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文的表情有些艱難。
難不成他還有一筆爛帳是自己不知道的?
他發自內心地認為不應該是這樣的。
但本能地,又認為其他人生的自己就算真有什麼奇奇怪怪的想法,那倒也合情合理。
主要是他先前和小維說:
「別告訴我,你有和我現在還想不起來的某個孽緣之間,維持著某些聯繫吧?」
這話其實是默認了他有孽緣的。
小維關心則亂,沒承認她和對方有聯繫。
但也意味著孽緣真存在。
這一刻,伊文有些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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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嫉妒時期的記憶後,他覺得自己應該更敏銳些,早早去調查另一人的身份。
可怎麼就完全忘了還有這事呢?
現在離開了賽里斯,想要委託人幫忙調查可不容易。
算了,伊文,先別想這麼多。
他目光看向維羅妮卡,剛想說什麼,就看見她臉上露出嫌棄的目光。
伊文臉色一黑。
這丫頭,管殺不管埋。
本來他都被小魅魔整得起星欲了,結果直接被拉出來了。
整的現在不上不下的,她還嫌棄起來了。
但……
伊文還不好狠狠教訓她一頓。
畢竟現在火氣未消,難不成還帶著擎天柱去和小維一決高下嗎?
那場景他想想都覺得太美。
維羅妮卡冷哼了一聲:
「現在和以前確實不一樣了,不知從誰那裡學來的壞習慣……哼!」
伊文振振有詞:
「這本來是人之常情,我要是沒有這種反應,你反而該開始擔心以後的生活了。」
年紀輕輕浮躁一點很正常。
合理!
維羅妮卡也有些尷尬。
她不試不知道這是常態,但……
原來男孩子上火會持續那麼久嗎?
這就讓她有些難為情。
她的教育告訴她,這種時候最好還是別摻和這些,打個哈哈過去便得了。
但,她遲疑了片刻,嘗試性地伸出了左手。
伊文一巴掌拍開她的手。
「別鬧,火上澆油是吧?」
伊文越是這樣,維羅妮卡反而越倔了。
「幫你下火就幫你下火,你廢話那麼多幹嘛?」
伊文只感覺頭頂青筋都要跳了。
這傢伙到底知不知道他倆還是在外邊?
沒有半點防護,天知道會不會被小夥伴們發現他們動靜。
咦?
伊文愣了一下。
這意思是,要是小夥伴們發現不了,他也很樂意讓小維幫忙嗎?
伊文一時大窘。
難不成是打開了潘多拉魔盒,現在已經關不上了?
以前自己可沒那麼性壓抑。
伊文幽幽看著她,然後一根指頭直接敲得她捂住腦門:
「幹嘛?」
「干傻子。」
「???」
伊文悄悄地在維羅妮卡耳邊說了大致時間。
維羅妮卡聽得一愣一愣的,最後憋了半天,說:
「那確實不適合在外邊。」
「你看,你也是這樣想的對吧?」
維羅妮卡無奈,但從時間來看,她不得不說伊文說的在理。
而且現在這時間……也確實沒那麼合適。
伊文的目光悄悄划過維羅妮卡的大長腿,片刻後說:
「別挑釁我了,明知道你家老頭子和我說了什麼……別到時候搞得失控了。」
維羅妮卡臉色一黑。
有些東西她還真不好多說什麼。
畢竟,坎貝爾公爵先前也與她聊過,明確定下了規則,禁止婚前行為。
當然。
禁止到什麼程度,兩人多少能猜得出來。
大概就是別壞了小維身子。
事實上,伊文當時聽到公爵這樣說,也是有些難為情。
畢竟長輩將這種事攤開來,不僅沒能壓住想法,反而更浮想聯翩了。
他猜都能猜得到公爵的想法。
無非是卡「未婚先孕」這條件罷了。
真當老東西不知道潮流,會給模糊要求嗎?
