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倫看著陸淵。
「我不知道你的知識途徑具體是什麼方向,但你的氣息告訴我,你和詭異打交道的次數不少。這種經驗和體質,放在詭異銘文學裡,反而是優勢。」
「而且...」
伯倫豎起一根手指。
「詭異銘文學不需要你花大量時間研究遺物,不需要你綁在一個地方走不了。它需要的是積累材料和實戰。」
「你是守夜人。」
老頭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意味。
「你缺的恰恰不是和詭異打交道的機會。」
陸淵沉默了。
四個方向。
武器銘文學——剔除。自己做不如花錢請人做。
大型銘文學——深入會觸發知識詛咒,鎖死禁忌學。排除。
古銘文學——有積累,能到三階。
能在知識密度載體上篆刻,但綁定青銅城,不能離開。
詭異銘文學——分支中的分支,不被主流看好。
但自己的氣息有親和性,材料和實戰不缺。
伯倫靠回椅背。
「當然,這只是我的看法。你自己斟酌。」
陸淵把石板收回口袋,站起身。
「謝了,伯倫。」
「別急。」
伯倫叫住他。
「不管你選哪個,選之前最好先想清楚一件事。」
陸淵停下腳步。
「你的銘文學只是順帶學的。你的主途徑在知識超凡上。選方向的時候,別選一個和主途徑衝突的,也別選一個會把你綁死的。」
他頓了頓。
「選一個能跟你走的。」
陸淵看了他一眼。
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
走廊里,開爾靠在牆上等著,看到陸淵出來,欲言又止。
陸淵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徑直上了樓。
回到二樓的房間,關上門。
陸淵坐到桌前,從口袋裡取出石板,放在面前。
四個符號在晨光里安安靜靜地浮著,已經不再發光了。
他的手指在「古銘文學」和「詭異銘文學」兩個符號之間來回移動了兩次。
不能離開青銅城...
管網的銅柱確實是現成的研究對象。
但如果青銅城出了事呢?如果自己需要離開呢?
被綁在一個地方,這不是他的風格。
陸淵的手指最終停在了「詭異銘文學」上方。
停了兩秒。
然後又移回「古銘文學」。
伯倫說古銘文學能在精神核心上篆刻。
這個能力...意識結晶用得上。
但不能離開。
陸淵把石板翻了個面,扣在桌上。
兩條路。各有各的好處。
不急。
反正石板還在,方向什麼時候選都行。
共生聯繫的那頭,知識之蟲在眼睛裡翻了個身,繼續睡。
陸淵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晨光里的青銅城很安靜。
三天過去了。
陸淵坐在鍊金坊二樓的桌前,翻著筆記本。
窗外的晨光很好,照在攤開的頁面上,字跡清晰。
理智藥劑配方、守御修煉的心得、管網行動的幾個節點,還有零零散散幾筆關於銘文學方向的對比。
目光掃過桌面,在抽屜上停了停。
石板在裡面。陸淵還是沒想好,到底選擇什麼方向,不過暫時也沒有提升銘文學途徑,所以不急。
三天裡沒什麼大事。理智回滿了,這是最實在的好消息。
頭兩天每天自然恢復十二點,加上特調理智平穩藥劑,第二天晚上就拉滿了。
滿理智狀態撐了一天多以後,理智屏障修復了一層。從零到一,雖然只有一層,但比裸奔強。
知識之蟲也醒了。
共生聯繫重新穩定下來,左眼裡那團微弱的感知恢復了。求知者的能力比之前清晰了不少,但刻意調動的話還是撐不久,四五秒就到極限。
知識之蟲傳來的感覺很明確:你用可以,但別太用力。
守御的修煉倒是一直沒斷。墨水給的那本《知識途徑指南》翻了不下三十遍,三天漲了不到一個點,加上之前的積累,快要碰到上限了。
【守御Ⅰ:7.5/10】
到了上限之後怎麼辦?書里寫了第二階段的方向,但那些條件他目前還夠不著。
但那是以後的事。
合上筆記本,陸淵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
一樓傳來動靜。有人上樓。
腳步聲很熟。
格洛克推開門,掃了一眼房間,沒有寒暄。
「下午兩點,分部開會。克勞斯主持。」
陸淵看著他。
「什麼事?」
格洛克的手搭在門框上,猶豫了一下。
「銅柱。克勞斯親自下去看過了。」
陸淵注意到他的表情。
「還有誰?」
「伯倫也要來。鐵衛營、聖甲軍、飛升會、教會那邊的也會到。」
不是小隊例會。
是多方聯合的正式會議。
格洛克沒再多說,轉身下樓了。
陸淵站在窗前,目光落在遠處內城方向的天際線上。
這三天裡,他每天都會在窗前定神看一次。
