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鬧哄哄的。
紅燒肉的香味飄得到處都是,混著燉排骨的油煙氣,勾得人直咽口水。馬躍進蹲在門口,碗擱在膝蓋上,一邊扒飯一邊跟旁邊的人吹牛。他嘴角沾著米粒,拿筷子指著遠處,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人家臉上了。
「知道不?兩千一百公里!從咱們這兒打,能打到哪兒你們猜?」
旁邊的人搖頭。
馬躍進得意地夾了塊肉。
林建國坐在角落裡,沒吃。他手裡攥著個本子,盯著上頭那些數字,看幾秒,抬起頭,看一眼窗外的天,又低下頭接著看。本子邊角被他攥得發潮。
錢念坐在何雨柱對面。他用右手夾菜,夾得很穩,但每次夾完,都會低頭看一眼那隻手,像在確認它真的還能動。
何雨柱吃了幾口,放下筷子。
他沒急著開口,先看了一眼錢念,又看了一眼遠處的林建國。食堂里鬧哄哄的,碗筷碰撞聲,說笑聲,腳步聲,混成一片。
「林建國。」
他的聲音不高,但林建國抬起頭。
「你過來一下。」
林建國走過來,站在桌邊。手裡的本子還攥著,沒鬆開。
何雨柱看著他,沒說話。
沉默了幾秒。
「你那計算機,」何雨柱頓了頓,「能不能算軌道?」
林建國愣了一下。
「軌道?」
何雨柱點點頭。
「衛星的軌道。」
周圍安靜了。
馬躍進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慢慢把筷子放下,盯著何雨柱,看了好幾秒。
錢念也抬起頭,看著何雨柱,又看著林建國。
林建國手裡的本子被他攥得更緊了。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院長,」他的聲音有點干,「您想搞運載火箭?」
何雨柱沒回答,只是看著他。
林建國低下頭,看著本子上那些數字。那些數字他算了三天,是飛彈的彈道參數。
他抬起頭。
「飛彈能打兩千公里,理論上加幾級,能把東西送上天。」何雨柱說得很慢,「一級不夠就兩級,兩級不夠就三級。」
林建國聽著,沒接話。
何雨柱繼續說。一級火箭,二級火箭,三級火箭,入軌速度,軌道高度,傾角。他說得磕磕巴巴,有些詞自己也不太確定,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
林建國一邊聽一邊在本子上記。記完了,他盯著那些字,看了很久。
「院長,」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穩了點,「這東西,咱們現在的工業基礎,可能夠嗆。」
何雨柱等著他說下去。
林建國把本子翻過來,指著上頭幾個數字。
「材料,精度,控制系統,都得比飛彈高一個量級。咱們現在搞飛彈,用的是自己攢的生產線。火箭的要求更高,那套設備……」他頓了一下,「有些零件,國內根本造不出來。」
馬躍進在旁邊插嘴。
「造不出來就再造一條生產線。」
林建國搖搖頭。
「不是生產線的問題。是整套工業體系的問題。」
他抬起頭,看著何雨柱。
「院長,我不是不想干。我是怕……」
他沒說完,話卡在那兒。
何雨柱看著他,沒說話。
錢念在旁邊輕聲開口。
「處長,能不能分步走?」
何雨柱轉過頭。
「說。」
錢念想了想。
「先搞第一代火箭,不求多好,能把東西送上去就行。一邊搞一邊攢經驗,一邊攢經驗一邊改進。一步一步來。」
何雨柱點點頭。
「對。分步走。」
林建國站在那兒,攥著本子的手鬆了松,又攥緊。
「院長,」他的聲音低下去,「這東西太大了。我怕……」
他又沒說完。
何雨柱還是沒說話。他等著。
林建國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什麼壓下去。
「您真覺得我行?」
何雨柱看著他。
「飛彈,從零開始,誰行?」
林建國沒回答。
何雨柱又說。
「錢念他爸,當年搞燃料的時候,誰行?」
林建國低下頭。
過了很久,他抬起頭。
「行。」他說,「我干。」
他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又繼續往前走。
何雨柱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那天晚上,何雨柱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
檯燈的光只照亮桌面那一小塊,窗外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他把系統界面調出來,看著那行字。
【運載火箭總體設計(1959版)】
【兌換積分:8,000,000點】
他的手指懸在兌換按鈕上方。
八百萬。
夠買多少降雨彈?夠救多少災民?
他想起北方那些乾裂的地。想起南方那些被淹的村子。想起那個跪在地上磕頭的老頭。想起那個包袱掉在水裡的老太太。
也想起林建國轉身時那個背影。
他點了兌換。
【兌換成功。消耗積分:8,000,000點】
【當前總積分:123,891,000 - 8,000,000 = 115,891,000點】
他從系統空間裡取出那沓資料,厚厚一摞,堆在桌上。封面印著「運載火箭總體設計」幾個字。
他翻開第一頁。
構型方案。級間分離。制導原理。
門被敲響了。
「進來。」
林建國推門進來。他手裡還攥著那個本子,本子邊角被他攥得更皺了。
「院長,我算了算。」他把本子翻開,指著上頭幾行數字,「要是用咱們現有的材料,第一級火箭能搞出來。第二級夠嗆。」
何雨柱看著他。
「差在哪兒?」
林建國咽了口唾沫。
「燃料。現有的燃料,比沖不夠。第二級推不起來。」
何雨柱想了想。
「燃料的事,我來想辦法。」
林建國點點頭。他站在那兒,沒走。
「還有事?」
林建國猶豫了一下。
「院長,那個……錢念說的分步走,我想了想,可能還得加一步。」
何雨柱等著他說下去。
林建國指著本子。
「先用計算機模擬軌道。把每一步都算清楚了,再動手干。能省時間,省錢,還省燃料。」
何雨柱看著他。
「能模擬嗎?」
林建國想了想。
「能。但得先把軌道方程編出來。那東西……」他頓了頓,「挺複雜。得算一陣子。」
何雨柱點點頭。
「那就算。需要什麼,跟我說。」
林建國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建國。」
林建國停住。
何雨柱看著他。
「這東西,你牽頭。」
林建國站在那兒,沒動。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
過了幾秒,他點點頭,推門出去。
門關上。腳步聲在走廊里越來越遠。
何雨柱坐在那兒,看著那沓資料,看著窗外的夜。
第二天一早,氣象局的人來了。
還是那個張副局長。他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份文件,臉上的表情不太對。
何雨柱接過文件,看了一眼。
「明年更旱?」
張副局長點點頭。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何雨柱看著那個數字。
三成。
北方降水少三成。
他想起昨天剛兌換的那沓資料。想起林建國攥著本子的手。想起錢念低頭看自己右手時的眼神。
張副局長走了。
何雨柱還站在那兒,看著那份文件。
窗外起風了。風從窗戶縫裡灌進來,把桌上那沓運載火箭的資料吹得嘩嘩響。
食堂里的笑聲隔著院子傳過來,隱隱約約的。
他走到窗邊。
窗外灰濛濛的,太陽被雲遮著。遠處,那台剛試射成功的飛彈模型還立在廣場上,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明年。
他想。
明年會更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