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燈騎士直起身,按了按腰間的那盞小燈,燈光平靜,依舊是什麼異常也沒有照出來。
提燈騎士沉默著,看著兩個一動不動的人,再次挽起了袖子,既然兩人的意識還陷在那個世界裡回不來,那就只能一樣樣地試了,所有常規喚醒手段,一樣都不能少。
而死寂之地,大霧的深處,陸淵和芙蕾兩人一前一後,向著那整座山脈輪廓的方向,走出了不過上千米。
其中走在前面的陸淵,腳步一點點地慢了下來,因為他發現了有些不對勁的地方。
四周那些原本被大霧所籠罩的輪廓,此刻正隨著二人的靠近,一點點地露出它們的真正面目。
那些從地里斜著插出來的長條狀東西,是一根根不知名動物或者不知名生物的骨頭,它們以扭曲的姿態交錯著,深深地嵌進暗紅色的地面之中,起伏著排列著,蔓延到大霧遮蔽的更遠處。那些半埋在土裡的圓形輪廓,則是一顆顆空洞的顱骨,霧氣從黑洞洞的眼窩裡穿過去,帶著詭譎的死寂之氣。
放眼望去,地面上全是死物,腐爛的血肉黏連在一起,鋪成這片暗紅色的大地,然而地面卻沒有一絲一毫的蠕動,說明它們確實是死物,只有白霧貼著地面,緩緩地飄蕩著,骨頭與屍骸交糅而成的腐朽世界,這才是死寂之地的真正面目。
灰白文字,毫無徵兆地浮現在陸淵的視線之中。
【環境感知:檢測到微弱理智污染,請警惕。】
陸淵的眉頭微微擰起,是死寂之地本身的效果,開始起作用了。
「芙蕾。」陸淵停下腳步,看向身後的姑娘,「你之前在這裡遊蕩,難道完全沒有觀察過四周的情況嗎?這地方都成這樣子了,你居然一點都沒有印象?」
「我真的沒有印象了。」芙蕾的面色慘白,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詫異,她看著滿地的骨頭與血肉,「我記得我在這裡遊蕩了很久,可這裡雖然被大霧籠罩,卻根本就沒有這些。」
陸淵沒有說話,他此刻也沒有去糾結芙蕾到底有沒有說謊,雖然知道芙蕾不太可能說謊,但眼下真正讓他在意的,是他看得很清楚,芙蕾那張慘白的小臉上,此刻正透露出幾分被污染的感覺,她的理智似乎在扭曲,並且已經開始出現輕微的污染。
而陸淵自己呢,同樣也不太好受,一陣陣微弱的眩暈感正從理智深處不斷地湧上來,連帶著這具由意識所凝結而成的身形,都開始出現微微的不對勁,顯然他自己也受到了一些侵蝕。
而芙蕾那邊,可遠比陸淵要嚴重得多。
兩人從進入到大霧到現在,往前走了不過上千米,就已經成了這副模樣,這地方的污染,到底恐怖到了什麼程度?陸淵的心中,警惕不斷地提高。
眼下能做到這一步的,在陸淵看來只有兩種可能。
第一,這裡的禁忌實在太過強大,對於這片世界的掌控已經強大到了極致,死寂之地所帶來的負面效果,才會可怕成這樣子。
第二,這裡的禁忌非常的虛弱,弱到必須要藉助這片世界與外界不同的時間流速,先強行削弱被拖進來的人,再藉助其他手段,去完成途徑的污染。
要麼很強,能夠一口氣修改掉,要麼非常弱,需要藉助環境的力量才能修改,這兩種可能,都能解釋為什麼要將人拖進這個世界裡來,當然,眼下只是猜測,沒有任何東西能夠證實。
「陸淵。」
芙蕾忽然叫了他一聲,只見她咬著牙看過來,那張小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猙獰。
「我的理智好像有點扛不住了。」芙蕾一字一頓地講道,「按照這樣下去的話,最多一天,我可能就要陷入那種莫名的狀態里了。」
那種莫名的狀態,應該就是芙蕾之前遊蕩在這個世界裡的奇怪狀態。
陸淵稍稍猶豫了一瞬,他拿不準,死寂之地所帶來的污染,到底是隨著時間的流逝而加重,還是隨著兩人繼續前進而加重,倘若是後者,那芙蕾真的就很危險了。
陸淵抬起頭,看向遠處那座在大霧裡繚繞的山脈輪廓,而後果斷地轉過身。
「我們掉頭。」陸淵開口道,「往相反的方向去,離那座山越遠越好。」
眼下,陸淵只能將希望寄托在這上面,寄託於這污染是因為繼續前進、接近核心才出現的,只要離那座山脈遠了,精神理智方面的污染,或許就會變得少。
芙蕾此刻也沒有了辦法,她也沒有猶豫,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於是兩人當即調轉方向,背對著那座山脈的輪廓,向著來時路的大霧深處走去。
陸淵自己倒是還能撐上一段時間,這一點他心裡還是有數的。
前進的路上,陸淵嘗試分出一部分心神,默默地感受著左眼深處的動靜,知識之海權柄與自身的聯繫,目前還在逐漸地加深,按照這個勢頭,至少還需要一天的時間,權柄才能完完全全地來到自己面前。
一整天的時間,陸淵在心裡嘆了口氣,只盼著芙蕾還能撐到那個時候,倘若現在她真的出了什麼事情,自己其實什麼都做不了,也幫不上什麼忙。
兩個人朝著遠離山脈的方向,撤出沒多遠,變故就已經出現了。
大霧深處,只見兩道身影正向這邊走來,不偏不倚,剛好攔在兩個人撤離的路上。
陸淵停下了腳步,抬手攔住了身後的芙蕾。
那是兩個看上去再普通不過的人,粗布舊衣,深色的短衫,耐磨又耐髒,身上帶著做過苦力的痕跡,皮膚粗糙,脊背微微佝僂,是那種丟進流民堆里都找不出來的模樣。
可這兩人的面色,卻虔誠得近乎扎眼。
灰白文字也與此同時,浮現在陸淵的視線之中。
【檢測到目標:朽榮會異端(信徒超凡)(意識體)】
【踏上了信奉■■■■的存在的人類。】
而兩名異端顯然也看到了面前的兩人,他們的目光在陸淵的身上一掃而過,最終落在了芙蕾那張慘白痛苦的臉上,只是一眼,這兩名異端便明白了,眼前的這一男一女,並沒有被轉換成聖上的信徒,所以他們當下低下頭,嘴中喃喃自語,念誦著什麼,沒有任何開口交談的打算。
下一刻,地面開始顫動,那些原本死去的血肉宛如活過來一般,無數的枯骨與哀笑的靈魂從地面涌了上來,企圖湧進陸淵和芙蕾兩人的身體裡。
芙蕾一時之間慌了神,因為她本身就沒有什麼戰鬥手段,更沒有戰鬥的欲望,眼下理智還被這片世界不斷地侵蝕,連站穩都有些勉強。
根本就指望不上芙蕾,陸淵心裡很清楚,他自己其實也沒有這方面戰鬥方式的經驗,在沒有任何輔助的情況下,直接與之硬碰硬,然而陸淵可並不畏懼,因為眼前這兩個異端身上的理智強度明顯並不算高,甚至說有點低,大概只有二階到三階之間的水準。
真正讓陸淵在意的,是另外兩樣東西,就是這兩人身上,被某種血肉與骨骼增生的東西所包裹著,那是一股與當前環境極為相融的氣息,他們似乎正在享受著這個世界所帶來的賜福,而這個當前的世界,似乎也有什麼東西在庇護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