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的指揮部,柴油燈芯燒得噼啪響。
何雨柱披著衣服進來時,腳踩在地上軟塌塌的——那是白天開會時掉的菸頭,踩扁了,黏在泥地上。牆上的地圖被燈光照得忽明忽暗,紅藍箭頭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被手指蹭花了,留下髒兮兮的指印。
老孫蹲在角落裡抽菸,菸灰落了一褲腿,沒顧上拍。看見何雨柱進來,他抬起頭。
「三個師。」
他頓了頓,菸頭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兩萬人。上百輛坦克。後天凌晨。」
何雨柱沒說話,走到地圖前頭。手指從國境線往裡劃了劃,停在一個叫「三岔口」的地方。
「趙大勇那邊呢?」
老孫把菸頭按滅。
「一個團。三千人。」
何雨柱點點頭。
「夠了。」
天亮的時候,楊小炳帶著特戰隊過來了。
五十三個人,站在帳篷門口,排成三排。有的臉上帶著疤,有的胳膊上纏著繃帶,有的站著站著,那條傷腿還在微微打顫。但眼睛都亮,都盯著何雨柱。
何雨柱走到他們面前。
「後天凌晨,敵人要進攻。三個師。」
底下沒人說話。有人咽了口唾沫,喉結滾了滾。
楊小炳往前走了一步。他想問「能打贏嗎」,但話到嘴邊,變成——
「團長,咱們打哪兒?」
他說這話時,手攥著槍帶,攥得死緊,指節泛白。
何雨柱轉過身,指著地圖上那個紅圈。那是三岔口往南二十里的一個山坳,地圖上沒標名字,只有鉛筆圈的一個圈。
「敵軍指揮部。」
他頓了頓。
「他們人多,但指揮部在咱們炮火射程之外,以為安全。咱們就從這兒下手。」
楊小炳看著他,喉結又滾了滾。
「團長,我帶……」
話說到一半,被何雨柱的眼神堵了回去。他低下頭,再抬起來時,眼眶有點紅。
何雨柱拍了拍他肩膀。
「我去。」
那天晚上沒有月亮。
三十個人,輕裝,摸黑從山溝里鑽過去。走了四個小時,前頭帶路的老魯突然趴下,打了個手勢。
何雨柱趴到他旁邊。
前頭二百米,一個哨兵站在石頭後頭,菸頭一明一滅。
何雨柱朝後面打了個手勢。三十個人貼著石頭,一動不動。
哨兵抽完那根煙,把菸頭往地上一按,轉身往另一邊走。
何雨柱鬆了口氣。
他踩到一根枯枝。
咔嚓——
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安靜的夜裡,像有人折斷骨頭。
哨兵的頭轉過來。手電光掃過來。
「誰?」
何雨柱沒動。楊小炳也沒動。三十個人,三十具軀體,貼在冰冷的石頭上,連呼吸都停了。
手電光在他們頭頂晃了晃。
然後槍響了。
不是他們暴露了。是另一邊,老魯那邊先開了火。
何雨柱從石頭後頭一躍而起。
「沖!」
指揮部比想像的亂。
帳篷里的軍官們光著腳往外跑,有的手裡還攥著沒穿完的褲子。何雨柱帶著人從正面衝進去,楊小炳從左翼,老魯從右翼。
子彈打在帳篷上,帆布被打出一個個窟窿。有人在慘叫,有人在喊「撤」,有人在開槍還擊。
何雨柱一腳踹開中間那頂最大的帳篷。
裡頭五六個人,圍著桌子。看見他,有人去摸槍,有人往桌子底下鑽,有人愣在那兒,像被定住了。
何雨柱沒愣。
一梭子掃過去,五個人栽倒。
