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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反滲透膜下

2026-04-04 11:31:42 作者: 辰星如夢夢人生

  材料從德國進口,又花了三個月。何雨柱催了好幾遍,外貿部的人煩了,在電話里說「何處長,您這又是設備又是材料的,比人家建個廠還忙」。何雨柱沒理他,繼續催。材料到的那天,陳德厚打了個電話來,就說了兩個字。

  「收到了。」

  何雨柱說。「接著干。」

  陳德厚說。「行。」

  第三年春天,何雨柱正在辦公室里翻那份化肥資料,電話響了。他接起來,那頭沉默了幾秒。他以為信號不好,餵了兩聲。那頭還是沒說話。然後他聽見陳德厚喘了口氣,聲音發啞。

  「何處長,成了。」

  何雨柱的手在桌上按了一下。他沒說話,等著那頭繼續說。陳德厚也沒說話,兩個人隔著電話,誰都沒出聲。過了好一會兒,何雨柱才問。

  「成了?」

  陳德厚的聲音發飄,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成了。通量達標,脫鹽率達標。」他頓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成本降了一半。一噸水兩毛三。」

  何雨柱握著話筒,沒動。窗外的天灰濛濛的,太陽躲在雲層後頭,光線暗沉沉的。他看見窗簾被風吹起來,一角,又落下去。

  

  「陳所長,膜我看看。」

  陳德厚說。「您來吧。我等著。」

  何雨柱放下電話,站起來,穿上外套。楊小炳在門口探進半個腦袋。「團長,去哪兒?」

  何雨柱說。「化工所。」

  車開了四十分鐘。何雨柱靠著車窗,看著外頭的街景慢慢變,從樓房變成平房,從平房變成廠房,從廠房變成空地。化工所那幾棟灰撲撲的樓出現在視野里,他推開車門,一股化學試劑的味道撲面而來,跟三年前一樣。但這次不一樣的是,陳德厚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卷白色的東西,薄薄的,捲成筒狀,像一卷畫。

  他走到何雨柱面前,把那捲東西遞過來。「何處長,您看。」

  何雨柱接過來,用手摸了摸。滑的,薄的,均勻的,沒有三年前那種凹凸不平的手感。他走到顯微鏡前頭,湊上去看。膜的表面密密麻麻的孔,大小均勻,排列整齊,像排隊一樣,一個一個,整整齊齊。

  他直起身,看著陳德厚。陳德厚站在旁邊,老花鏡摘下來了,眼睛紅紅的,眼眶裡有東西在轉。他把那捲膜從何雨柱手裡接過去,抱在懷裡,手指在膜面上慢慢划過去,從這頭摸到那頭。

  「何處長,這東西,我們搞了三年。」

  何雨柱沒說話。陳德厚抱著那捲膜,蹲下去,把臉埋在上面。他沒出聲,肩膀也沒抽,就那麼蹲著,把臉貼著那捲白色的膜。旁邊那些技術員站著,有的低下頭,有的轉過身,有的把眼鏡摘下來擦。有個人想過來扶陳德厚,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

  何雨柱站在那兒,看著那個花白的腦袋,看著那捲白色的膜,看著那些站了三年的工作檯。操作台上還有沒收拾的燒杯和量筒,有的裡面還有半杯液體,顏色發黃。牆上的黑板寫著密密麻麻的公式,粉筆灰落在黑板槽里,積了厚厚一層。

  陳德厚站起來,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何處長,值得。」

  何雨柱沒說話。他轉過身,走出實驗室。走廊里黑漆漆的,安全出口的綠光照著地上的水漬。他推開大門,站在門口,看著外頭的天。太陽從雲層里鑽出來,照在化工所的院子裡,那些鏽跡斑斑的管道和罐子鍍上一層金色。他站了很久,轉過身,往回走。

  國產膜投產的消息傳得很快。天津老周第一個打電話來,聲音發顫。

  「何處長,聽說膜搞出來了?」

  何雨柱握著話筒。「搞出來了。一噸水兩毛三。」

  老周在那頭沉默了幾秒,何雨柱聽見他咽了口唾沫。「何處長,我們天津想建新廠。用國產膜。」

  何雨柱說。「建。你們出地,出人,出錢。設備和技術,我來協調。」

  老周說。「行。」

  電話掛了。何雨柱坐在桌前,把那份名單從抽屜里拿出來,翻到最後一頁。在空白處寫了一行字:天津新廠,日產二十萬噸。青島新廠,日產十萬噸。煙臺、連雲港、廈門各建一個日產五萬噸的。寫完了,把名單放回去,鎖好抽屜。

  晚上,何雨柱回到家。何念華趴在桌上寫作業,鉛筆頭在紙上沙沙響。秦懷如在灶台前頭忙活,鍋鏟碰著鐵鍋,叮叮噹噹的。何雨柱在椅子上坐下,把那雙手套摘下來,放在桌上。


  「爸爸,今天老師教我們寫『膜』字了。」

  何雨柱看著他。「膜字怎麼寫?」

  何念華放下鉛筆,用手指在桌上畫。「左邊一個月,右邊一個莫。老師說,膜是薄膜的膜,薄薄的一層。」

  何雨柱把他抱起來,放在腿上。孩子又沉了,抱起來費勁。何念華靠在他肩膀上,不吭聲。

  「爸爸,那個膜,是幹什麼用的?」

  何雨柱說。「淡化海水。把鹹水變成淡水。」

  何念華想了想。「那咱們以後是不是不缺水了?」

  何雨柱點點頭。「不缺了。」

  何念華高興了,從他腿上滑下來,又趴在桌上寫。秦懷如把菜端上來,一盤炒雞蛋,一盤燉白菜,一碗湯。何念華爬上凳子,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雞蛋塞進嘴裡。

  「爸爸,不缺水就好。」

  何雨柱給他夾了一塊白菜。「嗯。不缺水就好。」

  秦懷如坐在旁邊,看著他們,沒動筷子。何雨柱給她夾了一筷子菜,她低下頭,慢慢吃。

  晚上,何雨柱躺在炕上,聽著外頭的風聲。何念華翻了個身,小手搭在他臉上,暖暖的,軟軟的。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屋裡照得發白。他把何念華的小手輕輕放回被子裡,腦子裡還在轉那些數字。水的問題解決了,一噸水兩毛三,天津、青島、煙臺、連雲港、廈門都要建新廠。

  但人活著不光要喝水,還要吃飯。吃飯就要種地,種地就要化肥。袁老的種子再好,沒有化肥,也白搭。他想起那年袁老的信,想起那把稻穗,想起試驗田裡黃澄澄的稻子。沒有化肥,那些稻子能長那麼高嗎?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明天得去資料室,把化肥那本資料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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