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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審查風波

2026-03-30 17:22:42 作者: 辰星如夢夢人生

  在接到電話的時候,何雨柱正把那本借閱登記簿從抽屜里拿出來。老孫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什麼東西聽見。

  「老何,上面派了人,明天到你那兒。查資料室。」

  何雨柱把登記簿放在桌上,手指按在封面上,沒說話。老孫等了一會兒,又說了一句「你自己掂量」,電話掛了。何雨柱坐在那兒,看著那本登記簿,翻開第一頁。大慶油田,趙德明,一九六三年十一月。華北製藥廠,孫秀英,一九六三年十二月。那些名字,那些日期,鋼筆寫的,一筆一划,清清楚楚。

  他把登記簿從頭翻到尾,又從尾翻到頭。窗外的天快黑了,他沒開燈,就那麼坐著。

  楊小炳敲門進來的時候,屋裡已經暗得看不清人臉。他站在門口,沒進來。

  「團長,聽說上面來人了?」

  何雨柱把登記簿合上。「明天到。」

  楊小炳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查什麼?」

  何雨柱沒回答。他把登記簿放進抽屜里,鎖好,站起來。「查就查。東西都在,怕什麼。」

  楊小炳站在那兒,手攥著門框,指節發白。「團長,那些東西,都是咱們拿命換來的。」

  何雨柱走到門口,拍了拍他肩膀。「去睡吧。明天還有事。」

  走廊里的燈壞了,黑漆漆的。安全出口那盞綠燈亮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高一矮,一動不動。楊小炳先轉身走了,腳步聲在走廊里拖得很長,一下一下的,像踩在棉花上。

  審查組是第二天上午到的。

  何雨柱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見三個人從大門走進來。走在最前頭的五十來歲,瘦,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領口磨毛了,露出裡頭灰撲撲的棉花。後頭跟著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男的抱著個本子,女的拎著個帆布袋,低著頭,腳步匆匆。

  何雨柱下樓的時候,他們已經在資料室門口等著了。那個瘦高個正仰頭看牆上的大字報,看了好一會兒,轉過身。

  「何處長?上級派來的,我姓周。」

  他把介紹信遞過來。何雨柱接過去看了一眼,上頭蓋著大紅公章,寫著「調查組」三個字。他把信還回去,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林建國和老鄭也掏出鑰匙。三把插進鎖孔,同時轉動,鐵門開了。

  周組長站在門口,沒急著進去。他往裡頭看了一眼,那些鐵櫃一排一排的,從門口一直延伸到最裡頭。他回過頭,看了何雨柱一眼。

  「何處長,這些柜子裡頭,裝的都是什麼?」

  何雨柱走進去,在最前頭那排柜子前頭停下來。「技術資料。十大領域,三十七個柜子。」

  周組長跟進來,在那些柜子前頭走了一圈。他伸出手,用指頭摸了摸櫃門,看了看指頭,又放下。那個年輕人在他後頭跟著,手裡的筆在本子上記著什麼。

  

  「何處長,這些資料,都是從哪兒來的?」

  何雨柱走到桌前,把那本借閱制度拿出來,攤在桌上。「研究院自己搞的。有些是從國外渠道來的,有些是自主研發的。每一份資料的進出,都有記錄。」

  周組長走過來,在椅子上坐下,拿起那本借閱制度翻了翻。翻到最後一頁,上頭蓋著研究院的公章,還有何雨柱的簽名。他看了幾秒,放下,又拿起那本借閱登記簿。

  他一頁一頁翻過去。那些記錄密密麻麻的,日期、單位、姓名、查閱內容、抄錄頁碼,每一項都寫得清清楚楚。翻到去年那一頁,他停了一下。

  「大慶油田,趙德明,三次採油技術。這個人,現在還在大慶?」

  何雨柱站在桌邊。「在。大慶油田總工程師。」

  周組長點點頭,繼續往下翻。「華北製藥廠,孫秀英,青黴素髮酵工藝。這個人呢?」

  何雨柱說。「也在。華北製藥廠總工。」

  周組長又翻了幾頁,把登記簿合上,放在桌上。他抬起頭,看著何雨柱。

  「何處長,有人舉報你私藏技術資料,搞獨立王國。這件事,你怎麼解釋?」

  何雨柱把那本借閱制度往前推了推。「資料室的規矩都在上頭。全國各大工廠、研究所,只要通過上級審批,都可以派人來查閱、抄錄。鞍鋼來過,大慶油田來過,華北製藥廠也來過。每一批人,什麼時候來的,什麼時候走的,查了什麼資料,抄了什麼內容,都登記在冊。」