你定下不能擦槍走火的協議,那落實到現實,就至少得擦槍。
你定下允許擦槍但不能走火的協議,那恐怕沒過多長時間,坎貝爾家族就多出幾顆龍蛋了。
「公爵說,要是不小心搞出人命了,他會將我打得半身不遂。」伊文咳嗽一聲說道。
哪裡想到,維羅妮卡惡狠狠地說:
「大不了就用手!」
看,一看都知道誰才是導致擦槍走火的那個。
維羅妮卡抿了抿嘴。
這也不讓,那也不讓,她拿什麼去和那幫狐魅子競爭!
真當那些人是吃素的嗎?
想到這,她側躺著,一隻手撐著腦袋,長發垂落在肩側。
星光下,一時竟看不出她發色了。
伊文躺在她旁邊,抬頭看著這片陌生的星空。
沉默良久。
伊文忽然開口:
「小維。」
「嗯。」
「你是不是在吃醋?」
維羅妮卡的身體僵了一下。
「沒有。」她說,語氣硬邦邦的。
「真的?」
「……」
伊文側過頭,看著她。
維羅妮卡面無表情地盯著天空,那雙赤金色的眼眸里倒映著漫天星光,卻好像什麼都沒看進去。
伊文輕聲說:
「我認識你這麼多年,每次你說謊,都會忍不住抿嘴。」
維羅妮卡下意識鬆開雙唇,但很快又抿得更緊了。
伊文忍不住笑出聲來。
「笑什麼笑?」維羅妮卡瞪了他一眼。
「沒什麼,就是覺得好像回到了以前,變了,但也沒變,這種感覺挺好的。」
氣氛又安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維羅妮卡忽然坐起身。
伊文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感覺領口被拽住了。
溫熱的吐息撲面而來。
她吻得很用力,甚至有些笨拙,牙齒磕在嘴唇上,帶著微微的刺痛。
伊文愣了一瞬,然後伸手攬住她的腰。
她的腰很細,但隔著衣料能感覺到緊實的肌肉線條,那是長期戰鬥和訓練留下的痕跡。
維羅妮卡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但沒有推開他。
反而,她更用力地壓了下來。
兩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在寂靜的星空下顯得格外清晰。
伊文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觸碰到發燙的耳尖。
確實很燙。
小維體溫本就比常人高,此刻更是燙得驚人。
伊文此前從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這一點。
她的身體像是一座暖爐,倒是有幾分像她那嬌蠻的模樣了。
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不知是誰先咬破了誰的嘴唇,一絲血腥味在兩人的唇間瀰漫開來。
他們的接吻,兇狠地像是野獸之斗。
維羅妮卡像是被這味道刺激到了,動作變得更加激烈。
伊文甚至有那麼一瞬間,有些招架不住。
紅髮垂落下來,遮住了兩人的臉,像是一個與世隔絕的繭。
在這個繭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心跳和那幾乎要將人灼傷的溫度。
良久,維羅妮卡終於鬆開了他。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頰緋紅,那赤金的眼眸似乎都被融化了。
伊文也好不到哪去。
他被小維壓在身上,上衣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扯得亂七八糟。
外套皺成一團堆在腰側,襯衫的扣子崩了兩顆,露出鎖骨和大半胸膛。
維羅妮卡的長髮亂成一團,衣領被扯得歪歪斜斜,露出半邊肩膀。
紅龍的血統讓她的皮膚泛起淡淡的粉色。
伊文能清楚地感覺到,隔著衣料,那股灼熱正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
很微妙。
和諾拉、賽琳娜完全不同。
那兩人的身體總是涼絲絲的,抱起來像抱著一塊溫潤的玉。
而小維——
她像一團火。
一團隨時可能將他點燃的火。
兩人就這麼對視著,誰也沒有先開口。
最終還是維羅妮卡先移開了視線。
她鬆開抓著伊文衣領的手,坐直身體,若無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但那紅透了的耳尖,出賣了她此刻的真實情緒。
「起來。」
她說,聲音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冷淡,卻還是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沙啞。
舌頭……舌頭被咬破了。
可惡!
