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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紅潮衝擊

2026-03-30 17:22:52 作者: 辰星如夢夢人生

  何雨柱坐在辦公室里,手邊放著那本借閱登記簿。窗外的天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一直沒下。他把登記簿翻開,又合上,翻開,又合上。大慶油田、華北製藥廠、上海無線電廠、鞍鋼——那些名字在腦子裡轉,一筆一划,清清楚楚。窗簾拉著一半,光線從縫隙里擠進來,照在桌角,灰塵在光柱里浮浮沉沉。

  遠處傳來喊聲。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胡同口什麼也看不見,但聲音越來越近,模模糊糊的,分不清喊什麼。他站了一會兒,坐回去。電話沒響,外頭也沒動靜。他又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開了一條縫。走廊里黑漆漆的,安全出口的燈亮著,綠瑩瑩的,什麼也沒有。

  喊聲又來了。這回近了些,能聽清幾個字——「打倒」「揪出」「反動」。何雨柱把門關上,走回桌前,把登記簿塞進抽屜,鑰匙轉了一圈,拔出來攥在手心裡。

  腳步聲從樓下湧上來,雜沓的,混著喊聲,在走廊里撞來撞去。有人喊「何雨柱」,有人喊「錢教授」,還有人在喊別的名字,聽不清。何雨柱推開門,往走廊那頭走。走到資料室門口,他停下來。走廊那頭,一群人從樓梯口湧出來,領頭的那個年輕人胳膊上的紅袖章歪到手腕了,他顧不上扶,眼睛在走廊里掃了一圈,沒看見人,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來。

  「何雨柱在哪兒?」

  他身後的人擠成一團,有的伸著脖子往前看,有的踮著腳尖,有的被擠到牆邊,手撐著牆穩住身子。何雨柱從資料室門口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走廊中間。

  「我在這兒。」

  年輕人看見他,愣了一下。他大概沒想到何雨柱會自己走出來。他往後退了半步,後頭的人跟著往後涌,又被他頂住。他站穩了,手指著何雨柱。

  「錢教授在哪兒?」

  何雨柱沒動。「你找錢教授幹什麼?」

  年輕人盯著他,喉結動了一下。「他是反動學術權威,我們要揪出來批判。」

  他說完這句話,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人。那些人安靜了一瞬,又跟著喊起來,聲音比剛才還大。年輕人把臉轉回來,下巴抬起來。

  何雨柱把手背到身後。鑰匙攥在掌心,硌著肉,有點疼。「錢教授是國家的功臣。飛彈、衛星,哪一樣離得開他?」他頓了頓,聲音不大,走廊窄,每個字都撞在牆上彈回來。「你批判他,你懂什麼?」

  年輕人的臉紅一陣白一陣。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身後有人推了他一下,他往前踉蹌了一步,又站穩。他的手攥成拳頭,又鬆開。

  「你包庇反動權威,你也是走資派!」

  這句話喊出來的時候,他的聲音尖了,像嗓子被什麼東西掐住。何雨柱往前走了一步。年輕人往後退了一步。身後那些人跟著往後退,腳步聲亂成一團,有人踩了別人的腳,哎喲一聲,又壓下去了。

  「錢教授不在這兒。」何雨柱看著他的眼睛,一動不動。「你們找錯地方了。」

  年輕人盯著他,嘴唇動了動。「有人看見了。他就在研究院。」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半。何雨柱又往前走了一步。這回年輕人沒退,但肩膀縮了一下。

  

  「研究院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

  何雨柱的聲音不大,但走廊里很安靜,每個人都能聽見。年輕人的手從身側抬起來,指著何雨柱,指頭抖了一下,又縮回去。他咬了咬牙,轉身往樓梯口走。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

  「何雨柱,你別得意。我們還會來的。」

  他走了。身後那些人跟著他,腳步聲很快,一會兒就沒聲了。走廊里又暗下來,安全出口的燈照著那扇被推開的門,門板歪在一邊,鉸鏈鬆了,風從門縫灌進來,涼颼颼的。

  何雨柱轉過身,往走廊那頭走。錢教授的辦公室在最裡頭,門關著。他敲了兩下,裡頭沒動靜。他又敲了兩下。

  「錢教授,是我。」

  門開了一條縫。錢教授的臉從門縫裡露出來,白得發灰。他把門開大,何雨柱走進去。桌上那摞資料攤著,計算器還亮著,指示燈一閃一閃的。他手裡攥著支鉛筆,筆尖點在門框上,留下一個小白點。

  「小何,他們走了?」

  何雨柱點點頭。「走了。」

  錢教授把門關上,手還在抖。他走回桌前,把那些資料攏了攏,最上頭那頁被風吹起來一個角,他伸手按下去,按了很久才鬆開。


  「那些資料……」

  「資料在資料室,鎖得好好的。誰來了都拿不走。」

  錢教授看著他,眼眶紅了。他伸出手,握住何雨柱的手。那手瘦得只剩骨節,涼冰冰的,手心有一層薄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沒出聲。何雨柱扶著他坐下,把那摞資料收起來,一頁一頁碼好,放進抽屜里。




