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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掃蕩與收穫

2026-03-24 07:34:55 作者: 辰星如夢夢人生

  電話鈴響的時候,何雨柱正陷在深沉的睡眠里。

  那聲音像一根冰錐,直直地刺進耳膜,把夢撕成碎片。他猛地睜開眼,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外頭的天還黑著,窗欞上糊的紙被風吹得鼓起來,又癟下去。何念華在裡屋翻了個身,含含糊糊地哼了一聲,被子蹬開一角,露出光溜溜的小腿。何雨柱條件反射地把被子按回去,等孩子重新睡穩了,才摸黑找到鞋,披上衣服走到外屋。

  話筒冰涼,貼在耳朵上激得人一哆嗦。

  「何處長!打完了!」趙大勇的聲音從聽筒里炸開,帶著一股子興奮過頭的沙啞,像砂紙磨過鐵皮。風聲大得嚇人,呼呼地往話筒里灌,幾乎要把他的話撕成碎片。

  何雨柱握著話筒,在椅子上坐下,等那頭的聲音穩一點。

  「人呢?」

  「跑了!跑得比兔子還快!」趙大勇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里壓著笑,「團長,追了八十里!他們丟了一路的東西,坦克、炮彈、汽油……堆得到處都是。戰士們說,比打勝仗還高興!」

  何雨柱沒說話。他聽見那頭有人在笑,笑聲很遠,被風颳得斷斷續續的。趙大勇也在笑,笑完了,又說:「何處長,這些東西怎麼處理?光銅就有好幾噸,鋁也不少。還有一堆裝備,有的咱們都沒見過。」

  何雨柱想了想。

  「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拆了,材料運回來。」

  「行。」

  電話掛了。何雨柱沒立刻回屋,就那麼坐在冰涼的椅子上。外頭的風還在刮,嗚嗚的,像有人在遠處吹號角。他把那雙手套從兜里摸出來,攥在手心裡,布料已經磨得發軟。東邊的天際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魚肚白,很淡,像浸了水的宣紙。

  半個月後,車隊進北京的時候是個大晴天。

  何雨柱站在研究院門口,看著那些卡車一輛一輛從胡同口拐進來,帆布篷子上蒙著厚厚的灰,輪胎壓在路上,揚起一片塵土。楊小炳從第一輛車上跳下來,腿有點僵,落地的時候晃了一下。臉曬得黑紅,嘴唇乾裂,起了一層白皮,眼睛底下兩團青黑,但眼睛亮得跟擦了油似的。

  「團長,這回東西可多了。」

  他領著何雨柱往庫房走,步子邁得很大,何雨柱得加快腳步才能跟上。庫房的門推開,一股混雜著機油、鐵鏽和木頭清漆的味道撲面而來。手電筒的光柱掃過去,那些木箱和鐵箱不再只是物件,而是堆疊成一座座沉默的小山,影子投在地上,黑沉沉的。

  楊小炳站在何雨柱旁邊,臉上的灰和汗糊在一起,被手電光照得一道一道的。他指著靠牆那堆碼得最高的箱子,聲音裡帶著點自得。

  「團長,銅,六噸。那輛被炸毀的印度卡車底下,全是這玩意兒,一箱一箱的,搬的時候還燙手。」

  他又指向另一邊。

  「鋁,四噸。還有鎢、錫、鎳,都記在單子上了。」

  何雨柱走過去,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其中一箱銅錠。冰涼的,沉甸甸的,手電光在光滑的表面遊走,泛起一層暗金色的光。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裝備呢?」

  楊小炳轉身指著另一堆。

  「坦克零件、汽車發動機、電台,還有幾部雷達。」

  何雨柱走到那幾部雷達前頭。軍綠色的外殼,蒙著一層灰,上頭印著俄文。他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外殼冰涼,指腹擦過的地方露出一道深綠色的漆。

  「蘇聯的?」

  楊小炳湊過來,壓低聲音。

  

  「應該是。跟咱們繳獲的那批炮彈一個來路。」

  何雨柱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先入庫。回頭慢慢拆。」

  楊小炳應了一聲,招呼人搬東西。何雨柱站在庫房門口,看著那些箱子一箱一箱往裡搬。老孫從後頭走過來,站在他旁邊,掏出煙點上,吸了一口,沒說話。

  「雷達的事,你查查。看是哪來的。」

  老孫把煙吐出來,點了點頭。

  「行。」

  雷達是第二天開始拆的。馬躍進拿著扳手,蹲在庫房裡,把那台雷達的外殼一塊一塊卸下來。螺絲鏽了不少,擰起來費勁,他咬著牙擰,擰得滿頭是汗,後背的衣服濕了一大片,貼在皮膚上。