伊文撐著草地坐起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襯衫的扣子崩了兩顆,領口皺巴巴的,一看就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他嘆了口氣,伸手想要整理,卻發現扣子已經不見了。
「看什麼看?」維羅妮卡面無表情地說,「回去換一件不就完了。」
伊文張了張嘴。
這傢伙,紐扣到底是因為誰才不見的?!
但看著小維那張故作鎮定的臉,又把話咽了回去。
「好。」他說。
再說下去,感覺小火爐要炸開嘍!
兩人沉默地站起身。
維羅妮卡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然後轉身就走。
走出幾步,又停下來。
「明天一早出發。」她沒有回頭,只是說,「……你不要遲到。」
「知道了。」
金色的樹冠在星光下搖曳。
伊文走在回去的路上,試圖將混亂現場的痕跡清理得少一些。
最好一點痕跡都沒有。
但最後他放棄了。
應該不會有人注意到他身上裝束的變化……吧?
很快,公會大廳近在眼前。
剛路過一轉角,便迎面撞上了肉山。
肉山正端著一杯熱牛奶,看到伊文,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伊文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
他喝了一口牛奶,語氣平淡地說:
「伊文,咱們世界碎片的蚊蟲還挺多的啊。」
伊文愣了一下:
「什麼?」
肉山從次元袋裡掏出一面小鏡子,遞了過去。
伊文接過鏡子,照了一下。
然後他僵住了。
脖子上,鎖骨上方,一個淡淡的紅痕,在燈光下清晰可見。
那是兩頭野獸廝殺時留下的草莓印。
伊文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
他下意識地捂住脖子,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別說話,我不想聽,你知道的,我是單身狗。」
肉山拍著他肩膀,意味深長地說。
「兄弟,有種!」
「啊?」
見伊文還在「裝傻」,肉山眼中更是閃過一絲欽佩。
畢竟,他可是知道正牌女友和凱尼斯少家主還在大廳里閒聊呢。
他不有種誰有種?
「有時間教教我戀愛的秘訣!」
或者說是不會被柴刀的秘訣。
說完,他端著牛奶杯,慢悠悠地走了,留下伊文一個人站在原地,腦子亂糟糟的。
他該怎麼解釋?
不能真說是被蚊子咬的吧?
眾所周知……他們的世界碎片至今還沒引進外來生物呢!
哪來的蚊蟲?
他硬著頭皮登上去,走進大廳。
大廳里,靈性之月的全體成員都在。
賽琳娜靠在沙發上翻著一本魔法書。
諾拉坐在窗邊擦拭長劍。
卡爾文趴在桌上啃著一塊剛煎出來的牛排,旁邊裝牛排的盤子都疊了6層。
蘑菇大王和軍師在研究一張看起來就很複雜的符文圖紙。
鬼眼盤腿坐在角落裡冥想。
催眠師捧著一杯茶,眼睛半睜半閉。
莉莉安正在整理一堆剛從道具店淘回來的破爛,歐若拉閒著沒事,就幫她搭把手。
聽到伊文和肉山的腳步,眾人下意識看向他倆所在的方向。
而此時看著大廳的場景,肉山眼中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疑惑。
片刻後,他好像明白了什麼,看著伊文的表情更微妙了。
他再次拍了拍伊文肩膀:
「兄弟,夯爆了!」
伊文:「……」
靈性之月的全體成員現在都在公會大廳里。
那麼,之前是誰在伊文脖頸上留下草莓的呢?
好難猜啊!
