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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火箭炮的怒吼

2026-03-24 07:34:52 作者: 辰星如夢夢人生

  資料室在地下二層,走廊里的燈是老式的白熾燈泡,發出昏黃的光,照在水泥地上,泛著冷白色。何雨柱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里迴響,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釘子。他走到門口,停下來,從兜里掏出鑰匙。

  鐵門很沉,推開的時候鉸鏈嘎吱響了一聲。他走進去,沒有開大燈,只擰亮了門邊那盞工作燈。燈光照在第一排鐵柜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他走到標著「軍工·火箭」的柜子前頭,站了很久。

  那本《122毫米火箭炮改進方案》夾在反坦克飛彈和雷達資料中間,脊背上的編號已經褪了色。他抽出來,翻開第一頁。圖紙是當年用鋼筆畫的,線條很細,密密麻麻的標註擠在邊角。他的手在圖紙上停了一下,指腹能感覺到紙張微微凸起的墨跡。

  馬躍進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

  「院長,真要搞這個?」

  何雨柱沒回答。他把資料翻到彈道計算那一章,看了一會兒,合上,遞過去。

  「拿去給林建國,讓他用計算機算一遍。數據沒問題就送廠里。」

  馬躍進接過來,抱在懷裡。他的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像在確認什麼。

  「行。」

  他轉身走了。何雨柱還站在柜子前頭,看著那個空出來的位置。他伸手摸了摸柜子邊緣,鐵皮是涼的。他把櫃門關上,鎖好,鑰匙在手裡攥了一下,才揣進兜里。

  走出資料室的時候,走廊里的燈閃了一下,又亮了。他經過一扇窗戶,停下來往外看了一眼。院裡那棵老槐樹發了新芽,嫩綠嫩綠的,在風裡輕輕晃。他站了一會兒,才繼續往前走。

  車間裡機器都停了,只有排風扇還在轉,嗡嗡的。馬躍進蹲在那台瑞士工具機前頭,手裡拿著卡尺,正在量一個零件。圖紙攤在地上,用一塊抹布壓著邊角,鉛筆頭擱在旁邊。他量得很慢,卡尺的刻度看了又看,才往本子上記一筆。

  何雨柱走過去,蹲在他旁邊。

  

  「怎麼樣?」

  馬躍進沒抬頭,把卡尺又對了一遍。

  「絲槓,精度比咱們高一倍。」

  他把卡尺遞過來。何雨柱接住,對著那根絲槓量了一下。刻度上的數字清清楚楚,比他們自己生產的任何一根都要細。他把卡尺還回去,絲槓在燈光下泛著暗銀色的光,表面光滑得能照見人影。

  馬躍進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頁。

  「院長,這東西,咱們也能造。」

  何雨柱看著他。

  「能嗎?」

  馬躍進的手指在絲槓上慢慢摸過去,從這頭摸到那頭。

  「現在不能。但拆開了看看,學學,說不定就能了。」

  他抬起頭,眼睛底下有兩團青黑,但眼睛是亮的。

  「我想拆一台。」

  何雨柱沒說話。他站起來,走到那台工具機旁邊,伸手摸了摸底座。鑄鐵的,冰涼,沉甸甸的。他想起那年去莫斯科考察,蘇聯人拿十年前的技術糊弄他,他在走之前用俄語罵了一頓。現在瑞士人的東西擺在眼前,精度比蘇聯的高,價錢也不便宜。

  「拆。拆壞了算我的。」

  馬躍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站起來,腿蹲麻了,晃了一下,扶住旁邊的工具機穩住身子。他沒說話,轉身去找扳手。

  何雨柱站在車間裡,看著他把第一顆螺絲擰下來。鐵碰鐵的聲音很脆,在空曠的車間裡迴響,像敲在什麼東西上。

  廠里的電話是三天後打來的。車間主任姓孫,嗓門大,像吵架。

  「何處長,發射管的鋼材,咱們沒有。能不能換一種?」

  何雨柱握著話筒想了想。窗外有人在說話,聲音遠遠的,聽不清說什麼。

  「換不了。設計就是這個,改了怕出事。」

  孫主任沉默了一會兒,話筒里傳來翻紙的聲音。

  「那我們去調。從鞍鋼調。」

  何雨柱沒說話。他看著院裡那棵老槐樹,新葉已經長了不少,在陽光下綠得發亮。孫主任還在那頭說,聲音小了些,像是在跟旁邊的人商量。過了一會兒他又拿起話筒。

  「何處長,鞍鋼那邊說,這批料要趕,得半個月。」

  何雨柱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一下。


  「趕。」

  電話掛了。他站在窗前,看著那棵槐樹。秦懷如從屋裡出來,在院裡晾衣服。何念華蹲在地上畫圈,畫得很認真,頭也不抬。陽光照在他們身上,影子短短的。

  第一批火箭炮造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初夏了。何雨柱去廠里看試射,孫主任站在發射架旁邊,手裡攥著塊秒表,手心全是汗,錶盤上都是濕的。十二根發射管排成兩排,軍綠色的漆在陽光下泛著暗光,炮口朝天,像十二隻眼睛。