  「院長,這玩意兒裡頭挺複雜。」


  何雨柱蹲在旁邊,拿著手電往裡照。電路板、電子管、線圈,密密麻麻的,像一座微縮的城市。馬躍進把手伸進去,摸到一個模塊,拽了一下,沒拽動。

  「這個好像能拆。」

  他換了個姿勢,把扳手伸進去,擰了幾下,那個模塊鬆了。他小心翼翼地抽出來,放在地上,動作輕得像在拆炸彈。何雨柱拿起來看,是個方方正正的鐵盒子,上頭印著俄文,還貼著一張標籤,寫著編號。

  「拆開看看。」

  馬躍進把鐵盒子的蓋子撬開,裡頭是一塊插滿電子管的電路板。他正看得入神,手裡的螺絲刀突然停住了。

  「院長,您看這兒。」

  他指著電路板的一角,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動了什麼。何雨柱把手電湊過去。在一堆電阻和電容中間,粘著一個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的小東西。半透明的塑料外殼,能看見裡頭繞著一圈圈極細的金屬絲。

  馬躍進咽了口唾沫。

  「這是啥?看著不像電路上的東西。」

  何雨柱沒說話。他想起那年去莫斯科,大使館的人私下提醒過他,說蘇聯人對中國來的考察團「很感興趣」。他見過這種微型線圈的照片,在保密手冊上。心臟猛地抽緊了一下,像被人用手攥住了。

  他小心地用螺絲刀把那東西撬下來,放在掌心。庫房裡的燈似乎暗了幾度,那個小小的塑料塊在手電光下,泛著一種不懷好意的微光。

  「竊聽器。」他的聲音很平,但每一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地上。

  馬躍進手裡的扳手「咣當」一聲掉在地上,在安靜得出奇的庫房裡炸響。兩個人誰都沒動,就那樣蹲著,盯著何雨柱掌心裡那個小小的、卑鄙的東西。

  老孫從門口進來,看見他手裡的東西,臉色變了。

  「這是什麼?」

  何雨柱把那東西放在桌上。

  「竊聽器。雷達里拆出來的。」

  庫房裡安靜了。馬躍進蹲在地上,手撐著膝蓋,指節發白。老孫走過來,拿起那個竊聽器,對著燈看了幾秒,放下。

  「還有多少?」

  何雨柱轉過身,看著那幾台還沒拆的雷達。

  「全拆了。一台一台查。」

  馬躍進站起來,腿蹲麻了,晃了一下,扶住桌子穩住身子。他沒說話,走到第二台雷達前頭,拿起扳手,繼續拆。

  六台雷達,拆了三天。第三台裡頭又找到一個,第五台裡頭也找到一個。其他三台沒有。

  何雨柱把那三個竊聽器擺在桌上,排成一排。庫房的燈很亮,照在那三個半透明的小東西上,裡頭的金屬線圈清晰可見。老孫一根接一根地抽菸,煙霧在燈光下繚繞,久久不散。

  「這事大了。」老孫的聲音悶悶的。

  何雨柱沒有回答。他拿起一個竊聽器,對著燈看。光線透過塑料,把金屬絲的影子投在他掌心,像一個微縮的、醜陋的蜘蛛網。這東西被裝在雷達里,隨著印度的部隊,離中國的邊境線那麼近。

  它們在聽什麼?聽前線的炮聲?聽指揮部的命令?還是已經聽了很久,聽到了更多的東西?

  「把照片拍好,洗清楚。」何雨柱把竊聽器放下,「報告寫詳細點,送上去。」

  老孫把煙掐滅,點了點頭。

  何雨柱站起來,走出庫房。外頭的月亮很亮,照在院裡那棵老槐樹上,新葉的影子在地上晃動,像無數隻不安的眼睛。他沒有回家,在院裡站了很久。那雙手套還揣在兜里,他摸出來,攥在手心,布料已經被汗浸得微微發潮。

  那三個竊聽器,此刻應該已經被裝進信封,即將被送到該去的地方。但他知道,它們所代表的那個沉默的、無處不在的威脅,才剛剛開始被揭開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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