剩下那個鑽到桌子底下,被他揪著後領拖出來。胖,戴著大檐帽,肩膀上扛著少將軍銜。他掙扎著,嘴裡嘰里咕嚕喊什麼。何雨柱聽不懂,也不想聽懂。
一刀。
血噴出來,濺在他袖子上,溫熱的。
【擊殺敵軍少將師長×1,積分+500,000】
外頭的槍聲稀了。楊小炳跑進來,臉上全是汗,眼睛卻亮。
「團長,成了!」
何雨柱點點頭。
「撤。」
撤出去十里地,追兵才追上來。
何雨柱回頭看了一眼。黑壓壓的一片,看不清多少人。子彈嗖嗖地從耳邊飛過去,打在石頭上,濺起的碎渣崩在臉上,生疼。
楊小炳跑在他旁邊,突然往旁邊一歪,膝蓋磕在石頭上,整個人栽下去。
何雨柱剎住腳步,轉身,蹲下。
月光底下,楊小炳的胳膊上開了個口子,血往外涌,把袖子染成深色,順著手肘往下滴,滴在何雨柱的軍靴上,溫熱的。
楊小炳咬著牙,嘴唇咬破了,血從嘴角滲出來。他想說什麼,但牙關咬得太緊,只有喉嚨里發出「呃呃」的聲音。
何雨柱沒說話。他從腰後摸出急救包,撕開,往傷口上按。血從繃帶里滲出來,他又纏一層。楊小炳的手抓著他的胳膊,抓得死緊,指甲嵌進肉里。
老魯跑過來,蹲下,要把楊小炳背起來。楊小炳搖頭,想說「我自己走」,但剛張嘴,眼前一黑,暈過去了。
老魯把他甩到背上,站起來。
何雨柱看了一眼那灘血,黑乎乎的,在月光下反著光。
「走。」
天亮的時候,他們回到了陣地。
趙大勇跑過來,臉上又是汗又是淚,分不清是什麼。
「何處長,敵人退了!」
何雨柱看著他。
「退了?」
趙大勇點點頭,咽了口唾沫。
「指揮部被打掉,沒人指揮,亂成一鍋粥。咱們一個反擊,打死一千多,俘虜兩千多。」
他指著遠處那片硝煙。
「戰爭結束了。」
何雨柱站在那兒,看著那片還在冒煙的陣地。
楊小炳被抬走了,胳膊上纏著厚厚的繃帶,人還沒醒。老魯坐在旁邊抽菸,手還在抖。那幾個新兵蹲在地上,抱著槍,不吭聲。
風颳過來,帶著硝煙味和血腥味。
何雨柱把手伸進兜里,摸到那雙手套。
秦懷如織的,舊了,邊角磨出毛邊。他攥了一下。
腦子裡那個聲音響了。
【累計擊殺敵軍:1023人】
【任務獎勵積分:+30,000,000點】
他沒去看那個數字。
遠處,太陽從雲層里鑽出來,照在這片被血浸透的土地上。
回國後第七天,何雨柱才真正緩過來。
那天下午,他正蹲在車間裡看那台新組裝的發動機,手上還沾著機油。楊小炳跑進來,胳膊上還吊著繃帶,但精神頭挺好。臉上那道疤還沒掉痂,亮紅的,襯得他笑起來有點猙獰。
「團長,有人找您。」
何雨柱站起來,在褲子上蹭了蹭手。走到辦公室門口,看見一個穿中山裝的年輕人站在那兒,手裡捧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何處長,國家科學技術大會。後天。您是第一個被點名邀請的。」
何雨柱接過信封,打開。裡頭是一張燙金的請柬,國徽,還有一行字。
他看了很久。
楊小炳在旁邊伸著脖子看。
「團長,這是啥?」
何雨柱沒回答。他看著那張請柬,想起老領導那雙枯瘦的手,想起他說的那句話。
「咱們的航天夢,就靠你了。」
他把請柬折起來,塞進口袋裡。
楊小炳還在問。
「團長,到底啥事啊?」
何雨柱往外走。
「讓林建國準備一下。後天,跟我一起去。」
楊小炳愣在那兒,撓撓頭。何雨柱已經走遠了。
車間裡的機器還在轉,嗡嗡嗡的,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