  錢教授把眼鏡摘下來,用衣角擦了擦。鏡片很乾淨,沒什麼可擦的。他從左邊擦到右邊,又從右邊擦回來,對著光看了一眼,又擦了一遍。何雨柱站在旁邊,等他戴上。

  「小何,你回去吧。」

  何雨柱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錢教授把抽屜打開,又把那些資料取出來,攤在桌上。鉛筆又攥在手裡,指節發白。

  門關上了。何雨柱站在走廊里,安全出口的燈還亮著,綠瑩瑩的。他站了一會兒,往辦公室走。走到資料室門口,停了一下。門關著,鎖得好好的。鑰匙在口袋裡,硌著大腿。他繼續往前走。

  夜裡,何雨柱躺在炕上,半睡半醒。何念華翻了個身,小手搭在他臉上。電話響了。他睜開眼,伸手去接,何念華哼了一聲,秦懷如把他摟過去。

  那頭是楊小炳,聲音壓得很低。「團長,錢教授家。」

  何雨柱掛了電話,坐起來。秦懷如抱著何念華,也坐起來。

  「怎麼了?」

  何雨柱已經走到門口。「沒事。你睡。」

  門關上。屋裡安靜了很久,秦懷如才躺下。

  何雨柱跑到樓下,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發動機沒熄火,排氣管突突突地冒著白煙。楊小炳坐在駕駛座上,看見他上車,掛擋,車竄出去。

  錢教授家住在一棟老樓里,三樓。何雨柱下車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那扇窗戶黑洞洞的,窗簾從破洞裡飄出來,在風裡一鼓一鼓的,像人在喘氣。碎玻璃掉在樓下的水泥地上,濺了一地,在路燈下泛著冷光。

  他跑上去。樓梯里的燈壞了一半,腳步聲在樓道里蕩來蕩去,每一聲都很響。三樓,門開著。楊小炳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那把匕首,看見何雨柱,把匕首別回去,點了一下頭。

  屋裡,錢教授坐在桌前。桌上那摞資料攤著,計算器還亮著。玻璃碎了一塊,窗簾被扯下來半截,搭在窗台上,風從破洞灌進來,把桌上的紙吹得嘩啦響。錢教授伸手按住那頁紙,等風停了,才鬆開。

  何雨柱走到窗邊,把碎玻璃一片一片撿起來。大的放窗台,小的擱在手心裡,有一片扎進指頭,血珠子冒出來,他蹭在褲腿上,繼續撿。窗簾扯下來,疊好,擱在椅子上。風不灌了,屋裡安靜下來,只有計算器的指示燈還在一閃一閃的。

  「楊小炳,今晚你守著。」

  楊小炳搬了把椅子,坐在門口。匕首從鞘里抽出來,擱在膝蓋上,沒擦,就那麼擱著。

  何雨柱站在屋裡,看著錢教授。他把那些被風吹散的資料一頁一頁撿起來,摞好,放在桌上。錢教授沒抬頭,把計算器關了,又打開。指示燈又亮起來,一閃一閃的。

  「小何,你回去吧。家裡有孩子。」

  何雨柱在椅子上坐下。「不急。」

  錢教授沒再說話。他把那頁被風吹過的紙按平,鉛筆拿起來,又放下。外頭的風大了,吹得窗戶框哐當響。楊小炳坐在門口,把匕首翻了個面,擱在膝蓋上。

  天快亮的時候,何雨柱從錢教授家出來。站在樓底下,又看了一眼那扇窗戶。窗簾沒了,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見。楊小炳跟在後頭,把匕首別回腰後。

  「明天還來嗎?」

  何雨柱鑽進車裡。「來。天天來。」

  車開出胡同,天邊開始泛白。他靠著椅背,閉上眼睛。錢教授按著那頁紙的手,指節發白;他擦眼鏡的時候,從左邊擦到右邊,又從右邊擦回來。這些畫面在腦子裡轉,停不下來。他睜開眼,窗外灰濛濛的,路燈還沒滅。

  回到研究院,天已經亮了。何雨柱坐在辦公室里,把那份保護名單從抽屜里拿出來。錢教授的名字後頭,他寫:家被砸,楊小炳守著。寫完了,把名單放回去,鎖好。外頭有人在喊口號,聲音很遠,聽不清喊什麼。他把窗簾拉開一條縫,院牆外頭站著幾個人,胳膊上套著紅袖章,正在貼大字報。貼完就走了,腳步匆匆的。他看了一會兒,把窗簾拉上,坐回桌前。

  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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