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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內鬼

2026-03-22 22:02:03 作者: 辰星如夢夢人生

  走廊里的燈壞了一盞,隔三米才亮一下,照得人臉上忽明忽暗。

  何雨柱站在劉志強宿舍門口,沒急著進去。門開著,裡頭飄出一股鹵豬頭肉的香味,混著煙味和腳臭,在走廊里悶著散不開。隔壁屋在炒菜,鍋鏟碰鐵鍋叮叮噹噹響,小孩在哭,收音機放著樣板戲,咿咿呀呀的。

  他往裡看了一眼。劉志強正坐在桌前吃飯,面前擺著兩個菜一個湯,還有半瓶沒喝完的二鍋頭。牆上掛著件新大衣,毛呢的,領子立著,看著挺厚實。床頭柜上擺著台收音機,半新的,紅燈牌的。

  何雨柱敲了敲敞開的門。

  劉志強抬起頭,筷子停在半空,愣了一下,然後趕緊放下碗站起來。手在褲子上蹭了蹭,臉上的笑堆得不太自然。

  「何處長?您怎麼來了?」

  何雨柱走進去,在床沿上坐下。床單是新的,疊得整齊,枕頭底下壓著本書,露出一角,是《紅岩》。桌上那塊手錶擱在酒瓶旁邊,錶盤在燈光下反著光。

  「吃飯呢?」

  「嗯。」劉志強站在旁邊,手不知道往哪兒擱,「您吃了沒?我給您盛一碗。」

  「不用。」何雨柱拿起那塊表,在手心裡掂了掂,沉甸甸的,「這表不賴。多少錢買的?」

  劉志強的笑僵了一下。

  「便……便宜的。朋友從上海帶回來的,舊貨,沒花幾個錢。」

  何雨柱把表放下,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你媳婦在哪兒上班?」

  「她……」劉志強的手攥著衣角,指節發白,「她沒工作。在家帶孩子。」

  「那你一個人掙錢,養三口人?」何雨柱環顧四周,目光從那件新大衣上掃過,又落在那台收音機上,聲音慢悠悠的,「日子過得挺緊巴吧?」

  劉志強的臉白了。

  屋裡安靜下來。隔壁的收音機還在響,樣板戲唱到了高潮,鑼鼓點子敲得熱鬧。走廊里有人走過,腳步聲拖得很長。

  「前陣子手氣好,贏了幾把。」劉志強的聲音發虛,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贏了多少?」

  「沒多少……」他舔了舔嘴唇,「就幾百塊。」

  楊小炳從門口進來,沒說話,直接走到床邊,彎腰往床底下看。劉志強的身子繃緊了,眼睛跟著他轉。

  楊小炳從床板底下摸出個牛皮紙信封,往桌上一倒。幾十塊錢,全是嶄新的票子,在桌上散開。

  劉志強的腿軟了。他撐著桌沿,手指摳著桌面的漆皮,摳下一小塊。

  「那是我爹給我的……」他的聲音開始發抖,「他攢了好久的。」

  何雨柱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他。桌上的菜涼了,油凝成一層白膜。走廊里的燈又閃了一下,滅了。

  沉默像塊石頭,壓在屋裡。

  「劉志強,」何雨柱開口,聲音不高,「誰給你的?」

  劉志強的肩膀塌下去,靠著桌沿慢慢往下滑,蹲在地上,手抱著頭。

  「老三……」他的聲音悶在胳膊里,「他讓我盯著資料室。誰進誰出,記下來告訴他。」

  楊小炳站在旁邊,盯著他那件新大衣。他想起自己柜子里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想起劉志強去年剛轉業時穿著軍裝站在研究院門口的樣子,意氣風發的,跟現在判若兩人。

  「給了多少?」何雨柱問。

  「一千。」劉志強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先付了五百。」

  「老三在哪兒?」

  「不知道。帳冊那事之後他就跑了。電話也不打了。」他頓了頓,「他說,先生交代,東西已經送出去了,讓他們這段時間別動。」

  何雨柱的手在膝蓋上緊了一下。

  「什麼東西?」

  「不知道。老三沒說。」

  楊小炳從後頭走過來,一把揪住劉志強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拽起來。劉志強的臉湊到跟前,楊小炳盯著他那雙發紅的眼睛,看了兩秒,一巴掌扇過去。

  聲音在屋裡炸開,比隔壁的鑼鼓點子還響。

  劉志強捂著臉,血從嘴角滲出來。他沒敢抬頭,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那件新大衣的領子上,洇出一小塊深色。


  楊小炳垂下手,站在那兒喘著粗氣。他看著自己那隻打人的手,手指在微微發抖。他想起去年劉志強剛來時,叫他「楊哥」,給他遞煙。那會兒這小子眼裡還有光。

  「你對得起這身衣裳嗎?」他的聲音啞了。

  劉志強沒說話。

  何雨柱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劉志強蹲在地上,手還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那件新大衣的領子上沾了血,在燈光下看著發黑。

  「帶走。」

  楊小炳把人架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劉志強突然停下來,回過頭。

  走廊里的燈滅了。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臉,只看見一雙眼睛,直勾勾的,不是恨,不是怕,是別的什麼。像一口枯井,黑漆漆的,看不見底。他嘴角的血絲在最後一點光里閃了一下,像是扯了一下,又像是沒動。

  門關上了。

  何雨柱站在屋裡,被黑暗裹著。隔壁的收音機換了節目,有人在唱《社會主義好》,聲音很亮,隔著牆傳過來,悶悶的。桌上的菜還沒收拾,酒瓶倒著,那塊手錶還擱在那兒,錶盤上沾了點灰。

  他站了很久。

  老孫從走廊里進來,帶進來一股煙味。

  「南方那邊有消息嗎?」何雨柱問。

  「還在查。」老孫頓了頓,「劉志強說的那個『先生』,比老三的線粗。管著好幾條,帳冊上那些匯款,有一半是從南方出去的。」

  「東西」是什麼,送到哪兒去了,沒人知道。何雨柱走出宿舍樓,外頭的天徹底黑了,月亮被雲遮著,只透出一點淡光。遠處亮著燈的窗口一扇一扇的,像無數隻眼睛。

  那個「先生」在南方。那個「王爺」不知道在哪兒。還有那個背影,瘦,背有點駝,走得不快,但很穩。他見過,在哪兒,想不起來了。

  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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