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看了一眼陰影中消失的身影,又轉頭看向赫爾曼。
「倉庫里的東西,你確定都檢查過了?」
赫爾曼愣了一下,顯然沒跟上陸淵的思路。
「什麼意思?」
「地下室燒了,但上面那些材料...」陸淵壓低聲音,「沙蟲油,沙蟲肉,還有那些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東西。鎮長在下面搞實驗,誰知道有沒有把污染源混進去。」
赫爾曼的臉色變了。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沙蟲材料是鎮子的命脈,如果被污染了,後果不堪設想。
「我馬上讓人查。」
「讓可靠的人來。」陸淵補充道,「別驚動太多人,免得引起恐慌。」
赫爾曼點了點頭,快步走向外面等著的鎮民。
陸淵目送他離開,確認周圍沒有其他人注意到自己之後,才轉身朝莫里斯消失的方向走去。
穿過兩棟土坯房之間的窄巷,繞過一堵快要坍塌的矮牆,他在一處廢棄的棚屋後面停下。
莫里斯靠在牆上,雙手抱胸,似乎早就料到他會跟來。
「動作挺快。」
「有事直說。」陸淵站定,語氣平淡。
莫里斯的笑意收斂了一些,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找到了。」
「什麼?」
「污染源。」
他從牆上直起身,壓低聲音。
「確切地說,是製造污染源的人。」
陸淵眉頭微皺。
「飛升會的叛徒。」莫里斯繼續說道,「三年前從王都叛逃,帶走了一批核心資料和實驗樣本。飛升會追殺了他兩年,愣是沒找到人。」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
「沒想到躲到這種窮鄉僻壤來了,難怪找不到。」
陸淵想起鎮長實驗記錄里提到的那個「他」。
果然有人在背後。
「那個人叫什麼?」
「格雷戈。」
莫里斯吐出這個名字,語氣裡帶著幾分忌憚。
「外號'齒輪師',飛升會機械改造派的初始成員之一。據說當年在王都的時候,他一個人拆了半個守備營的機械裝甲,差點引發暴動。」
「三年前叛逃的時候是二階,現在...」莫里斯了搖頭,「十有八九已經是三階了。」
三階。
陸淵的神色凝重了幾分。
二階和三階之間的差距,不是數字能衡量的,更何況還是飛升會機械改造那塊的人。
陸淵莫名的想起馬庫斯,戰鬥力強的可怕,在不考慮克制的情況下,至少四階。
很難對付。
「他全身機械化,戰鬥方式完全依賴那些零件。」莫里斯繼續說道,「正面硬拼的話,就算我們三個一起上,也討不到好。」
「但我們有準備。」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東西,在掌心攤開。
那是一枚齒輪。
巴掌大小,材質發黑,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線下隱隱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視野邊緣,灰白色的文字靜靜浮現:
【檢測目標:禁械齒輪(一次性道具)】
【特性:激活後,在一定範圍內壓制所有機械運轉,持續時間約十分鐘】
【備註:對機械改造者有極強的克制效果】
陸淵看著那枚齒輪,心裡有了數。
「這東西能讓他的機械失靈?」
「不只是失靈。」莫里斯把齒輪收回懷裡,「激活之後,範圍內所有機械都會停止運轉。槍械失靈,連同鈍器也會被施加一定程度的削弱。」
莫里斯比劃了一下。
「二十米左右的範圍,夠用覆蓋鎮長的院子了。」
「到時候,就是純粹的肉搏。」
陸淵沉默了一瞬。
「我的理智還沒完全恢復。」
莫里斯愣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
「藥沒喝?」
「喝了。」陸淵平靜的說,「剛喝沒多久,還在恢復。」
莫里斯盯著他看了幾秒,像是在確認他沒有開玩笑。
「你小子運氣真夠差的。」
他嘆了口氣,從腰間的口袋裡摸出一個小小的金屬環。
環的表面刻著繁複的紋路,看起來像是某種儀式用具。
「這是我們尋路人的特殊裝備。」莫里斯把環遞過來,「能夠一定程度借用對方的理智。」
陸淵接過,入手稍沉,上面篆刻著繁瑣的符文。
【檢測目標:鍊金學道具...知識不足解析失敗...】
「你是知識途徑?不過你階位不高,理智還沒恢復,就算理智高也高不到那裡去,應該勉強能用。」莫里斯解釋道,「本來是用來應對高強度污染源的保護措施,萬一有人理智被衝擊崩潰,其他人可以臨時支援,把他拉回來。」
他頓了頓,補充道:
「海勒和文森特身上也有。到時候加上你,四個人的理智總量,應該足夠應付任何意外了。」
陸淵把環收好,心裡默默算了一下。
自己71點,三個二階尋路人,每人理智上限起碼六七十吧?
