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從珍寶島回來的特務交代完最後一個字,老孫把本子合上,走出審訊室。何雨柱站在走廊里,等著他說話。走廊里的燈壞了一盞,安全出口的綠光映在牆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老孫沒急著開口,先把煙從兜里摸出來,在手指上磕了兩下,才點上。
「他交代了之前傳出去的東西。雷達部署位置、探測範圍、盲區,咱們在邊境的部隊部署、火力配置、彈藥儲備,全給了蘇聯人。」
何雨柱沒說話。他想起那年珍寶島的雪,真大,真冷。那些趴在雪地里的人,槍栓拉不開,手凍在槍托上。他們不知道,頭頂那些飛機,有人放了進來。
「還有嗎?」
老孫吸了口煙,慢慢吐出來。「蘇聯人在邊境增兵,坦克、裝甲車、直升機,全上來了。他交代,六九年那次蘇聯人沒占到便宜,這回要動大的。」
何雨柱轉過身,往辦公室走。他推開門,走到牆邊,盯著那張掛了半年的地圖。珍寶島在烏蘇里江上,窄窄一條,像片柳葉。江這邊畫著紅點,江那邊也畫著紅點。他伸出手,用指頭從蘇聯那邊的邊境線慢慢划過來,劃到珍寶島的位置,停了一下。
「老孫,邊境那邊,咱們的通訊部隊在不在?」
老孫跟進來,把門關上。「在。有個連,搞監聽的有十幾個人,設備老掉牙。蘇聯人換了頻率,他們就抓瞎。」
何雨柱轉過身。「我去協調。換新設備,加派人手。在邊境建幾個監測站,盯住蘇軍的通訊。」
老孫看著他。「來得及嗎?」
何雨柱沒回答。他拿起電話,撥了通訊兵司令部的號碼。那頭接起來,是個參謀,聲音陌生。何雨柱報了自己的名字,說了幾句,電話轉到司令手裡。司令姓王,聲音沙啞,像剛從被窩裡拽出來的。
「何處長,大半夜的,什麼事?」
何雨柱握著話筒。「王司令,邊境那邊需要新設備。蘇聯人在增兵,咱們的監聽站設備太老,跟不上。我要在邊境建幾個監測站,盯住蘇軍的通訊。」
王司令沉默了幾秒。「設備有。人也有。但那邊冷,零下三十多度,設備凍了就不靈。」
何雨柱說。「加保溫。加防凍。加備用電源。缺什麼,我給什麼。」
王司令又沉默了幾秒。「行。我安排。三天之內,人到設備到。」
電話掛了。何雨柱站在桌前,把那本從珍寶島特務身上搜出來的小本子翻開,一頁一頁看過去。那些數字、頻率、代號,一行一行,寫得整整齊齊。他看了很久,把本子合上,放進系統空間裡。
新設備運到邊境那天,氣溫降到零下三十五度。周連長在電話里罵了娘,說發電機凍住了,搖不動;說天線架不穩,風太大;說戰士們的手粘在扳手上,撕下來一層皮。何雨柱聽完,把電話掛了,對楊小炳說:「準備車,我去一趟。」
楊小炳看了看窗外黑沉沉的天。「明天再去吧?」
何雨柱沒回答,把大衣從衣架上扯下來。車開到半路,水箱凍裂了一次。司機用棉被堵住裂縫,灌了熱水,繼續開。到江岸的時候,天還沒亮,月亮被雲遮著,雪地泛著灰白的光。何雨柱踩著沒到腳踝的雪往前走,腳下沙沙響,像踩碎了什麼東西。
帶路的是周連長,臉凍得通紅,嘴唇乾裂,說話的時候嘴裡哈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
「何處長,就那兒。」他指著前頭幾頂帳篷。「搭了三天,設備剛裝好。蘇聯人那邊能聽見,就是信號弱,得湊近了聽。」
何雨柱掀開帳篷帘子鑽進去。裡頭暖和,爐子燒得正旺,鐵皮爐壁燒得發紅。幾個戰士蹲在設備前頭,戴著耳機,盯著屏幕。一個戰士摘下耳機,站起來。
「蘇聯人那邊有動靜。斷斷續續的,聽不太清。但頻率對上了,是他們換的新頻道。」
何雨柱走過去,接過耳機戴上。裡頭吱吱啦啦的,有說話聲,俄語,聽不清。他調了調頻率,聲音清楚了一些。有人在喊口令,有人在報數字,有人在罵娘。他聽了幾分鐘,摘下耳機。
「能錄下來嗎?」
周連長點點頭。「能。新設備有這個功能。」
何雨柱說。「錄。錄完了翻譯。有什麼異常,馬上報。」