  「何處長,試一發?」

  何雨柱點點頭。

  孫主任轉過身,朝操作員揮了揮手。那人按下按鈕,火箭彈拖著白煙竄出去,聲音尖厲,像撕布,耳朵里嗡嗡響。遠處山坡上炸開一團黑煙,隔了幾秒,悶響傳回來,震得腳下的地發顫。

  馬躍進站在旁邊,手裡的望遠鏡舉著,半天沒放下。

  「院長,這射程,比咱們老式的遠一倍。」

  何雨柱沒說話。他想起那年繳獲的蘇聯炮彈,想起AT-3反坦克飛彈,想起那些俄文字母。現在這東西,是自己造的。孫主任跑過來,臉上全是汗,從額頭淌到下巴,滴在領口上。

  「何處長,成了。什麼時候量產?」

  何雨柱看著那片還在冒煙的山坡,煙散了,露出底下被炸翻的黃土。

  「現在就開始。」

  火箭炮運到前線的時候,何雨柱沒去。他坐在辦公室里,把那發炮彈從抽屜里拿出來,放在桌上。黃銅彈殼在燈下泛著暗金色的光,底部的俄文字母已經磨得有些模糊了。他用手指摸了摸那些字母,凹凸不平的。

  電話響了。他接起來,那頭是趙大勇,聲音斷斷續續的,被風颳得忽大忽小。

  「何處長,東西到了。十二門,全到了。」

  何雨柱握著話筒。

  「試過了嗎?」

  趙大勇沒回答。何雨柱聽見那頭有人在喊,聲音很遠,聽不清喊什麼。過了幾秒,趙大勇的聲音才又傳過來。

  「試了一門。打了一發,飛了十幾公里,落點很準。」

  他頓了頓。

  「等著吧。」

  電話掛了。何雨柱把那發炮彈放回抽屜里,關上。窗外的天陰著,雲層很厚,光線暗沉沉的。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把那雙手套戴上,又摘下來,放在桌上。秦懷如織的,舊了,邊角磨出毛邊,但還能戴。

  三天後,電話又響了。這次趙大勇的聲音不一樣,像是從嗓子裡擠出來的,又啞又緊。

  「何處長,打完了。」

  何雨柱的手在話筒上緊了一下。

  「怎麼樣?」

  趙大勇沉默了很久。何雨柱能聽見那頭有人在跑,有人在喊,還有金屬碰撞的聲音,叮叮噹噹的。過了一會兒,趙大勇才開口。

  「十二門,打了兩輪。印軍退了。」

  他的聲音突然低下去,像是怕什麼人聽見似的。

  「一個傷亡都沒有。」

  何雨柱握著話筒,沒說話。他聽見那頭有人在笑,笑聲很遠,飄飄忽忽的,像風。趙大勇又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太小,他沒聽清。

  「什麼?」

  趙大勇清了清嗓子。

  「戰士們說,謝謝您。」

  電話掛了。何雨柱站在窗前,看著外頭的天。太陽從雲層里鑽出來,照在院裡那棵老槐樹上,新葉綠得發亮。他站了很久,才轉過身,坐在桌前。

  那些信是第二天送到的。通訊員放在桌上就走了,門帶得很輕。何雨柱把報紙包解開,牛皮筋勒得太緊,崩了一下,彈在手指上,有點疼。

  第一封信字跡歪歪扭扭,像小學生寫的。信很短,就幾行字。「何處長,我是三連的兵。上次打仗,用了您造的炮,我們連一個都沒死。謝謝您。」

  他看了兩遍,放在一邊。第二封信字跡工整些,像是讀過書的。「何處長,我是二營的。火箭炮太好使了,印軍聽見聲音就跑。我們排長負了傷,已經送回後方了,說是能治好。他說等他好了,要來北京看您。」

  他把這封信也放在一邊。第三封沒署名,就一句話。他看了很久,手指在紙邊上摩挲著,紙邊有點毛了。

  「我們活下來了。」


  他把這封信拿起來,又看了一遍。然後他折好,放回信封里,和其他信放在一起。他用報紙重新包好,牛皮筋勒上,放進抽屜最裡頭。

  抽屜關上的時候,他聽見鎖扣咔噠一聲,很輕。

  晚上,何雨柱回到家,何念華已經睡了。秦懷如在燈下縫衣服,針腳很細,一下一下的。

  「回來了?」

  何雨柱在她旁邊坐下。秦懷如看了他一眼,沒問,把針線收好,站起來。

  「早點睡。」

  燈滅了。何雨柱躺在炕上,聽著外頭的風聲。何念華翻了個身,小手搭在他臉上,暖暖的,軟軟的。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那些信上的字還在轉,歪歪扭扭的,一筆一划的。

  他翻了個身,把手伸到枕頭底下,摸到那雙手套。秦懷如織的,戴了幾年了。他把手套攥在手裡,慢慢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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