只是大多數人並未察覺到異常。
只有賽琳娜合上魔法書,站起身走到伊文身前。
她伸出手,幫他皺巴巴的衣領整了整。
力道……有點大。
「衣服破了你還穿來幹嘛,上去換一件啊。」
原本還在縮脖子的卡爾文撫掌。
真是的。
卡爾文心想:好兄弟和女友私底下玩太過火,把衣服搞壞了,怎麼也不去換條新的。
「……哦。」
伊文應了一聲,轉身就想走。
然後就聽到賽琳娜幽幽地聲音在心中響起:
【會長,下次記得關好門窗,外邊蚊蟲挺多的。】
伊文腳下差點踩空。
然後強裝的鎮定上了樓。
蘑菇大王推了推軍師,壓低聲音說:
「你猜是誰?」
軍師面無表情地推了推單面鏡:
「猜不出來。」
「騙誰呢……」
「只能是賽琳娜。」
蘑菇大王撇撇嘴。
這種可以吃瓜的時候,軍師就格外的無趣。
不過也不是每個人都注意到了這些。
就好比鬼眼,現在還在把玩著改造的精魄植物。
莉莉安在整理道具,頭也沒抬,自然也不曉得。
歐若拉面無表情。
但熟悉她的伊文要是在這,一定能看出,她已經按捺不住吃瓜的心情了。
賽琳娜走回沙發邊,重新拿起魔法書。
翻開,又合上。
翻開,又合上。
最後她把書往桌上一放,起身走向樓梯。
「我去休息了。」
諾拉放下劍,也站了起來。
「我也去。」
兩人一前一後上了樓。
肉山終於喝完了那杯牛奶,把杯子放在桌上。
「唉,蚊蟲。」他自言自語道。
然後轉身,慢悠悠地走了。
卡爾文不明所以,只覺得肉山又在這裡發癲。
蘑菇大王和軍師對視一眼。
「睡覺睡覺。」蘑菇大王打了個哈欠。
「一起?」
「滾,去自己房間睡!」
「我說的是一起上樓,你腦子裡能不能少裝點大糞!」
卡爾文撓了撓頭:「那個……我也……」
「晚安。」莉莉安說。
「晚、晚安。」
卡爾文幾乎是跑著衝上了樓。
莉莉安一個人坐在大廳里,看著滿桌的道具。
她伸手拿起一個音樂盒,打開蓋子。
音樂盒發出斷斷續續的旋律,像是很多年前的老歌。
她聽了一會兒,合上蓋子。
那是她先前和伊文出門時,伊文順手買的。
秉承著垃圾大王的宗旨,她一般不會買這種一手貨。
但或許是她在那八音盒前逗留的久了一點,伊文就順手給她買了一個。
理由是「該省省,該花花」。
「果然,怎麼想都覺得賽琳娜有些奇怪。」莉莉安若有所思。
這說的不只是剛才。
更早些時候,兩人私下聊天時,她就有種微妙的預感。
……
當賽里斯帶著世界碎片殺到星門的情況,從最上層逐漸傳到中層時,霧海公國內部也炸開了鍋。
霧海公國外事辦。
幾個人坐在圓桌前,頭頂的光幕是一片新區的全局圖。
虛線標註的星門航道,從霧海公國本土一直延伸到美尼亞地區塞尼亞州邊緣。
而此時虛線的中部,一顆小小的金色光點正不斷閃爍著。
旁邊標註——【世界碎片·黃金黎明樹·歸屬權「靈性之月公會】
「他們這不是耍流氓嗎?」
一個穿著深藍制服的中年人拍著桌子:
「零階的孩子?誰家零階的孩子能把世界碎片拖到星門外面來?啊?誰信啊!」
「你別激動。」外事部負責人克拉姆揉了揉太陽穴,「他們程序是合規的。」
「合規你媽!莫洛托夫那傻逼呢?為什麼不在對方靠近星門時和他們爆了?」
「你這話說的……要不他們路過霧海時你去和他們打一架?」
「我不打!」
「那你說個寄吧!」
誰能想到,在霧海公國里身份不低的幾人,現在在辦公室內如此口吐芬芳。
主要是賽里斯那邊給的回覆確實很氣人。
說什麼「小孩子膽子小,害怕被暴力,才將底牌拖過來的」。
你聽聽,這像話嗎?
外交負責人揉了揉太陽穴,只感覺更疲憊了。
近段時間霧海公國的狀況比想像中的要差。
先是半神被封印到虛無之界,難以影響外界,導致公國內部局勢動盪。
後是墜毀帶來的連鎖經濟損失,導致為生的群體失業率飆升,僅這個月,無業游民就暴增了50萬人。
美尼亞反抗組織就不說什麼了。
他也不是眼瞎,知道這可能是他們此生僅有的機會。
這段時間,塞尼亞政府那邊和他們打的狗血淋頭,瘋狂的要求後方增援。
你以為這就完了?
