文是個社牛嗎?
並不能。
伊文很清楚,他不是。
莉莉安嘴角多了幾分笑容。
那笑容,似乎是在告訴諾拉:
【你看,這就是有內涵的人。】
諾拉撇撇嘴。
伊文有沒有內涵,她能不知道。
只是單純察覺到了什麼,才多吐槽兩句。
尤其在伊文已經洗清過往黑歷史的情況下,她能想像斯翠海文里有多少女生願意和他來一段「命中注定的愛情」。
不過,或許是為了回應諾拉的說法,莉莉安又說:
「伊文可從沒說過我幫助孤兒院的弟弟妹妹們很傻。」
伊文無奈:
「我確實說過你是弟弟妹妹們的好姐姐,也是孤兒院院長的好女兒。」
可莉莉安卻低笑了一聲說:
「我當時告訴他,『是否是個好姐姐』這個問題,恐怕得直接問弟弟妹妹們才對。」
「我還說,於院長而言,我確實也算不上是一個多乖巧的女兒。」
「那,諾拉學妹,你知道你哥哥是怎麼說的嗎?」
莉莉安眼中多了幾分溫柔:
「他問我為什麼這樣說?」
「我告訴他,我確實有天賦,但能夠順利入學斯翠海文,少不了院長媽媽的全力扶持。」
「她為我花了很多心血。」
「按照常理,面對從小把我照顧大的她,她的囑託,我應該無條件聽從,不是嗎?」
「可你哥哥卻說……」
莉莉安微微低下頭:
「但最終,莉莉安你依舊用自己的方式,回應了院長媽媽的期待,不是嗎?」
諾拉愣了一下。
她確實隱約記得,黑歷史日記里,關於莉莉安學姐的一段小插曲。
說的是她和從小將她養大的孤兒院院長爆發了一次爭執。
【莉莉安希望能夠從選擇自己職業開始,就將弟弟妹妹們未來身體的健康,納入到她的人生規劃中。】
【正是因此,她才選擇了只要有天賦就能更快速將職業體系拉成型的牧師/巨龍教派。】
【但院長對此是強烈反對的。】
【她希望莉莉安有時可以自私一些,多考慮一下自己的人生。】
【可莉莉安卻堅決否定。】
【因為這事,院長很生氣的讓她到房間外呆著。】
【結果沒幾分鐘,擔心莉莉安想不開的她就打開了房門。】
【於是在房門外看到了蹲在角落的莉莉安。】
【院長又好氣又好笑,說:】
【「我不是將你趕出去了嗎?」】
【「我擔心我走遠了,你找不到我,會傷心。」】
【那一年,莉莉安10歲。】
這件事,其實莉莉安偶爾有和他們閒聊時,就提起過。
當然。
她也說過了最後兩人是如何和解的。
【莉莉安對院長媽媽說:】
【「媽媽說得對,巨龍教派確實不是我首選的職業,但媽媽說錯了一點。」】
【「它其實本就在我考慮的三種職業中,只是不是最優先的選擇。」】
【「可是,媽媽,在適合我的職業中,尋找一個能保護好弟弟妹妹的職業,我現在絕不後悔。」】
【「可如果我放棄了巨龍教派的職業,那我相信,未來的我一定會後悔。」】
正是這番話說服了院長。
諾拉遲疑片刻,說:
「我哥是怎麼說的?」
伊文忍不住說:
「諾拉……」
可話還沒說完,莉莉安就輕笑道:
「你哥說,我看起來並不是個習慣被稱讚的人。」
「寧願擺出冷淡模樣,也不願意接受讚賞。」
「但在他看來,我能主動說起這些,恰恰說明我是個謙遜又真誠的人。」
「沒有武斷的認為弟弟妹妹會將自己當成個好姐姐。」
「又照顧了院長媽媽對我的心疼。」
「哪怕並不那麼樂於和他人交流,依舊靠著使用那些殘缺的道具走到今天……」
「這難道還不能說明什麼嗎?」
「在這樣的時代,能一直將照料無法自力更生的弟弟妹妹的想法放在心上的姐姐,並沒那麼多見。」
「所以,大家才說……」
伊文痛苦地捂住了臉:
「莉莉安,求你,求你別說了!」
被伊文打斷的莉莉安忍不住哈哈大笑,只是笑著笑著臉上卻紅撲撲的。
諾拉沒好氣地看了一眼伊文。
但片刻後,她又無奈地踢了一下他的小腿。
諾拉知道,伊文說這話時絕對是發自內心的。
正是因此。
才會讓有點小害羞的她站在諾拉面前,勇敢地證明諾拉的一句調侃不對。
【哥哥啊哥哥,就是因為這樣,你這輩子才很難不招惹到那些女孩啊。】
恍惚中。
諾拉想起了前世,在那操場後方,笨拙的將藍牙耳機遞給她,帶著她慢悠悠做著早操的伊文。
【有沒有內涵這種事情,我可不需要你們來告訴我。】
只是諾拉並不知曉,莉莉安此時也在審視自己的內心。
其實她會提起這些事,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
孤兒院出生的孩子是這樣的。
哪怕看起來像是正常人,但天生的經歷,會讓自身和他人之間有著一道心牆。
那堵牆看不見又摸不著。
可每當有人試圖靠近她,伸出手時,又會悄無聲息地冒出來,在相互觸摸的指尖上分隔出一道微不可見的距離。
一眼看去,會以為已經接觸了。
可實際上,這微渺的距離,卻始終將她和他人之間隔開。
沒有親身經歷,便很難感同身受。
而孤兒院的孩子,其實沒想像中的那麼缺愛,但卻很厭倦同情。
當她說出這些事時,目光會下意識地瞥過同伴。
她期待著。
