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爆器掉在路邊,黑色的,巴掌大,躺在那兒像塊普通的石頭。
何雨柱只看了一眼,就跑向那輛卡車。
帆布掀開一角,露出裡頭的東西。黃色炸藥,碼得整整齊齊,一層一層摞著,像貨架上擺的肥皂。雷管插在上面,導線從雷管連到一個機械鐘錶。錶盤上的秒針在走,一跳,一跳,又一跳。
19分32秒。
19分31秒。
19分30秒。
陽光從帆布縫裡漏進來,照在那些炸藥上。有一塊表面凝著水珠,不知是潮氣還是別的什麼。導線是新的,銅芯閃著光,沒生鏽。
老魯跟過來,站在車下,仰著頭。他看清了裡頭的東西,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何雨柱沒回頭。
「人群撤遠點。」
老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
「……是。」
腳步聲遠了。
何雨柱爬上卡車,蹲下來。車廂底板硌得膝蓋疼。他盯著那個定時器,盯著那兩根線——紅的,藍的。
紅的焊點粗糙,錫堆得厚,邊緣毛糙。藍的焊點光滑,圓潤,像機器做的。
老周的聲音在腦子裡響。
「紅線是誘餌,藍線是真的。記住了。」
那是上甘嶺的事。老周教他拆詭雷,說完這句話沒幾天就踩了地雷。教的話剩了一半,後半截沒人補上。
數字在跳。
15分22秒。
15分21秒。
15分20秒。
何雨柱調出系統界面。光屏浮在眼前,透明的,能看見後頭的炸藥。他翻到「拆彈指南」,點了兌換。
腦子湧入一堆東西——圖紙,照片,文字說明。那種老式定時器,紅線是真的,藍線是假的。怎麼判斷?看焊點。粗糙的,是後改的。
他低頭看那兩根線。
紅的焊點粗糙,藍的焊點光滑。
粗糙的,是後改的。
他舉起刀。
8分44秒。
8分43秒。
遠處有人在喊,聲音悶悶的,聽不清說什麼。他沒理會。刀刃在紅線上比了比,沒落下去。
老周那句話還在腦子裡轉。
「紅線是誘餌,藍線是真的。」
可這個是反的。
信老周,還是信系統?
8分22秒。
8分21秒。
他把刀切下去。
咔嚓。
秒針停了。
8分19秒。
何雨柱靠在那堆炸藥上,沒動。後背的汗順著脊樑往下淌,淌進腰帶里,涼絲絲的。他能聽見自己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砸得胸口疼。
老孫爬上來了。
他站在車下喊了半天,沒回應,爬上來了。他看見何雨柱靠在炸藥上,臉白得嚇人,嘴唇上一點血色都沒有。他愣在那兒,不知道該說什麼。
何雨柱先開口。
「沒事了。」
聲音干,像砂紙磨過。
他從車上跳下來。腳落地的時候軟了一下,老孫扶住他。他的手涼得嚇人,全是汗。
老孫張了張嘴,想罵,罵不出口。最後只說了一句。
「走,下去。」
司機姓馬,二十五,河北人。
他坐在審訊椅上,低著頭,兩隻手銬在背後。老孫問他話,他答得順溜,像背過幾遍。
「五百塊。他說炸了就跑,有人接。」
「長什麼樣?」
「沒見。」
「聲音?」
「變過的,聽不出來。」
老孫把煙點上,吸了一口。
「五百塊就賣命?」
司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五百不少。我半年也攢不下。」
老孫沒說話。
司機又低下頭。
沉默了一會兒,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
「你們這些當官的,知道餓肚子是什麼滋味嗎?」
老孫手裡的煙停了一下。
司機沒等他回答,接著說。
「我爸餓死的。五八年冬。我媽把吃的省給我,自己腫了,也死了。我一個人從老家走到北京,走了一個月。」
他抬起頭,看著老孫。
「你跟我說五百塊少?對我來說,就是命。」
老孫沒說話。
何雨柱站在外頭,隔著玻璃看著那張臉。二十五歲,瘦,眼窩凹進去,顴骨凸出來。跟那年自己剛入伍時一個樣。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審訊室里,老孫把煙按滅。
「帶下去。」
十月一日,天安門廣場。
何雨柱站在人群後頭。前頭是紅色的海洋,歡呼聲一浪一浪的,把他往裡推。他沒動。
國歌響了。
他抬起頭,看著那面紅旗升上去。風挺大,旗子剛展開就被吹得獵獵響。紅得刺眼。
他想起那年長津湖。也是這樣的天,也是這樣的風。只不過那會兒趴著,雪埋到胸口,等著衝鋒號。那會兒他就在想,要是能活著回去,以後能看見什麼樣的旗子。
現在看見了。
老周沒看見。還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人,都沒看見。
他把手從兜里抽出來,摸了摸臉上。乾的。
風大,把眼淚吹乾了。
旗升到頂,人群歡呼。他沒喊,就站在那兒,看著那片紅。
慶典結束的時候,人群散了。地上留著些彩紙,紅的綠的黃的,被風吹得到處跑。
何雨柱還站在那兒。看著那片空蕩蕩的廣場,看著那根旗杆,看著天邊開始往下掉的太陽。
腦子裡那個聲音響了。
他沒去看。
站了一會兒,才低頭。
【隱藏任務:核潛艇初步設計】
【任務目標:完成核潛艇動力系統初步方案】
【任務獎勵:8,000,000點】
核潛艇。
他把光屏關掉。
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
風把那面旗吹得啪啪響。
他沒回頭,但站了兩秒。
然後繼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