忽有傳奇從天而降,以紅魔鬼的身份在塞尼亞州奔走呼號,短短時間便拉起了一支反抗隊伍。
若那該死的紅魔鬼真和他外號那樣,大範圍殺人,霧海公國早就實施「扣帽子」戰術了。
奈何人家是真精明啊。
人家很清楚什麼時候才需要動用武力。
別看紅魔鬼最近在賽尼亞活動,但民間風評褒貶不一。
這還是因為有生活在這裡的霧海人拉低評價的結果。
無他。
人家紅魔鬼真沒有傷及無辜。
「從程序上來說,他們沒有違規。」
克拉姆又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說服自己。
「闖進我們邊境的是世界碎片,不是擬造大陸,只有下位傳奇坐鎮。」
「按照泛人類聯盟條約的處理辦法,我們確實沒有理由阻攔。」
「那我們就這麼看著?他們在星門外虎視眈眈啊!」
「虎視眈眈?」另一個幕僚苦笑了一聲。
「你看清楚了,人家那世界碎片的體量,比我們家幾個傳奇的擬造大陸加起來都大。」
「要不你去找斯翠海文,問問他怎麼教的學生?」
全場沉默。
去找斯翠海文要說法,他們還沒有發瘋。
他們的這個級別,還沒有資格去找三階談話。
真正具備威脅的是世界碎片,而不是傳奇本身。
真給人家小年輕惹瘋了,拖著世界碎片撞過來,你攔不攔得住?
攔不住。
所以現在才要軟處理。
「維羅妮卡那邊怎麼說?」維克拉姆問。
有人低聲說:「我聽說那女人帶人清剿過惡魔領主?」
又一人說:
「何止清剿過,我托人問了,她在未入傳奇時,就已經折殺過惡魔領主了。」
「那她在十三軍的軍銜是……」
「中校,但她那個軍銜是實打實的戰功堆出來的。」
先前說話的人嘆了口氣:
「所以我才說,認栽吧,半神們不在,現在沒有什麼反制手段了。」
「行了,別說了。」
克拉姆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莫洛托夫有穩住他們,咱們就當沒看到。」
「那塞尼亞政府那邊怎麼辦呢?」
「怎麼辦?涼拌!」
……
塞尼亞臨時政府,大總統辦公室。
「哐當——」
大總統將通訊器狠狠砸在桌上,喘著粗氣,整張臉都漲成豬肝色。
「什麼叫帶隊的傳奇讓莫洛托夫的腦袋很沒有安全感?」
「什麼叫一片大陸正向我們飛來?」
「莫洛托夫還是軍人嗎?怎麼能說出這麼荒唐的話。」
智能嘆息了一聲:
「我們可能低估了賽里斯的決心,也低估了第一寶鑽。」
「你的意思是……先前我們的猜測是真的?」
大總統表情更痛苦了。
畢竟他很清楚,比起賽里斯安排強者過來,他更擔心的是紅魔鬼。
看賽里斯這配置,「紅魔鬼盜竊了高危道具」的可能性正在急劇上升。
「那維羅妮卡的身份比我們想像中的更複雜,怕是那位格蘭特教授沒來以前,也能給我們帶來不小壓力了。」
「你當初可不是這麼跟我說的。」大總統的聲音裡帶了一絲危險的味道。
「我提醒過您的。」智囊迎著他的目光說,「我說過,第一寶鑽帶領的靈性之月並非等閒之輩。」
「且第一寶鑽和紅魔鬼還是師兄弟。」
「您當時說,寶鑽一代雖然天資卓著,但境界擺在那裡,不足為懼。」
大總統張了張嘴,最後痛苦地閉上了眼。
「我真傻,真的。」
他喃喃道:
「我單知道他們境界低,卻不知道有些人生來就不是靠境界來衡量的。」
辦公室的氣氛冷得像冰窖。
過了很久,大總統重新睜開眼。
只是這雙眼睛裡已布滿血絲。
「他們現在到哪了?」
「已經過了星門中轉站,預計明天上午抵達塞尼亞星域。」
「能攔住嗎?」
智囊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著他。
大總統苦笑了一聲:「算了,當我沒問。」