  周組長沒接話。他站起來,走到那排鐵櫃前頭,從東頭走到西頭,又從西頭走回來。那個年輕人在後頭跟著,本子上記了好幾頁。另一個年輕人在桌前翻那些登記簿,一本一本翻過去,又一本一本放回來。

  周組長走回桌前,站在那兒,看著何雨柱。

  「何處長,查了這些記錄,確實沒問題。但上面有上面的考慮。資料室的管理,得改一改。」

  他從棉襖內袋裡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上面要求,資料室的鑰匙,你交出一把。由上級部門派人來管。」

  何雨柱拿起那份文件,看了幾秒。上頭的字他認識,蓋的章他也認識。他把文件放下,從口袋裡掏出那把鑰匙,放在桌上。

  周組長愣了一下。他看了看那把鑰匙,又看了看何雨柱,伸手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

  「何處長,你沒什麼要說的?」

  何雨柱看著桌上那本借閱制度。「規矩在這兒。誰來了,都得守這個規矩。」

  周組長把鑰匙放進棉襖內袋裡,拍了拍,站起來。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那些鐵櫃,又看了一眼牆上貼的那張借閱制度。

  「何處長,資料室的門,隨時可以打開。規矩的事,上面會定。」

  何雨柱站在桌前。「資料室的門隨時敞開。但規矩不能壞。」

  周組長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走廊里的腳步聲越來越遠,一下一下的,消失在樓梯口。何雨柱站在資料室里,看著那排鐵櫃。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櫃門上,灰撲撲的漆皮泛著暗光。他站了很久,才把桌上的登記簿收起來,放進抽屜里,鎖好。

  楊小炳站在走廊盡頭,背對著資料室的門。何雨柱走出來的時候,他沒回頭。手垂在身側,攥著拳頭,手背上有幾道白印子,是指甲掐出來的。

  何雨柱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走吧。」

  楊小炳沒動。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轉過身。手還攥著,指節發白。

  「團長,那把鑰匙……」

  何雨柱拍了拍他肩膀。「還有兩把。夠了。」

  楊小炳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他把拳頭鬆開,手心裡幾個指甲印,紅紅的,慢慢泛上來。他甩了甩手,跟在後頭。

  走廊里的燈還是壞的,安全出口那盞綠燈亮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何雨柱走在前頭,楊小炳跟在後頭,腳步聲一前一後,在空蕩蕩的走廊里拖得很長。

  晚上,何雨柱坐在炕沿上,把剩下的兩把鑰匙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桌上。何念華趴在旁邊寫作業,鉛筆頭在紙上沙沙響。

  「爸爸,今天老師教我們寫『正』字了。」

  何雨柱把鑰匙收起來。「寫的什麼?」

  何念華放下鉛筆,用手指在桌上畫。「一橫,一豎,一橫,一豎,一橫。老師說,正字是公正的正,正直的正。」

  秦懷如從灶台前頭探過身來。「寫對了。」

  何念華高興了,又拿起鉛筆,在本子上寫了一個,舉起來給何雨柱看。「爸爸,你看。」

  何雨柱接過來,看了一會兒。那個「正」字寫得歪歪扭扭,橫不平,豎不直,但一筆一划都用力,紙背都凸起來了。他把本子還給何念華。

  「寫得好。」

  何念華把本子收好,趴在桌上,不一會兒就睡著了。鉛筆滾到一邊,本子壓在手肘底下。何雨柱把他抱起來,放在炕上。他翻了個身,小手搭在何雨柱臉上,嘟囔了一句。

  「爸爸,你是正的……」

  何雨柱站在炕邊,看著那張小臉。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屋裡照得發白。他把何念華的小手輕輕放回被子裡,掖了掖被角。

  秦懷如站在門口,圍著圍裙,手上還沾著麵粉。「睡了?」

  何雨柱點點頭。「睡了。」

  她走過來,把桌上的本子和鉛筆收好,放進抽屜里。回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去灶台前頭洗碗。水龍頭開得很小,水流細細的,碗碰著碗,叮噹響。

  何雨柱坐在炕沿上,把那兩把鑰匙又掏出來,放在手心。鑰匙是涼的,貼著皮膚,慢慢有了溫度。他攥了一會兒,又放回口袋裡。

  窗外,月亮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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