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間裡的燈亮得刺眼。
何雨柱推開門的時候,那股機油混著金屬屑的味道撲面而來,竟讓他在門口站了兩秒。以前不覺得這味兒有什麼,現在聞著,鼻子發酸。
林建國趴在長條桌上,手肘壓著一摞圖紙,紙邊被日光燈烤得發黃捲起。他抬起頭,眼眶底下那兩團青黑已經不是黑了,是紫的,像被人揍了兩拳。
「院長,回來了。」
何雨柱點點頭,走到桌前。馬躍進從另一邊探出腦袋,臉上蹭了塊機油,顴骨那兒凹下去一塊。
「院長,這兩天我們琢磨了點東西。」
他指著最上頭那張圖紙,手指點在一個圓筒狀的艙段上。
「核心艙。人住的地方,控制中心,都在裡頭。」
又移到旁邊一個稍小的艙段。
「實驗艙。搞研究用的。還有這個,氣閘艙,人出去活動得從這兒走。」
何雨柱低頭看著那些圖。線條密密麻麻,標註用鉛筆寫著,有的地方擦了重寫,紙面都磨毛了。
林建國從旁邊抽出另一張草圖,上頭畫著幾個圓筒在太空里對接的樣子。
「這東西太大,一次送不上去。得分批發射,到天上再組裝。咱們用太空梭往上送,一級一級送,送上去一截,對接一截,慢慢攢。」
馬躍進皺起眉頭。
「太空梭那玩意兒還只是理論上。火箭推力也不夠,核心艙加上設備,少說二十噸。咱們現在最大的火箭,打不到那個數。」
他戳了戳圖紙上的核心艙,手指按得噗噗響。
「二十噸。二十噸!咱們最大的火箭才十六噸。你模塊化,對接一次我心跳一次,對接三次我他媽直接送搶救室。」
林建國沒抬頭,聲音悶在圖紙里。
「那你拿出方案來。」
「我拿什麼方案?你那些對接機構都是理論上的!」
「理論上的也比沒有強。」林建國終於抬起頭,眼眶底下那兩團紫黑讓他看著像剛從煤窯里爬出來,「還是說你想等蘇聯人回來幫咱們?」
馬躍進張了張嘴,沒接話。
車間裡靜下來。遠處有台工具機還在轉,嗡嗡嗡的,像蜜蜂。
何雨柱站在旁邊,看著兩個人爭。他想起老領導最後那句話,想起那隻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有點啞。
「太空梭的事先放一放。先把火箭搞定。」
他走到核心艙的圖紙前頭,手指在那個二十噸的標註上點了點。
「這東西,三年之內,我要能上去。」
林建國和馬躍進都看著他,沒說話。
夜深了。
何雨柱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把那盞檯燈擰亮。燈罩上落了一層灰,光暈照在桌上那堆資料上,泛著昏黃的光。
他把系統界面調出來。
【空間站核心艙基礎設計】
【包含:結構布局、生命保障集成、對接機構原理、電源系統方案、熱控設計】
【兌換積分:12,000,000點】
一千二百萬。
他盯著那行數字,手指在桌上敲了三下。這錢能買多少糧食?能救多少災民?能頂多少條生產線?
但他想起林建國那句話——「理論上的也比沒有強」。
他點了兌換。
【兌換成功。消耗積分:12,000,000點】
【當前總積分:125,341,000 - 12,000,000 = 113,341,000點】
他從系統空間裡取出那沓資料,厚厚一摞,堆在桌上。封面印著「空間站核心艙基礎設計」幾個字。
翻開第一頁。結構布局。生命保障集成。對接機構原理。一頁一頁翻過去,圖紙上畫著一個環形的東西,中間有導向杆,四周是密封圈。兩艙靠近的時候,導向杆插進去,把兩截艙體拉在一起,然後鎖死。
這東西,不能出問題。
第二天一早,林建國被叫過來。
何雨柱把那沓資料推過去。林建國伸手接的時候,手滑了一下,那摞紙差點掉地上。他趕緊撈起來,抱在懷裡。
他翻了第一頁,就不翻了。抬起頭,看著何雨柱。
「院長……」
那眼神里什麼都有——想問從哪兒來的,知道問了也不會說;想謝謝,又覺得謝謝太輕。
最後他什麼都沒說,把資料抱得更緊了。
資金問題當天下午就擺上桌面。
何雨柱算了算帳。光靠國家撥款,不夠。空間站這東西,太燒錢。材料,設備,人力,一樣都省不了。
他拿起電話,撥了老孫的號碼。
那頭接起來。
「老何?」
何雨柱握著話筒。
「老孫,上次那批黃金的渠道,還能用嗎?」
老孫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何雨柱以為電話斷了。
「五百噸?」老孫的聲音壓得極低,「你他媽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上一次三百噸我編了個愛國華僑,這次再來五百噸,你讓我編什麼?海外華僑組團起義了?」
何雨柱沒說話。
老孫嘆了口氣,煙在那頭點著了,能聽見呼的一聲。
「行。我辦。但老何,這東西,遲早瞞不住。」
「能瞞一天是一天。」
一周後,老孫帶著一張匯款單來了。
他把那張單子拍在桌上,手指沒松,按著。
「五百噸,換了三千四百萬。上頭高興壞了,開會的時候有人問,這華僑是誰啊,能不能再聯繫聯繫?」
他看著何雨柱。
「我他媽怎麼答?我說這是咱們何院長變出來的?」
何雨柱沒說話。
老孫站了一會兒,走了。
楊小炳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兩個搪瓷缸子。他把一個放在何雨柱面前,自己端著另一個,沒坐。
何雨柱抬起頭,看見他眼神不對。
「怎麼了?」
楊小炳握著缸子,沒說話。過了好幾秒,才開口。
「團長,我問個事。」
「說。」
「您別笑話我。」
何雨柱看著他。
楊小炳深吸一口氣。
「咱們啥時候能上去?」
他指了指天。窗外那片灰濛濛的雲層後頭,有什麼東西在閃,看不見,但知道在那兒。
「前天夜裡我站崗,看見一顆星在動,不像是飛機。我看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那是咱們的衛星。」
他笑了一下,笑得有點不好意思。
「我就想,衛星上去了,人啥時候能上去?哪怕就上去看一眼,看一眼就下來,也值了。」
何雨柱看著他。那張臉上有道疤,有三十好幾的人不該有的疲憊。但眼睛裡那點亮光,跟二十年前剛入伍的時候一樣。
「你等著。」
楊小炳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我等著。」
他走了。
何雨柱一個人坐在那兒,把那雙手套摘下來,放在桌上。秦懷如織的,舊了,邊角磨出毛邊,但還能戴。
他想起老領導最後那句「咱們的航天夢」,想起楊小炳說的「上去看一眼就下來」。
電話響了。
他接起來,那頭是老孫。
「老何,邊境出事了。」
何雨柱的手緊了一下。
「什麼事?」
「敵人新式飛機。咱們的雷達,抓不住。」
老孫頓了頓。
「一架偵察機從南邊進來,飛了大半個省,咱們愣是沒看見。等看見的時候,人家已經回去了。」
何雨柱握著話筒,沒說話。
窗外那片雲層後頭,那顆星還在閃。
「我看看。」
他放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