他走到辦公桌後面,癱坐在椅子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那個紅魔鬼……馬丁·門羅,現在有消息嗎?」
智囊搖頭:
「我們的線人最後一次見到他,是在塞尼亞州南部邊境,他在那裡組織了一場針對霧海駐軍的襲擊。」
「之後就消失了,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霧海駐軍,是他們內部的說法。
外部……叫入侵軍。
「有沒有可能已經離開了?」
「不知道。」
大總統沉默了很久,然後忽然開口:
「知會我們的人……儘量不要和賽里斯那邊的人起衝突。」
「您的意思是……」
「他們要抓紅魔鬼,就讓他們去抓。」大總統的聲音疲憊得像是一個遲暮的老人,「只要不影響大局,我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是上邊……」
「上邊?」大總統冷笑了一聲,「上邊能幫我攔住傳奇嗎?最上邊現在正被虛無之界困著,那邊自身難保,還有心思管我們?」
智囊思索片刻說:
「其實賽里斯人過來也未必是壞事。」
「怎麼說?」
「龍巫教那邊不是正和多股勢力開戰嗎?正好讓賽里斯人過來,沒準還能壓一壓那幫人的氣焰。」
此話一出,大總統眼睛一亮。
智囊輕聲說:
「這樣一來,我們也好坐山觀虎鬥。」
「誰說我們要觀虎鬥了?」大總統瞪了他一眼,「我們是被迫的。被迫的,你懂嗎?」
別問。
問就是賽里斯人太強勢,他們攔不住。
至於之後發生了什麼,那不是他們能控制的。
「高,大總統實在高。」
「高個屁!」大總統忍不住罵了一句髒話,「這叫無奈之舉,懂嗎?」
「行了,你先下去吧。」
「記住,通知下去,讓下面那些人都給我把眼睛擦亮點,別在這節骨眼上惹事。」
「是。」
智囊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大總統忽然又叫住了他。
「還有一件事。」
「什麼?」
「等他們到了,你幫我約一下賽里斯那邊的人,我想……請他們吃頓飯。」
智囊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好。」
那麼,被大總統寄予厚望的龍巫教在幹什麼呢?
……
塞尼亞州南部邊境,貧民窟。
硝煙還沒散盡。
殘垣斷壁間,上百具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鮮血染紅了石磚縫隙。
雷米·德拉貢蹲在一具無頭屍身邊。
他手裡提著個頭顱,脖子斷口處還在往下滴血。
他神色陰冷地說:
「狗雜種,坑人敢坑到你雷米大爺頭上,真當我們脾氣好嗎?」
在雷米身邊,龍巫教的另一位高層索倫·德拉貢低笑了一聲說:
「這就是最後一批吧?沒想到有朝一日,我會摻和到這種破事裡來。」
雷米冷冷的看著索倫:
「這次你還得感謝我,要不是你不中用,也不會放任這批狗雜種在你眼皮子底下壯大。」
索倫趕忙舉手投降:
「對對對,我認錯,行了吧,別用這麼凶的眼神看著我,我也沒想到他們能癲成這樣。」
通常來說,龍巫教應該是人人喊打的邪教。
但考慮到龍巫教背後的偉大者里,最出名的便是五色龍後。
所以整體而言,龍巫教在某些地區,反而是基層維穩組織。
理由很簡單,五色龍後現在是守序邪惡陣營,麾下的組織邪惡歸邪惡,但還是守序的。
可這種常年戰亂的區域,守序什麼的基本就是個笑話。
至於龍巫教邪惡的問題……
拜託,當地黑色勢力難道就不邪惡嗎?