期待著他們眼中不會冒出對她的同情。
那是她最不想見到的眼神。
很遺憾的是,哪怕是靈性之月的大家,都或多或少有一些。
當然。
並不是說他們做錯了。
她很喜歡公會的大家。
但如果考慮到找人生的另一半,那對方眼中帶著這樣的情緒,她……
會感覺壓力很大。
慶幸的是,莉莉安並未在伊文身上感受到這些。
只是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莉莉安就嚇了一跳。
【我是理所當然的認為,他是個合適的對象,所以才會產生這樣的聯想嗎?】
莉莉安心中有些疑惑。
還是說這就是她對伊文的渴求?
不是單純的渴求被愛,而是……
呼的一下,她臉上就布滿了紅霞。
伊文無奈地看著她說:
「明明是你在說這麼讓我難為情的話,為什麼現在臉紅的反倒成了你了?」
莉莉安輕聲說:
「為什麼不能是我念著你說的話,更加感動了?」
「行了行了,可別再說這些了,早點回房間休息吧,畢竟之後我們還有更緊要的事做。」
莉莉安點點頭,直接上樓休息去了。
諾拉撇了撇嘴,說:
「我嫉妒了。」
「什麼?」
「我是說我嫉妒了!」
伊文哭笑不得:「你別告訴我,你是在嫉妒莉莉安。」
「為什麼你會覺得不是?」
伊文無奈:
「你應該知道,我對她沒有太多想法吧?」
「你沒有想法不代表別人沒想法,再說了,什麼叫『沒太多』?」
伊文想了想,實事求是地說:
「人對於美麗的事物或多或少都有欣賞和占有的欲望,我並不認為我是個道德聖人。」
「所以要說我從未有過一丁點想法,那還是算了。」
「畢竟你莉莉安學姐,確實有著一張魅力四射的臉。」
諾拉撇撇嘴,說:
「哥,你總是這樣狡猾。」
「哪裡狡猾了?」
「哪裡不狡猾了?我現在看明白了,我總擔心其他的女孩是狐狸精,這樣的想法是不對的。」
「首先,賽琳娜不是狐狸精。」
「哼,我要說的不是這些。」諾拉氣呼呼地說,「我要說的是,你才是那個狐狸精,男狐狸精!」
伊文:「……」
伊文不好評價諾拉在說什麼鬼話。
怎麼說著說著,他還成狐狸精了?
「你怎麼不說我是男魅魔?」
「難說……」
不行。
不能再和諾拉繼續這樣聊下去了。
伊文轉頭就想跑路,結果沒想到,他剛準備跑,諾拉就拉住了他的手。
「哎,你幹嘛?」
「去我房間!」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說什麼?靈性之月的大家現在都在公會啊!而且小維也……」
「我管你這的那的,我就不信維羅妮卡姐沒發現一點你我的異常,偷吃都已經被發現了,那我正大光明來又怎麼了?」
說著,伊文就被她拉到了房間。
大門合上之後,小魅魔臉上那青澀又帶著嫵媚的表情再次出現。
她直接將伊文按在身下,然後尾巴悄無聲息地纏了上去。
「我先前就發現了,你……好像很喜歡我的尾巴。」
伊文咳嗽了一聲說:
「好吧,我承認,我確實有點喜歡。」
「這種時候倒是敢於承認自己欲望的。」
「我什麼時候沒正大光明說了?」
諾拉的手指一下一下地在伊文胸膛畫圈圈。
魅魔尾巴艱難地蠶食著伊文的精力。
可惜,多少有點杯水車薪。
畢竟小魅魔的前提是「小」。
她終究沒有某些吃人妖精那樣,尾巴有足夠大的吸力,能蠶食伊文精力。
或許也正是因此,才能擺脫掉魅魔本性的污染。
伊文輕輕撫摸著女孩的頭。
這一刻,諾拉乖巧得像是只貓咪,輕輕地、一下又一下地蹭著伊文的手掌。
然後……
「呀!」
兩人不安分的動作打濕了床邊的水杯。
濺射出的水花落在了伊文身上。
伊文:「……你就這麼喜歡汲取我的精力嗎?」
「不懂哦,只是感覺品嘗起來的味道,超乎想像的美妙。」
諾拉舔了舔嘴巴。
先前她就發現,有的時候用魅魔尾巴來加餐,也是一種相當新奇的體驗。
這可不妙……
吃多了以後,她自己就先成了低產倒伏小麥了。
只是還沒來得及繼續品嘗,伊文的身形卻直接從房間之中消失了。
諾拉身體輕輕撞在床上,片刻後,撇撇嘴說:
「維羅妮卡姐真是的,一開始不阻止,等人上了興頭後搞這些。」
諾拉一時間有些想打人。
但片刻後,她還是將自己的頭埋到了枕頭裡。
該死的,該死的,該死的。
現在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明明知道現在她在戒嚴,還是忍不住動口了。
感覺自己臉上的溫度都快要將枕頭捂熱了,諾拉才抬起頭來。
片刻後女孩皺了皺眉,眼中閃過一絲微妙的神色。
她隱隱感覺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思來想去,她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最近賽琳娜的表現有些奇怪。
怎麼說呢?