加在一起,確實夠用。
「目標現在在哪?」
「鎮長家。」莫里斯朝那個方向努了努嘴,「海勒和文森特在盯著。那傢伙剛逃過去,估計是在等什麼。」
陸淵想起地下實驗室里那些實驗記錄,想起鎮長胸口爬出來的那些寄生體。
「共生實驗。」
「什麼?」
「鎮長在搞共生實驗。」陸淵儘可能簡短的說,「用異化提取物培育某種寄生體,試圖實現人蟲共生。那個格雷戈一直在給鎮長提供材料和方法。」
莫里斯的臉色微變。
「難怪沙蟲會異化。」他罵了一聲,「這事比想像的麻煩。」
「計劃呢?」陸淵開口。
莫里斯收回情緒,神色重新變得嚴肅。
「今晚動手,到時候我會用圓環聯繫你。」
「到時候鎮子上的人都睡了,動靜小一點,我們三個從正面進去,逼他現身。你在外圍策應,等齒輪激活之後再看情況。」
他看了陸淵一眼。
「如果我們能解決,你就不用出手。如果出了意外...」
「我明白。」
莫里斯點了點頭,似乎對他的乾脆很滿意。
「那就這麼定了。」
他轉身準備離開,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對了,那個老頭知道太多了。這事完了之後,得想辦法讓他別亂說。」
陸淵沒有接話。
莫里斯也沒指望他回答,身形一晃,消失在陰影中。
陸淵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確定周圍沒有異常之後,才轉身往倉庫的方向走去。
回到倉庫的時候,赫爾曼正指揮幾個人搬東西。
沙蟲油的桶、塵封的沙蟲皮、各種雜七雜八的材料,全都被搬到了外面,一件件檢查。
「怎麼樣?」陸淵走過去問。
「暫時沒發現問題。」赫爾曼擦了把額頭的汗,「但東西太多了,今晚怕是查不完。」
他看了陸淵一眼。
「你剛才去哪了?」
「周圍轉了轉。」陸淵的語氣很平淡,「確認沒有遺漏。」
赫爾曼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這個老商人很聰明,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就在這時,一個瘦小的身影從倉庫門口探出頭來。
是卡爾。
但他的狀態明顯不對。
小臉煞白,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整個人縮在門框後面,目光呆滯地盯著地上某個位置。
那是鎮長倒下的地方。
雖然屍體已經被燒掉了,但地上的焦黑痕跡還在,空氣中還殘留著那股刺鼻的氣味。
赫爾曼皺起眉頭。
「卡爾!誰讓你過來的?」
卡爾像是被嚇了一跳,渾身一抖,眼淚刷的流了下來。
「我、我做了個噩夢...」
他的聲音在發抖,小小的身體也在發抖。
「夢見鎮長爺爺...夢見他胸口爬出好多蟲子...」
赫爾曼嘆了口氣,走過去把孫子摟進懷裡。
「沒事了,沒事了...那些東西都燒掉了,不會再有了。」
卡爾趴在赫爾曼肩上,無聲的抽泣著。
陸淵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先回去吧。」陸淵微微搖了搖頭開口,「倉庫的事明天再說。卡爾嚇成這樣,得讓他好好休息。」
赫爾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好。」
幾個人收拾了一下,往鎮子裡走去。
路過一排土坯房的時候,陸淵注意到其中一間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昏暗的光。
「那是誰家?」他隨口問道。
「雷德。」赫爾曼看了一眼,皺起眉頭,「今天一整天都沒見他出來,也不知道在搞什麼。」
陸淵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想起那個年輕人,想起他身上那些紫色的鼓包,想起他躲閃的眼神。
「沒人去看過?」
「派人叫過,他說身體不舒服,不想見人。」赫爾曼搖了搖頭,「年輕人,估計是被那隻異化沙蟲嚇到了。」
陸淵沒有再問,也不想多說什麼,自己已經提醒過了,這裡的人看來還沒長記性。
回到赫爾曼家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家家戶戶的沙蟲油燈亮了起來,皎白色的光芒將鎮子籠罩在一片光暈中。
瑪莎端來了晚飯,燉沙蟲肉和硬餅,還有一小碗湯。
陸淵吃了幾口,沒什麼胃口。
卡爾坐在角落裡,一口都沒動,就那麼盯著碗發呆。
小女孩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湊過去想跟哥哥說話,被瑪莎拉走了。
氣氛很壓抑。
吃完飯,陸淵回到自己的房間,沒有躺下,而是坐在床邊閉目養神。
腦海中不斷回放著今天發生的事。
鎮長的死。
地下實驗室。
格雷戈。
還有那隻從鎮長胸口爬出來的寄生體,不知道去哪了。
現場只剩下一些孵化的小蟲子。
還有雷德...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陣騷動。
有人在喊。
「快來人!雷德他...雷德出來了!他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