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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西北往事

2026-03-08 22:22:36 作者: 辰星如夢夢人生

  火車越往西開,窗外的顏色越淡。

  從綠到黃,從黃到灰。最後只剩一片土黃,看不到頭。何雨柱靠著車窗,看著那些偶爾閃過的土坯房和光禿禿的山,想起那年去羅布泊,也是這樣的路。這次更遠,更偏。

  他在蘭州下了車,換了一趟車,往西寧方向走。到了西寧,有人接。一輛軍用吉普,把他拉進更深的山裡。路越來越窄,顛得人屁股疼。司機是個青海本地人,姓馬,一路上只說了三句話。

  「前面路不好,坐穩。」

  「快了。」

  「到了。」

  車停在一個山坳里。何雨柱跳下車,風立刻灌進領口,帶著戈壁特有的乾澀味道。那些灰磚房就戳在山腳下,牆上刷著白灰,被風沙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斑駁的土坯。遠處的山坡上立著幾根天線,在灰濛濛的天色里晃來晃去。整個基地安靜得只聽得到風聲,嗚嗚的,像有人在遠處哭。

  一個穿軍裝的人走過來,沖他敬了個禮。

  「何院長,歡迎。我姓劉,基地主任。」

  何雨柱跟他握了握手。那手粗糙,有老繭。

  「劉主任,情況怎麼樣?」

  劉主任臉上的表情不太好。

  「進去說。」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七八個人圍著一張長條桌。看見何雨柱進來,都站起來。劉主任擺了擺手。

  「都坐。這是城山研究院的何院長,專門來解決燃料問題的。」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走過來,伸出手。

  「何院長,我是陳工,燃料組的。您來的正好,我們快愁死了。」

  何雨柱跟他握了握,坐下。桌上攤著一份報告,邊角捲起來,沾著油漬。

  陳工把報告往前推了推。

  「前天試射,剛點火就炸了。不是飛彈炸,是燃料在燃燒室里炸。幸虧沒升空,要不整個發射台都得飛了。」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瘦高個插話:「我堅持認為是點火時序的問題。氧化劑閥門開早了。」

  

  另一個年紀大的搖頭:「不對,溫度曲線顯示,爆燃發生在氧化劑進入之前。是燃料自燃。」

  兩人爭執起來。

  何雨柱沒說話,拿起那份報告,一頁一頁翻。翻到第三頁,他停了一下。

  「配比多少?」

  陳工報了一串數字。

  何雨柱把那串數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翻回前面那頁溫度曲線。

  「室外溫度多少?」

  陳工愣了一下,低頭翻資料:「發射時是零下八度。」

  何雨柱指著那份標準配比表:「這個是按十五度算的。氧化劑在低溫下活性降低,為了補償,你們加了千分之三。」

  爭執聲停了。

  那個戴眼鏡的湊過來,看著那張紙:「差了千分之三,能差這麼多?」

  何雨柱沒抬頭:「點火那一瞬間,溫度從零下八度升到三千度。千分之三的氧化劑提前分解,就是一次爆燃。」

  屋裡安靜了。

  劉主任站起來,走到他身後,看著那張紙。

  「能調嗎?」

  何雨柱點點頭。

  「能。但要重新配。」

  接下來的七天,何雨柱沒出過那個車間。

  第三天傍晚,第一批重新配比的燃料出來了。陳工帶著人做點火測試。所有人都盯著那個燃燒室。

  點火。

  轟——

  火噴出來,但只燒了三秒,滅了。

  陳工的臉白了。

  「不對,又不對。」

  何雨柱走過去,看著那些數據。壓力曲線和之前不一樣,不是爆燃,是中途熄火。

  屋裡沒人說話。

  劉主任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何院長,這……」

  何雨柱沒回頭。

  「重算。從溫度場開始。」


  第五天凌晨,他趴在桌上睡著了。做了個夢,夢見念華在哭。那小臉皺成一團,哭得撕心裂肺。他想伸手去抱,手抬不起來。低頭一看,手上全是數據,密密麻麻的,刻進肉里。

  有人推他。

  他睜開眼,陳工站在面前,手裡拿著那張紙。

  「何院長,又算了一遍。您看看。」

  何雨柱揉了揉眼睛。眼睛澀得厲害,像進了沙子。他接過來看,看了很久。

  「試。」

  第七天凌晨三點,機器停了。

  陳工跑過去,盯著那些數據。看了三遍,又看第四遍。然後他回過頭,看著何雨柱。

  「成了。」

  何雨柱靠在椅子上,閉上眼。

  兩天後,第二次試射。

  發射場在基地五公里外的一片戈壁灘上。風比山坳里還大,把旗子吹得啪啪響,打在旗杆上。那枚飛彈立在發射台中央,灰色的彈體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周圍的人已經撤到掩體裡,何雨柱站在邊緣,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倒計時開始。

  十、九、八……

  點火。

  轟——

  一團火焰從飛彈底部噴出來,濃煙滾滾。飛彈顫了一下,開始往上爬。越來越快,拖著長長的尾焰,直直地往天上沖。

  人群里有人開始歡呼。

  劉主任抓住何雨柱的胳膊,抓得死緊。

  「成了!成了!」

  飛彈消失在雲層里。人群炸開,有人抱著旁邊的人又蹦又跳,陳工蹲在地上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有人喊,有人哭,有人把帽子扔到天上。

  何雨柱站在那兒,沒動。

  風從戈壁灘上吹過來,打在臉上,有點涼。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有幾道口子,是這幾天搬罐子劃的,血早就幹了,結成黑痂。

  劉主任跑過來,抓住他的手,使勁搖。

  「何院長!成了!」

  何雨柱點點頭。

  他抬起頭,看著那片天。雲層很厚,灰白色的,把陽光遮得嚴嚴實實。飛彈早就看不見了,只有一縷煙還掛在那兒,被風吹散。

  劉主任還在旁邊說什麼,他沒聽清。

  他想起錢老那雙粗糙的手,想起戈壁灘上那些帳篷,想起羅布泊的風沙。

  總有一天。

  他眯著眼,看著那片雲。

  總有一天,咱們的衛星也會從這兒飛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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