他們那是又混亂又邪惡。
與之相比,一身黑的龍巫教都被襯托成灰色了。
雷米看向索倫:
「你抽取出他們靈魂後得到的消息保真嗎?」
索倫大怒:
「你可以質疑我治下水平不行,怎麼敢質疑我搜魂手段的?」
「那就是真的咯,有意思,無名組織竟然在派人追殺紅魔鬼。」
「追殺不是正常的嗎?」索倫沒好氣地說。
「我知道,但紅魔鬼到底幹了什麼事,讓無名組織不但派人前來,還調動下級勢力全力配合?」
「你什麼時候關心這些事了?」
「索倫,你應該聽到風聲了吧?星門那邊傳來消息,龍噬者和第一寶鑽都要來到這裡了。」
「所以呢?你不會真想拉攏他們吧?」
「第一寶鑽和紅魔鬼是師兄弟。」
「呃,這事我倒是不知道。」
「消息保真。」
「嘶,如果那第一寶鑽真如你所言,是個忠義人,那……」
「看來你和我的想法一樣啊。」
「要不聯繫一下他們,說一說現在的情況?」
「你說得對。」
「那就這麼定了?」
雷米看了一眼遠處的天色:
「我讓手下留在這裡繼續清理無名組織的下線,我倆去接觸一下第一寶鑽。」
「直接找上去?」
「直接找上去。」雷米說得乾脆利落,「反正我們又不幹什麼,就去遞個話。」
「你確定那邊不會直接打死我們?」
雷米噎了一下,然後不太確定地回答:
「……應該不會吧?我聽說他還是挺講道理的。」
為啥只提伊文講道理,好難猜啊。
雷米看向索倫:
「……要不你先去?」
「滾。」索倫把菸頭掐滅,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一起去,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你他媽的……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你還就這麼絕情?」
「拜託,我們是龍巫教。」
「好吧,你說的對。」
……
與此同時,世界碎片。
公會大廳的石板,被遠方太陽的光照得發亮。
大廳里聚了不少人。
他們正將一盤盤剛烤好的麵包擺上長桌。
卡爾聞見伊文下來,便呼喊他過來吃早餐。
麵包烤得焦黃,外酥里軟,抹上黃油一口咬下,香甜的氣息便在口中蔓延開來。
賽琳娜問道:
「維羅妮卡教官呢?」
「在樹頂吧。」伊文說,「她是領航員,在世界碎片停下來以前,不好離開那位置。」
「那也不能不吃早餐啊。」
「她說她自己帶的乾糧。」
賽琳娜陪在伊文身邊等了一會。
見對方似乎真沒下來的意思,就起身從桌上的食籃里撿出幾個烤好的麵包和一小罐蜂蜜。
又從果盤裡拿了幾顆水果,用油紙包好。
「給,你去送給她。」
「啊?我嗎?」
賽琳娜意味不明地看了伊文一眼。
伊文便明白了戀人的意思。
她是認為維羅妮卡未必想見她。
「不嫉妒啊?」
「哼哼,讓你上去就上去吧。」
伊文見賽琳娜是真心的,便提著油紙包走出大廳,沿著盤旋的樹梯向上攀登。
晨風帶著涼意撲面而來。
枝葉間漏下的光斑在他腳下划過一行又一行。
維羅妮卡坐在樹冠最頂端的枝椏上,雙腿懸空,手裡沒有乾糧。
她只是安靜地坐著,看遠處地平線上一顆接一顆的星星在晨光中隱去。
伊文爬上來,在她旁邊坐下,把油紙包遞過去。
「早飯。」
維羅妮卡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接。
「我說了我自己帶了乾糧。」
「你帶了,但你沒吃。」
維羅妮卡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接過油紙包。
「……多管閒事。」
溫熱的麵包帶著發酵的香氣,被她幾口吃下。
「怎麼樣?」伊文問。
「還行。」
「我可沒問麵包怎麼樣。」
他知道,脫離了神性大地的束縛,小維的感官幾乎能洞察下方發生的一切事。
無非她想不想。
維羅妮卡沒說話,只是繼續吃手裡的麵包。
