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309章 老領導的遺言

第309章 老領導的遺言

2026-03-28 09:00:56 作者: 辰星如夢夢人生

  醫院在城西,一棟三層灰樓,窗框漆成墨綠色,舊歸舊,擦得乾淨。門口兩棵銀杏,葉子黃了一半,風一過,嘩啦啦往下掉,落在台階上,鋪了薄薄一層。

  何雨柱站在樓前,看著那塊白底黑字的牌子——「北京市幹部療養院」。牌子擦得亮,字跡清楚。他站了一會兒,推門進去。

  走廊里有人拖地,水漬還沒幹,空氣里浮著消毒水和中藥混在一起的味兒。護士站的小姑娘抬起頭,問他找誰。他說找孫德明,小姑娘指了指二樓最裡頭那間。

  樓梯扶手是木頭的,磨得發亮,踩上去不響。他走得不快,一級一級往上邁,腦子裡翻來覆去轉著那個名字。孫德明,六十二歲,機械部退休的,在老領導手下幹了十幾年,老領導走了以後,他也退了。周維先的推薦信是他寫的。那年周維先剛畢業,分到研究所,需要一個推薦人。孫德明寫了,寫得挺長,說這個年輕人踏實、肯干、有前途。

  二樓走廊比一樓暗,燈罩上落了一層灰,光透出來昏黃昏黃的。盡頭那扇門開著,裡頭傳出收音機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在唱《空城計》,諸葛亮正在城樓上等司馬懿。

  何雨柱站在門口,敲了兩下。

  「進來。」

  他推門進去。屋子不大,一張床、一個柜子、一張桌子。窗戶朝南,光線好,窗台上擺著一盆文竹,剪得齊整。床上躺著個人,瘦,臉上的肉都垮下來,顴骨凸出來,眼窩凹進去。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條紋病號服,領口松松垮垮的。

  孫德明看見他,愣了一下,撐著坐起來,動作很慢,手扶著床沿,喘了兩口氣才坐穩。

  「你是……」

  何雨柱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孫主任,我是城山研究院的何雨柱。」

  孫德明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點點頭。「聽說過。老領導提過你。說你搞了不少東西,坦克、衛星,都是你帶的頭。」

  何雨柱沒接話。他看見床頭柜上放著一張照片,木框的,擦得亮。照片裡兩個人,一個年輕,一個上了年紀,站在一棵松樹前頭。年輕的那個他認出來了,是老領導。上了年紀的那個,就是孫德明。

  「那張照片,」孫德明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六二年拍的。老領導來這兒看我,說讓我好好養病,等好了還回去上班。」他頓了頓,「沒等到。」

  何雨柱把目光收回來。窗外有鳥叫,一聲一聲的,叫得慢。

  「孫主任,我今天來,是想問您一個人。」

  孫德明看著他。「誰?」

  何雨柱從包里掏出一張紙,折了兩折,展開,放在床上。是那份推薦信的複印件,老領導的字跡,工工整整,一筆一划。

  孫德明拿起來,湊近了看。他摸出老花鏡戴上,鏡腿上纏著膠布。看了好一會兒,放下。

  「周維先。怎麼了?他出事了?」

  聲音不高,但穩。

  何雨柱沒回答。他從包里又掏出幾張紙,是那些匯款單的複印件,香港來的,收款人那一欄寫著周維先的名字。他把紙一張一張排在床上,排成一排。

  孫德明低下頭,看著那些紙。他拿起第一張,看了幾秒,放下。拿起第二張,手指在邊緣上摸了一下,放下。第三張沒拿起來,就那麼看著。手開始抖,紙邊嘩啦嘩啦響。

  「這是……」

  「香港匯來的。在他住處搜到的。」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孫德明把眼鏡摘下來,放在床頭柜上。他靠在枕頭上,閉上眼睛。喉結動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屋子裡很安靜,收音機里的諸葛亮還在唱,唱到「我正在城樓觀山景」,拖了一個長腔。

  過了好一會兒,他睜開眼。

  「我不知道。」

  何雨柱沒說話。

  孫德明轉過頭,看著他。眼眶紅了,但沒掉淚。「何院長,我不知道。那年他來找我,說想搞研究,讓我寫個推薦信。我看他年輕,有上進心,就寫了。老領導走的時候,讓我幫著看著點那些年輕人,別走歪路。」他頓了一下,「我沒看好。」

