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堂還是那個禮堂,牆上的標語褪了色,「自力更生」四個字邊上掉了一角漆,露出底下灰白的牆皮。何雨柱站在台下,穿著一身新軍裝,領口有點緊,他伸手拽了拽。陳司令從門口走進來,後頭跟著兩個參謀,手裡捧著個木盒子。
「就咱們幾個人,不搞那些虛的。」
陳司令站在他面前,打開木盒子。裡頭躺著一副肩章,少將的,金色的星星在燈光下泛著暗沉沉的光。老頭沒急著拿,看了兩眼,才伸手取出來。
他往何雨柱肩膀上比了比,停了一下。
「又瘦了。」
何雨柱沒說話。
陳司令把肩章按上去,按了一下,歪了。他鬆手,又調整了一下位置,再按實。那雙手還是那麼有力,但何雨柱能感覺到,按的時候,手指頭頓了一頓。
陳司令退後一步,看著他。
「小何,從今天起,你的軍銜恢復了。」
他頓了頓。
「以後你的戰場不在後方科研了,而是需要在前線了。」
「回去好好歇歇。明天開始,有的忙了。」
門關上了。何雨柱低頭看了一眼肩膀上那兩顆星,金色的,在燈下有點晃眼。他想起那年授銜的時候,也是這個禮堂,也是這副肩章。後來交上去了,現在又戴回來。
他沒坐車,從研究院走回來的。街上沒什麼人,路燈還沒亮,胡同里黑沉沉的。他走得慢,肩膀上的肩章壓著,步子比平時沉了些。走到院門口,他停下來,把那顆領扣又緊了緊,才推門。
院裡那棵老槐樹的影子落了一地,何念華蹲在樹底下,正拿根樹枝畫圈,畫得滿地都是歪歪扭扭的,嘴裡還念念有詞,不知道在嘀咕什麼。聽見門響,他抬起頭,愣了一下,手裡的樹枝掉在地上。
「爸爸!」
他跑過來,一頭扎進何雨柱懷裡,腦袋頂在他下巴上,撞得他往後踉蹌了一步。何雨柱把他抱起來,他兩隻手摟著他脖子,眼睛卻盯著他肩膀,看了一會兒,伸出手摸了摸。
「這是啥?」
「肩章。」
何念華的手指在那兩顆星上摸來摸去,摸了半天,突然扭過頭,衝著屋裡喊。
「媽媽!爸爸身上有星星!」
秦懷如從屋裡出來,圍著圍裙,手上還沾著麵粉。她看見何雨柱肩膀上的肩章,愣了一下。何念華從何雨柱懷裡掙下來,跑到她跟前,拉著她的圍裙。
「媽媽你看!星星!」
秦懷如蹲下來,把他臉上那道灰擦了擦。擦完了沒站起來,就那麼蹲著,看著何雨柱。何雨柱站在那兒,被看得有點不自在。
「陳司令給戴的。」
秦懷如站起來,走過來,幫他把領口那點皺褶撫平。手指頭在他肩膀上停了一下,才收回去。
「好看。」
她說的聲音很輕,像怕人聽見似的。
何念華在那邊喊。
「媽媽你看我畫的!」
秦懷如應了一聲,走過去。何雨柱還站在那兒,低頭看了一眼肩膀上那兩顆星。燈從屋裡照出來,照在院裡,把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
敲門聲響起來的時候,何雨柱正坐在炕沿上發呆。何念華趴在他腿上,已經睡著了,小嘴一動一動的,不知道在做什麼夢。
秦懷如去開門,外頭站著楊小炳,穿著一身軍裝,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他沒進來,就站在門檻外頭,手攥著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嫂子,我找團長。」
何雨柱把孩子輕輕放在炕上,蓋好被子,走出去。
楊小炳站在院裡,月光照在他臉上,把那些稜角照得更硬了。他看見何雨柱肩膀上的肩章,愣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團長,印度那邊動手了。」
何雨柱的手在袖子裡緊了一下。
「什麼時候?」
「今天下午。邊防團來電話,說對方越過了實際控制線,在咱們這邊修工事。打了幾發信號彈警告,人家沒理。」
楊小炳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股火氣壓不住,從嗓子眼裡往外頂。
何雨柱沒說話。他想起陳司令今天那句話。「以後你的戰場不在後方科研了,而是需要在前線了。」那時候聽著像囑託,現在聽著像預言。
楊小炳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答,又開口。
「團長,咱們怎麼辦?」
何雨柱轉過身,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
「明天開會。」
他推門進去。秦懷如坐在炕沿上,看著他,沒說話。何念華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過去了。何雨柱在炕沿上坐下,把那雙手套摘下來放在桌上。
秦懷如看了他一眼,把燈關了。
窗外,月亮很亮。何雨柱躺下來,盯著頭頂那片黑。肩膀上那兩顆星還在那兒,沉甸甸的。
「又瘦了。」
陳司令那句話在耳邊轉。他翻了個身,被子窸窣響了一聲。秦懷如在旁邊沒動,呼吸很輕。他不知道她睡著了沒有。
遠處有狗叫了幾聲,又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