遠處的天際線上,一抹淡淡的橘紅色正在不斷擴大。
「明天就能到了。」維羅妮卡忽然說。
「到了以後呢?」
「到了以後,就該分頭行動了。」
維羅妮卡的目光落在遠處那顆緩緩旋轉的深灰色大地上。
那裡就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
【美尼亞地區】
「我以治安部的名義去走官方流程,你和你的團隊暗中調查馬丁的下落。」
「你已經想好怎麼走了?」
維羅妮卡斜了他一眼:
「我又不是你,這麼喜歡依靠靈性。」
伊文搖頭:
「我也不是總靠靈性。」
「是嗎?那你當時為什麼知道馬丁一定會離開學院,前去美尼亞?」
伊文沉默了半晌,說:
「因為我認識的大師兄不是那種會逃避的人,在需要他前進時,他是不會停下腳步的。」
維羅妮卡點點頭。
遠方的那片大陸已經不再屬於美尼爾人。
百年的戰火,讓大量的城市於硝煙中苟延殘喘。
不屬於這片天空的戰艦時不時橫跨天際。
「加油吧,儘可能的不留下遺憾。」
「好。」
維羅妮卡轉過頭看著他。
晨光正好照在他臉上。
那雙眼睛裡,是她最喜歡和熟悉的,屬於伊文的固執。
她還是沒忍住,踮起腳尖在他嘴角輕輕吻了一下。
「這是……補昨天的?」
「不是。」維羅妮卡面無表情地說,「這是今天早上的定金。」
「那你欠我的尾款越來越多了。」
「我慢慢還就是。」維羅妮卡轉身,「我要下去了。」
「……等下。」伊文忽然叫住她。
維羅妮卡停下腳步。
「麵包好吃嗎?」
她頓了一下:「……還行。」
「水果呢?」
「有點酸。」
「那我下次挑甜一點的。」
維羅妮卡加快了腳步,樹冠的陰影遮住了她的臉,看不出表情。
但那紅透了的耳尖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美尼爾將近,她作為領航者,也需要調整一下狀態。
回房休息時,維羅妮卡發現通訊石有動靜。
她激活通訊。
光幕亮起,另一邊是坎貝爾公爵。
「爺爺。」
「到哪了?」
「已經過了星門中轉站,明天就到塞尼亞星域。」
坎貝爾公爵看著光幕里孫女的臉色,若有所思:
「那小子惹你生氣了?」
「沒有。」維羅妮卡面無表情。
「那就是你欺負他了?」
「……你能不能別每次都往那方面想?」
「我是你爺爺,我不往那方面想,誰幫你往那方面想?」公爵理直氣壯地說。
維羅妮卡忍住翻白眼的衝動,說:
「你專門聯繫我,不是就為了關心這個吧?」
「當然不是。」公爵收斂了笑容,「我得到消息,無名組織在塞尼亞州的勢力近期活動頻繁,而且在針對一個目標。」
「馬丁·門羅?」
「你也聽說了?」
「猜的。」維羅妮卡說。
「很奇怪,據我所知,那小子並沒有從學院帶走特別貴重的物品,我懷疑無名那邊誤會了什麼。」
「我會和伊文說的。」
「我擔心的不只是這個。」公爵嘆了口氣,「我擔心那小子會不會為了救他師兄干出什麼離譜的事。」
維羅妮卡說:「真出事了,他大概率會。」
「你得攔著他點,他身上背負的東西太多,不是他一個人的事。」
「我攔不住。」維羅妮卡說,「當年攔不住,現在也攔不住。」
他想做的事,沒人能攔得住。
但,這正是她念念不忘、萬般不舍的根源。
公爵只感覺,孫女臉上冒出的那抹笑容,當真是生動活潑。
於是他最後只能拍著腦門說:
「你那邊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及時聯繫治安部。」
「還有一件事。」
「什麼?」
維羅妮卡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爺爺,你以前說過,希望我能擺脫坎貝爾家的牢籠,尋找值得自己共度一生的人。」
「我……其實想告訴你,我很確定我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