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
門被推開,卡爾站在門口,小臉綁得緊緊的。
「爺爺讓我來叫您。」
「什麼事?」
卡爾抿了抿嘴,目光往下垂了垂。
「鎮長出事了。」
陸淵坐起身。
「出什麼事?」
「死了。」卡爾的聲音壓得很低,「在倉庫那邊...爺爺讓您過去看看。」
他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角。
顯然是見過現場了。
陸淵沒有多問。
鎮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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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那天晚上,灰白文字給出的提示他還記得,明明是知識超凡,體內卻有詭異力量。
尋路人也說過,鎮長身上有污染氣息。
一個體內有詭異力量的人,遲早會出事。
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走吧。」
陸淵起身,簡單整理了一下。
兩人出了門。
卡爾走在前面,步子邁得很快,這次難得沒有纏著陸淵多說些什麼。
路上的鎮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壓低聲音說著什麼。
看到陸淵,有人點頭,有人避開目光。
氣氛不對。
倉庫區在鎮子邊緣,幾間低矮的石屋,背後就是一望無際的沙漠。
最大那間倉庫門口圍了十幾個人。
赫爾曼站在最前面。
他沒叼菸嘴,臉色很沉。
看到陸淵來了,他走過來,聲音沙啞:
「來了。」
「怎麼回事?」
赫爾曼沒直接答,側身讓開。
「你自己看。」
陸淵邁步走進倉庫。
一股氣味撲面而來。
熟悉。
和焚燒那兩個異化者時一模一樣。
他沒有急著往裡走,而是先停下腳步,環顧四周。
倉庫很大,牆邊堆著成箱的沙蟲油和各種材料。
陸淵繼續往裡走。
倉庫最深處,有一扇半開的門。
門後是向下延伸的石階。
而就在石階入口處。
躺著一具屍體。
是鎮長。
前幾天還在高台上吹骨笛的老人,此刻仰面倒在地上,雙眼圓睜,嘴巴大張。
胸口被撕開了一個大洞。
肋骨向外翻折,碎肉內臟散了一地。
洞口邊緣,有東西在蠕動。
細小的,褐色的,像蚯蚓一樣,正從胸腔里緩緩爬出來。
【檢測目標:寄生體繁殖後的宿主殘骸】
【狀態:宿主已死亡,寄生體正在離巢】
【警告:該類型寄生體具有傳染性,建議保持距離】
陸淵看到這裡忍不住後退一步。
果然。
體內有詭異力量,最後被反噬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
赫爾曼走了進來,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
他沒說話,就那麼站著。
沉默了好一會兒。
「...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赫爾曼的聲音很低。
「勸過他,不聽。」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
「走了也好。」
陸淵看了他一眼。
赫爾曼的表情很複雜。
有無奈,有自責,但更多的是一種釋然。
像是看著一個固執的人,終於不用再受苦了。
陸淵沒有追問。
「先把這些東西處理掉。」
他指了指鎮長胸口那些還在蠕動的寄生體。
「不然爬出去,又是麻煩。」
赫爾曼回過神,點了點頭。
他看了屍體一眼,聲音沙啞:
「給他留個體面吧。燒了,別讓其他人看到這副樣子。」
陸淵沒有反對。
片刻後,火油被提了進來。
澆上去,火把扔進去。
火焰騰起,那些蠕動的東西發出嘶嘶聲,很快燒成灰。
鎮長的屍體也在火焰中萎縮,焦黑。
赫爾曼站在旁邊,看著火焰,一言不發。
陸淵的目光落向那扇通往地下的門。
「下面是什麼?」
「他的私庫。」赫爾曼的聲音有些啞,「平時不讓任何人進。」
「你知道裡面有什麼?」
赫爾曼沉默了一下。
「大概知道。他在研究沙蟲...想搞出點什麼名堂。」
他苦笑了一聲,語氣里全是無奈。
「我勸過,沒用。他從小就這樣,認準的事,九頭牛拉不回來。」
陸淵稍加猶豫,還是開口。
「我想下去看看。」
赫爾曼看了陸淵一眼,顯然被陸淵提出的要求,搞的有些詫異,
「我也要下去。」
他的語氣很平靜。
「他終歸是鎮長,不管下面有什麼,得有個交代。」
陸淵沒有拒絕。
「先準備一下,沙蟲油,銀粉,能帶的都帶上。」
赫爾曼點頭,轉身出去安排。
趁這個空檔,陸淵在倉庫里轉了一圈,檢查角落和箱子。
沒有發現異常。
看樣子,污染源應該只在下面。
赫爾曼很快回來了,手裡提著一袋東西。
「沙蟲油,銀粉,火摺子。」
陸淵接過,點了點頭。
「我先下,你跟後面。」
兩人走向那扇門,赫爾曼跟在後面,點燃沙蟲油浸泡的火把,防止黑暗中有什麼。
石階很窄,只能容一人通過。
越往下,氣味越濃。
陸淵右手已經悄悄握住授時,腳步放輕。
二十多級台階後,前方出現一個不大的空間。
地下室。
或者說實驗室。
牆上掛著幾盞沙蟲油燈,還亮著,發出昏黃的光。
【環境感知:檢測到低濃度污染殘留】
有污染,但濃度不高。
陸淵邁步走進去。
赫爾曼跟在後面,看著這一切,臉色越來越難看。
一張長桌,上面擺著各種器皿和工具。
幾個玻璃罐子,裡面泡著一些東西,像是沙蟲的器官,但形態扭曲。
牆角堆著幾本冊子。
還有一面牆上,用黑色顏料畫著符號。
陸淵走近那面牆,仔細辨認。
那些符號他不認識,但排列的方式...