周連長應了一聲。何雨柱走出帳篷,站在江岸上往對面看。江面凍住了,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兒是江,哪兒是岸。對面蘇聯人的哨所亮著燈,昏黃的光落在雪地上,投下一小塊亮斑,像一隻睜著的眼睛。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
監測站截獲第一條重要情報的時候,何雨柱正在辦公室里看那份名單。電話響了,他接起來,那頭是周連長,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什麼東西聽見。
「何處長,有件事……我拿不準。」
何雨柱握著話筒。「說。」
周連長咽了口唾沫。「蘇聯人那邊……好像在傳一個命令。我們錄了一段,翻譯出來是……『後天凌晨三點,三個方向同時進攻』。」
他頓了一下,喘了口氣。「我不敢肯定。也許我聽錯了,也許翻譯錯了。您看……」
何雨柱沒讓他說完。「錄下來沒有?」
「錄了。」
「放一遍。」
周連長把話筒湊到錄音機跟前。喇叭里傳出吱吱啦啦的俄語,有人在喊,有人在報數字,最後一個聲音很沉,一字一頓的。何雨柱聽完,沉默了幾秒。
「再聽一遍。」
周連長又放了一遍。
「再聽一遍。」
第三遍聽完,何雨柱說:「把錄音送過來。連夜送。」
他把話筒按在桌上,手指在上面壓了一會兒,才慢慢鬆開。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僵,他扶了一下桌沿。窗外的月亮剛從雲層里鑽出來,慘白慘白的,照在院牆上,那些大字報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塊塊墓碑。他想起珍寶島那個特務交代的那些話——雷達盲區、部隊部署、火力配置,全給了蘇聯人。現在蘇聯人要動手了。他轉過身,拿起電話,撥了總參的號碼。撥到一半,停了一下,把電話放下,又拿起來。這回沒停,一口氣撥完了。
那頭接起來,是個參謀,聲音很急。
「何處長?」
何雨柱握著話筒。「蘇聯人後天凌晨三點進攻珍寶島。三個方向,坦克、裝甲車、步兵。」
那頭沉默了兩秒。「情報準確?」
何雨柱說。「準確。監聽站截獲的,他們指揮官下的命令。錄音馬上送過來。」
那頭又沉默了兩秒。「我馬上報。」
電話掛了。何雨柱站在窗前,看著外頭的夜。他把那雙手套從口袋裡掏出來,攥在手裡,緊了緊,又放回去。
凌晨三點,電話響了。何雨柱接起來,那頭是總參的參謀,聲音比剛才穩多了。
「何處長,邊境那邊有準備了。部隊已經進入陣地,炮火也準備好了。您那邊繼續監聽,有新情況隨時報。」
何雨柱說。「明白。」
電話掛了。他坐在桌前,把那份名單從抽屜里拿出來,翻到最後一頁。珍寶島那個特務的名字後頭,他加了一行字:泄密,已抓。蘇聯增兵,監聽站截獲進攻計劃,提前預警。寫完了,把名單放回去,鎖好抽屜。
天亮的時候,周連長又打來電話。
「何處長,蘇聯人那邊推遲了。改成凌晨四點。其他不變。」
何雨柱握著話筒。「繼續盯。」
周連長說。「行。」
電話掛了。何雨柱站在窗前,看著外頭的天。太陽從雲層里鑽出來,照在院牆上,灰撲撲的牆皮泛著淡金色。他把窗簾拉上,坐回桌前。
凌晨四點,炮聲從東北方向傳過來,悶沉沉的,一下一下,像有人在遠處用大錘砸鐵。何雨柱站在窗前,聽著那聲音,沒動。電話響了,他接起來,那頭是總參的參謀,聲音發飄,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何處長,蘇聯人進攻了。三個方向,坦克、裝甲車、步兵。咱們有準備。」
何雨柱握著話筒,沒說話。參謀又說了幾句,他嗯了一聲,把電話放下。窗外,炮聲越來越密,連成一片,分不清點了。他轉過身,走回桌前,坐下。抽屜里那份名單上,珍寶島那個特務的名字後頭,他寫的那行字墨跡還沒幹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