她依舊愛死了伊文。
但站在諾拉的角度,她總感覺賽琳娜好像在有意無意的縱容伊文。
為什麼會是這樣?
諾拉不太明白。
就好比她和伊文的那個纏綿夜晚。
這要是放在過去,諾拉認為,賽琳娜就算被撞得掉小珍珠,都不應該輕易的鬆口。
可現在,就莫名的給她一種……
該怎麼形容呢?
啊!
對了!
【惹我你就是惹到棉花了】
就是這樣的感覺。
這讓諾拉有些不明所以。
「總不能真是被伊文鑿到心生畏懼了吧?」
諾拉搖了搖頭,轉而看向窗外。
「也不知道維維姐那邊現在在做什麼?」
……
「所以,你就是為了看個星星,就將我拉出來了?」伊文哭笑不得地說。
此時,將伊文從房間中直接帶出來的維羅妮卡,正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躺在草地上,說:
「我們有很久沒有看星星了。」
伊文低下頭看了一眼,然後說:
「有沒有稍微得體一點的看星星的方法?」
不過伊文也不是第一次遇上這種事了。
前有「我當上坎貝爾家主後再見面」,中有「他沒有恢復記憶以前不見面」,後有「當晉升傳奇後半公開,半神之後考慮結婚」……
主打一個「無論心裡想了什麼,真正看到後一秒也忍不了」。
只能說,不愧是和男鬼伊的嫉妒完美匹配的女鬼維的嫉妒。
「我倆真的是有一個算一個,沒誰了。」
維羅妮卡輕哼了一聲:
「你還真是受歡迎啊,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伊文愣了一下,說:
「咱們再次見面不是已經過了很多年嗎?為什麼你說的好像知道我中間很受歡迎一樣?」
維羅妮卡愣了一下,然後撇過頭不說話了。
伊文眼中閃過一絲狐疑,伸出手撓向維羅妮卡的腋窩。
「哈哈哈哈,你、你你你在幹嘛?」
「老老實實說,你是不是還隱瞞了什麼事?」
「隱、隱瞞什麼?誰還沒有心裡的小秘密了?!」
「你知道我說的意思?」
維羅妮卡哪能任由伊文這樣欺負?
於是雙腿一個夾擊,就將伊文的腰鎖住了。
她氣喘吁吁地說:
「你現在都打不過我了,還這麼囂張。」
伊文面不改色心不跳,看著維羅妮卡。
她撇過頭:「你真要有心知道就自己去探索吧,反正我是不可能說的。」
伊文表情微妙。
有時候沒說也是一種答案。
小維和他見面時,如果不是卡爾文,怕是都想不起伊文身份了。
也就是說,小維說的「受歡迎」,大概率不是他認識小維之後招惹了誰。
那就是之前。
早一點時是諾拉,看維羅妮卡的模樣,不像是為了諾拉才露出這樣的表情。
畢竟……就算是嫉妒伊時期的他,小維也很清楚,諾拉在他這裡有著很特殊的地位。
那麼,就是7-14歲期間鬧出的事情了?
恍惚之中,伊文想起了什麼。
他壓低聲音說:
「你別告訴我,你有和我現在還想不起來的某個孽緣之間,維持著某些聯繫吧?」
這一刻,伊文看到了小維臉色微不可查的抽動了片刻。
他就知道,他猜對了。
伊文想了想,忽然想起一個他沒怎麼在意的細節。
那是當時卡爾文給他留言時提過的話。
【當年茶話會你拉了兩女孩當你女友,還拉我背鍋,不地道歸不地道,但至少你認那倆丫頭的顏,對吧?】
【其中一人,我記得你認識,我就不喊了】
【另一人,好兄弟我偷偷去調查了當年參加茶話會的孩子的名單】
【人給你找到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