像某種儀式陣法。
陸淵皺眉,目光落向長桌。
其中一個瓶子裡,裝著一團黑色液體,正在緩緩蠕動。
【檢測目標:異化提取物(濃縮)】
【特性:高濃度污染源,可加速寄生體繁殖】
【警告:劇毒,禁止接觸】
這東西就是鎮長體內詭異力量的來源。
陸淵收回目光,走向牆角那些冊子。
拿起一本,翻開。
字跡潦草,但能看懂。
「第十七次實驗,失敗。宿主第三天完全異化,寄生體未能存活...」
「第二十三次,部分成功。存活延長至七天,但仍無法共生...」
陸淵快速翻了幾頁。
鎮長在做實驗。
用沙蟲的異化提取物,試圖培育某種「共生體」。
而且他不是一個人在做。
有人在給他提供材料和方法。
冊子裡沒提那人的名字,只用「他」指代。
「他說這次一定能成功...」
「他帶來了新的樣本...」
「他保證,只要完成共生,我就能獲得真正的力量...」
陸淵合上冊子,塞進懷裡。
這本實驗記錄有用,但不夠。
他繼續在地下室里翻找。
長桌的抽屜里,翻出了一本厚實的手冊。
封面已經泛黃,邊角捲起,顯然被翻閱過很多次。
陸淵打開,快速掃了幾眼。
裡面記錄的不是實驗過程,而是各種配方。
沙蟲油的提純方法,銀粉的製作工藝,還有一些他看不懂的藥劑配比。
有幾頁被特別標註過,旁邊寫著密密麻麻的批註。
【檢測目標:沙蟲相關藥劑配方手冊】
【內含多種藥劑製作方法,部分配方具有研究價值】
陸淵把手冊也收進懷裡。
赫爾曼站在旁邊,任由陸淵翻閱那些冊子,而他則看著那些玻璃罐子,聲音發澀。
「我知道他在研究,但沒想到...搞這麼大。」
他看著這間實驗室,看著牆上的符號,沉默了很久,也明白這裡的東西必然是不能流出去的。
尤其是那瓶子裡蠕動的液體。
赫爾曼去過太多城市,很清楚污染源在外界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裡的東西一旦暴露,立刻就會有守夜人找上門來。
參與實驗的人一律當作異端處理。
到時候不止鎮長,整個沙蟲鎮的安寧都要被打破。
赫爾曼收回目光,看向陸淵,試探著開口。
「燒掉這裡吧...」
陸淵知道赫爾曼在想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這兩本我帶走。」他拍了拍懷裡的東西,「可能有用。」
赫爾曼看了他一眼,明顯鬆了一口氣,沒有反對。
「拿去。反正留著也是燒。」
兩人沒有在地下室多待。
將沙蟲油撒在地下室的角落,火把放上去的瞬間,熊熊大火便吞沒了地下的那些東西。
那些裝在罐子裡的液體,像是感受到了什麼,開始扭曲,不斷衝撞罐子,巨大的力量讓罐子從桌子上掉了下來。
但罐子明顯是被加固的。
在地上滾動幾圈,落入了火海里。
走出倉庫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鎮民們還圍在外面,看到赫爾曼出來,都看向他。
赫爾曼站在門口,沉默了一會兒。
「鎮長走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沒有解釋死因,沒有提實驗室。
只是說「走了」。
人群里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赫爾曼沒有多說,轉身走向陸淵。
只是手裡多了一樣東西。
骨笛。
「這個,你拿著。」
陸淵看了他一眼。
「這是鎮長的東西。」
「他走了。」赫爾曼把骨笛遞過來,「這玩意兒招的禍,我們不想留。」
他頓了頓。
「卡爾跟我說了,你學吹笛子學得快。我們這些人,用正品和用仿的沒區別,吹不出花來。」
這話是實話。
古樂理等級決定骨笛效果。鎮民等級太低,正品仿品對他們來說確實沒差。
「再說...」赫爾曼的聲音低了下去,「他是鎮長,也是我大哥。這事背後肯定有人。你要是能查出來...」
他沒說完。
但陸淵已經伸手,接過骨笛。
入手冰涼,比想像中沉。
【沙蟲骨笛(特殊)】
【材質:由某種特殊存在的骨頭製作而成,有著堅不可摧的效果。】
【特性:以古樂理吹奏這枚笛子,能夠呼喚來一些隱逸的存在。】
【備註:古樂理等級較低的情況下,謹慎使用,請神容易送神難...】
陸淵看了眼提示,這東西什麼時候會用成語了?
沒多想,陸淵把骨笛收進懷裡。
「我儘量。」
赫爾曼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因為他知道,陸淵收下笛子的那一刻,這裡的事情就不會上守夜人檔案了。
而就在這時,陸淵忽然注意到遠處有道身影。
站在一棟土坯房的陰影里,正朝他這邊看。
是莫里斯。
尋路人的隊長,只來了一個人。
他沒有走過來,只是抬起手,朝陸淵做了個手勢。
跟我來。
然後轉身,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