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三天,還沒停的意思。
何雨柱趴在那片灌木叢里,雨水順著帽檐流進脖子,涼得人一激靈。身下的泥水已經泡透了棉褲,那股陰冷正順著骨頭縫往上爬。他不敢動,就那麼趴著,眼睛盯著四百米外那排帳篷。
帳篷里亮著燈,人影在晃。來來回回的,不知道在忙什麼。
楊小炳趴在他右邊,嘴唇發白。他用袖子擦了擦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團長,三天了。」
他沒把後半句說完,但誰都知道他想說什麼——情報會不會有誤?那個中將,真的會來嗎?
何雨柱把嘴裡叼著的草莖吐掉,壓低聲音。
「急什麼,魚餌越香,魚越大。」
老魯趴在左邊,一直用望遠鏡盯著那邊。忽然他手一緊。
「有動靜。」
何雨柱接過望遠鏡,往那邊看。帳篷門口站著一群人,打著傘,正往中間那個最大的帳篷走。領頭那個胖,戴著大檐帽,肩膀上扛著兩顆星。
中將。
何雨柱把望遠鏡還給老魯,把那把狙擊槍架好。槍托抵在肩上,冰涼的,透過濕透的衣服,貼著肉。
「各小組注意,目標出現。」
耳機里傳來幾聲輕響。
他瞄準那個胖子的頭。
雨還在下,風在刮,能見度不好。他調整了一下槍口,等風小一點。
三秒。
兩秒。
一秒。
風停了。
他扣動扳機。
噗——
四百米外,那個胖子往前一栽,倒在地上。雨幕里,那群人像炸了窩的馬蜂,四散奔逃。
【擊殺敵軍中將×1,積分+10,000,000點】
何雨柱沒看那串數字。他盯著那個倒下的身影,確認了三秒。
「撤。」
撤出去五百米,追兵就咬上來了。
何雨柱回頭看了一眼。黑壓壓的一片,火光在雨幕里亂晃,槍聲很密,子彈嗖嗖地從耳邊飛過去。
楊小炳跑在他旁邊,喘著粗氣。
「團長,咱們這是……鑽進口袋了。」
何雨柱沒說話,繼續往前跑。
跑了二里地,前頭是一條山溝。溝不深,但長,兩邊是陡坡。何雨柱停下來,看了看地形。
「進溝。」
他們滑下去,蹲在溝底。追兵在上面,槍聲還在響,但打不進來。
老魯看了看四周,臉色變了。
「團長,這是死路。溝口那邊也有火把。」
何雨柱抬起頭,看著溝口那邊。果然,火光在晃,人聲嘈雜。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
楊小炳的臉白了,沒說話。
何雨柱把手裡的槍舉起來。
「打。」
那場仗打了四個小時。
何雨柱趴在一塊石頭後頭,一槍一個,把露頭的敵人挨個點名。槍管燙得能煎雞蛋,他用袖子墊著,繼續打。楊小炳在他右邊,老魯在左邊,其他人分散在溝里,各自找掩體。
子彈打光了,就用手槍。手槍打光了,就用匕首。
老魯的刀砍鈍了,直接掄起槍托砸。楊小炳打急了眼,帽子飛了都不知道。
敵人衝下來三次,被打退三次。
第四次衝下來的時候,何雨柱手裡的槍空了。他從腰後拔出匕首,趴在那兒,等著。
敵人越來越近。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突然,溝口那邊傳來槍聲。不是敵人的槍,是自己人的。
趙大勇帶著人衝進來了。他跑在最前頭,一邊沖一邊喊,嗓子都劈了。
一顆流彈擦著何雨柱的頭皮飛過,趙大勇一把將他撲倒,嘴裡罵著。
「何處長!你他媽要是死了,老子回去沒法跟嫂子交代!」
何雨柱把他推開,舉起那把匕首。
「殺!」
天亮的時候,溝里全是屍體。
敵人的,自己人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血腥味,幾隻綠頭蒼蠅已經開始在屍體上打轉。
何雨柱靠在一塊石頭上,渾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楊小炳在旁邊,胳膊上多了道口子,正在包紮。老魯蹲在地上,一個一個看過去,數人頭。
他站起來,走過來。
「團長,打死了上百個。咱們的人,犧牲七個,傷十一個。」
何雨柱點點頭。
他站起來,走過去。一個一個看過去。
走到第三個時,他停住了。
是個年輕的戰士,臉很嫩,估計不到二十。出發前還傻笑著問過他:「團長,幹掉中將我能入黨嗎?」何雨柱當時沒理他,他撓撓頭,嘿嘿笑了兩聲。
現在他閉著眼,躺在那兒,身上中了好幾槍。血把衣服都浸透了,臉上倒是乾淨,沒什麼痛苦的表情,像睡著了。
何雨柱蹲下來,合上他的眼睛。
喉嚨里像堵了塊鉛,說不出話。
他站起來,把那些犧牲的戰士一個一個抬到一起,擺好。太陽升起來了,照在他們臉上,照在那些閉著的眼睛上。
回到營地,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營地里,疲憊的戰士們東倒西歪地躺著。有的靠著牆,有的趴在地上,有的抱著槍睡著了。
何雨柱坐在角落裡,把那把狙擊槍放在膝蓋上,用布一點點擦。槍管上還沾著泥,槍托上蹭破了點皮。他用手指摸了摸——就是用它,在那個雨夜,結束了敵軍一個中將的性命。
電話鈴突然炸響。
他走過去,拿起話筒。
那頭是老領導,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又有幾分緊迫。
「小何,聽說你幹得漂亮!但現在有更重要的仗要打。原子彈那邊理論計算卡住了,那台計算機不夠用。你的『星河三號』,必須提前上馬。這是死命令。」
何雨柱握著話筒,目光落在牆角正在睡覺的楊小炳和老魯身上,落在那幾個還沒來得及收的搪瓷缸子上。
外頭的硝煙還沒散盡,新的戰場已經在前方等著。
他沉默了許久。
「行。」
電話掛斷。辦公室里重新陷入死寂。
何雨柱把槍放下,走到窗邊。
窗外,天已經快亮了。遠處的山巒在晨曦中顯出輪廓,一層一層的,灰濛濛的。
他知道,從今天起,這場戰爭對他來說,將從這片血肉橫飛的焦土,轉移回那座安靜的、堆滿圖紙和數據的實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