一方面是觀察內城上空那團東西的變化,另一方面也是在測試知識之蟲的持久力。
結論很明確:刻意調動求知者感知,每次使用後知識之蟲需要幾個小時恢復。間隔太短,蟲子會直接拒絕響應。
今天是第三天。
左眼微酸。堅持了四秒。
那團東西還在。
幾縷說不清顏色的東西攪在一起,緩慢蠕動。
三天前第一次看的時候,它的範圍大概在內城中心上方。
昨天看的時候,邊緣已經往外擴了一圈。
今天又擴大了。
知識之蟲傳來倦意。
【理智:-3...117/120】
陸淵揉了揉左眼,把這個變化記在腦子裡。
三天三次,每次都比上一次大。
也不知道博學塔的那幫人,到底知不知道,他們到底在研究什麼。
下午一點四十。
陸淵到分部的時候,二樓會議室的門開著。
分部的會議室不大,一張長桌占了大半個房間,兩側各四把椅子,牆上釘著一張青銅城的整體布防圖,邊角已經卷了。
窗戶開著半扇,外面是分部的內院,能聽到樓下有人在搬東西。
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
比上次內城失蹤案的那次通報規模大得多。
克勞斯還是老樣子,深色襯衫袖口卷到手肘,面前擺著一份文件和一張展開的管網地圖,上面用紅色墨水標了好幾個點。
格洛克在他右手邊,手裡轉著一支鉛筆。
霍格爾靠在門邊的牆上,雙臂抱胸,不像是主要參會者,更像是來旁聽的。
博爾坐在長桌中段,安靜,雙手放在膝蓋上。
看到陸淵進來,微微點了下頭。
陸淵在他旁邊坐下。
對面是伯倫。
老頭拄著拐杖,旁邊跟著開爾。
拐杖靠在桌腿上,筆記本翻開著,手指壓在某一頁上。
角落裡坐著沃爾夫。
鐵衛營的暗紅色制服在一群深灰和黑色中很顯眼。
他雙手交叉,沉默,沒有和任何人說話。
沃爾夫旁邊是海因里希。聖甲軍隊長坐姿筆直,和沃爾夫的鬆弛形成對比。
最後是一名教會修女。
看著很年輕,坐在最邊上,灰白色的袍子和其他人格格不入,沒有自我介紹,也沒人介紹她。
陸淵定神看了沃爾夫一眼。
還是老樣子,沉默,坐在角落,表情平靜。
但氣色比上次見面時差了一些。
眼窩深了一點,皮膚顏色暗了一點,不仔細看不會注意到。
人齊了。
克勞斯沒有寒暄。
他直接開口。
「最近這段時間發生了不少事。趁今天人都在,把情況統一說一下。」
他翻開面前的文件。
「先說整體情況。」
克勞斯的語速不快,但條理很清楚。
「半個多月前,青銅城多處出現地面塌陷。內城最嚴重,三處大規模塌陷,外城北面和西南各有幾處較小的。」
「塌陷發生後,大量食屍鬼從地下湧出。守夜人傷亡十餘人,其中多個小隊損失嚴重。護衛者出手穩住了局面。」
他停了一下。
「外城的塌陷目前已經基本控制,修復工作在進行中,但內城的三處塌陷是不可逆的。地下存在大規模空洞,到目前為止,我們仍然不清楚這些空洞是什麼時候形成的,是什麼原因。」
「青銅城建成幾百年,從來沒有出現過塌陷。這次是第一次。」
他頓了頓。
「在調查塌陷的過程中,我們發現了一件更重要的東西。」
克勞斯的目光從文件上抬起來,掃過在座所有人。
「銅柱。」
「青銅城地下深處,存在大型銅質柱體結構,表面刻有完整的符文陣法。這是之前從未在任何檔案中被詳細記載過的東西。」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伯倫的手指在筆記本上輕輕敲了敲,但沒有開口。
克勞斯繼續。
「在內城塌陷點附近,這種銅柱的存在已經被初步確認。具體數量和分布還在調查。」
他翻了一頁。
「然後說北紡區。外城塌陷點當中,北紡區的情況最特殊。」
「初期調查中,我們在北紡區塌陷口下方的管網層,發現了大規模的菌絲污染體。菌絲通過豎井滲透到地面設施,兩個豎井被突破,地面污染擴散範圍最大時覆蓋了三個街區。」
他的目光落在陸淵身上。
「管網深層的情況,由守夜人、鐵衛營和聖甲軍聯合探索發現。」
克勞斯簡要說了一遍。
聯合行動推進至穹窟入口後,陸淵獨自深入最深處,發現菌絲核心並將其摧毀。同時在管網最深處也發現了銅柱,符文被菌絲根系侵蝕嚴重。
他沒有說太多細節。但在座所有人都聽出了分量。
「我在三天前親自下了一趟管網,確認了陸淵的報告。」
克勞斯的聲音平穩。
「核心確實被摧毀了。菌絲網絡已經全面枯死,管網層的清理工作這幾天幾乎完工。」
「但管網層目前不能算安全。深層殘留有大量污染,正在清理過程中。」
「清理過程中又發現了幾根較小的銅柱。經伯倫初步鑑定,和主銅柱屬於同一套銘文體系。」
伯倫點了下頭,沒有補充。
克勞斯的目光掃了一圈。
「北紡區的管網層有銅柱。那其他區域的管網呢?內城塌陷點下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