  聲音很輕,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何雨柱把那些紙一張一張收起來,疊好,放回包里。「孫主任,您最近見過他嗎?」

  孫德明想了想。「去年。他來看我,帶了一兜蘋果。坐了半個鐘頭,說工作忙,走了。再沒來過。」


  「他跟您說什麼了?」

  「說研究所的事,說項目進度,說領導對他挺好。」他皺著眉頭,像是在想什麼。「還說老領導以前對他有恩,讓他有機會去香港進修。他不想去,說在國內挺好。」

  何雨柱的手在膝蓋上按了一下。「誰讓他去的?」

  孫德明搖搖頭。「沒說。我也沒問。」

  何雨柱站起來。椅子挪了一下,蹭著地板,吱了一聲。他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到床邊。

  「孫主任,您好好養病。周維先的事,我們會處理。」

  孫德明抬起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出聲。何雨柱站在那兒,等著。過了幾秒,孫德明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何院長,我對不起老領導。」

  何雨柱沒接話。他看著那雙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看著那張滿是皺紋的臉。想起那年老領導在病床上,拉著他的手,說「以後的路,你一個人走」。

  「孫主任,這事跟您沒關係。」

  孫德明搖搖頭,沒再說話。何雨柱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孫德明靠在枕頭上,閉著眼,一動不動。那張照片還立在床頭柜上,擦得亮亮的。他輕輕帶上門。

  下樓的時候,走廊里的燈還是昏黃的,拖地的人走了,水漬幹了。他推開門,風灌進來,涼颼颼的,把台階上的銀杏葉吹起來幾片。楊小炳在車裡等著,看見他出來,把車門打開。

  「團長,回研究院?」

  何雨柱坐進去。「嗯。」

  車開出院門,拐上大路。何雨柱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街邊的樹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往下掉。他腦子裡翻來覆去轉著孫德明那句話,「我對不起老領導」,聲音很輕,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楊小炳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把車速放慢了些。

  回到研究院,天快黑了。院子裡沒什麼人,幾盞路燈剛亮,照著水泥地,泛著冷光。何雨柱走過資料室門口,停了一下。門關著,鎖得好好的。鑰匙在口袋裡,沉甸甸的。他繼續往前走,推開辦公室的門,沒開燈,在椅子上坐下。

  那張推薦信還在包里。他拿出來,攤在桌上。老領導的字跡,一筆一划,工工整整。他把信拿起來,看了幾秒,放下。又拿起來,又放下。然後從柜子里拿出一瓶酒,擰開蓋子,倒了一杯。酒是白的,辣嗓子,他喝了一口,嗆得咳了兩聲。又喝了一口,咽下去,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

  門開了。秦懷如站在門口,圍著圍裙,手上還沾著麵粉。

  「念華睡了,我見你還沒回來,過來看看。」

  她走過來,看見桌上的酒瓶,沒說話。站了一會兒,伸手把酒瓶拿走,蓋子擰上,放回柜子里。

  「怎麼了?」

  何雨柱搖搖頭。「沒事。」

  秦懷如沒再問。她在旁邊坐下,靠在他肩膀上。何雨柱沒動,就那麼坐著。窗外的天黑了,路燈亮著,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

  過了很久,何雨柱開口。「那個老領導,他的部下,被人利用了。他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但他覺得是他的錯。」

  秦懷如沒說話。她把手放在他手背上,手心暖的。

  電話響了。何雨柱沒動。響了三聲,秦懷如輕聲說:「接吧。」

  他接起來,那頭是老孫,聲音壓得很低。

  「老何,抓到一個人。溥錚那邊的,從香港過來,在廣州被截住了。代號『二爺』。」

  何雨柱握著話筒,沉默了幾秒。「審了嗎?」

  「審了。嘴硬,還沒開口。」

  「我馬上到。」

  他放下電話,站起來。秦懷如也站起來,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

  「要出去?」

  何雨柱點點頭。「嗯。」

  秦懷如沒再問。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早點回來。」

  何雨柱穿上外套,跟在她後面走出辦公室。走廊里黑漆漆的,安全出口的燈亮著,綠瑩瑩的。他走過資料室門口,停了一下,又繼續往前走。推開大門,外頭的風吹過來,涼颼颼的。他深吸一口氣,往專案組走。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