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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邊境驚魂

2026-04-14 09:42:20 作者: 辰星如夢夢人生

  螞蟥鑽進了褲腿。

  楊小炳沒動。他趴在灌木叢後頭,左手按著小趙的胳膊,右手攥著匕首。小趙的傷口又裂了,繃帶底下滲出的血在月光下發黑,順著胳膊往下淌,滴在枯葉上,沒有聲音。三天前那顆子彈擦過去的時候,以為只是皮外傷。現在傷口腫了,周邊皮膚發燙,小趙的臉白得像紙。

  「隊長……」小趙的聲音發虛。

  楊小炳沒讓他說話,把匕首塞回腰後,從懷裡掏出最後一塊乾糧,掰成兩半,一半塞進小趙嘴裡,一半遞給老魯。老魯搖搖頭,沒接。楊小炳把乾糧塞進自己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硬,硌嗓子,但得吃。不吃沒力氣,沒力氣就出不去。

  他們在這片林子裡蹲了三天。三天前從景棟撤出來,剛出鎮子就被緬軍的巡邏隊咬上了。小趙跑在最後頭,一顆子彈從他胳膊上擦過去,他悶哼一聲,沒停,繼續跑。血滴了一路,楊小炳在後面看見那些黑點,心裡一沉。巡邏隊有狗,狗聞著血腥味追。

  他們甩掉了追兵,但沒甩掉狗。狗叫聲一直在身後,不遠不近,像催命符。楊小炳帶著他們鑽進了這片灌木叢,趴在泥地里,用樹葉蓋住身子。狗叫聲在附近轉了幾圈,遠了,又近了,又遠了。天亮的時候,徹底沒了聲音。

  但小趙的傷口感染了。

  「隊長,你們走吧。」小趙靠在樹上,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我走不動了。帶著我,誰都出不去。」

  楊小炳沒理他。他撕開小趙的袖子,傷口周圍的皮肉發紅,腫得老高,摸上去燙手。他從急救包里掏出最後一點磺胺粉,撒在傷口上,用繃帶重新纏緊。小趙咬著牙,沒吭聲,額頭上的汗珠子往下滾。

  老魯從灌木叢的縫隙往外看。天快亮了,東邊泛著魚肚白,林子裡還是黑的。他縮回來,壓低聲音。

  「隊長,天亮以後更難走。巡邏隊換班的時候有個空檔,不到十分鐘。要過,就趁現在。」

  楊小炳看了一眼手錶。凌晨四點零三分。他算了算,從這兒到邊境線,直線不到兩公里。但得穿過那條巡邏路,路不寬,兩邊草高,沒有掩護。跑過去要三分鐘,三分鐘裡被發現的概率……

  「走。」

  他把小趙從地上拽起來,小趙站不穩,晃了一下,靠在他肩膀上。老魯走在前面,手裡攥著槍,槍口朝下,食指搭在扳機護圈外頭。三個人從灌木叢里鑽出來,貼著地面往前爬。枯葉在身下沙沙響,每一步都像在跟老天爺搶命。

  爬到巡邏路邊上,老魯停下來,探出半個腦袋。對面就是中國。一棵歪脖子樹,樹幹上刻著字,看不清寫什麼。樹那邊是邊防團的巡邏路線,他走過,閉著眼睛都能摸回去。

  腳步聲。

  老魯猛地縮回來,貼著地面,一動不動。手電光從左邊掃過來,光柱雪亮,在草叢上晃了幾下,又掃回去。有人說話,緬語,聽不懂,但語氣鬆散,像在聊天。

  楊小炳屏住呼吸。小趙趴在他旁邊,胳膊上的血滴在泥土裡,洇開一小片暗色。楊小炳把手按在傷口上,壓住,不讓血流出來。血從他指縫間往外滲,黏糊糊的,溫熱。

  腳步聲遠了。手電光也遠了。

  「走。」

  楊小炳拉著小趙衝過那條路。老魯在後面,槍口對著後頭,一邊跑一邊回頭。衝到歪脖子樹底下,楊小炳把小趙往樹根一放,轉過身,沖老魯喊。

  「快!」

  老魯跑過來,身後傳來喊聲。緬語,這回不是聊天,是命令。槍響了,子彈從頭頂飛過去,打在樹幹上,噗噗響,木屑崩到臉上,生疼。

  

  楊小炳趴在地上,把槍架在樹根上,朝後頭打了一個短點射。槍聲在夜裡很響,震得耳朵嗡嗡的。對面有人喊,腳步亂了。他沒看打沒打中,爬起來,拉著小趙繼續跑。

  翻過一個小土坡,腳下的地變了。不再是鬆軟的落葉,是硬邦邦的泥土,踩上去踏實。身後還有槍聲,但遠了。楊小炳停下來,喘著粗氣,蹲在地上。

  老魯跟上來,趴在他旁邊,槍口還對著後頭。

  「隊長,咱們過來了。」

  楊小炳沒說話。他躺在地上,看著頭頂的天。東邊開始泛白,灰濛濛的,星星還沒退完。他閉上眼睛,歇了幾秒,然後爬起來,把小趙從地上拽起來。

  「走。還有路要趕。」

  他們在林子裡又走了兩天。小趙燒得厲害,走路搖晃,楊小炳架著他,一步一挪。老魯在前面開路,用砍刀劈開藤條。餓了啃乾糧,渴了喝溪水。第三天傍晚,他們看見了邊防團的營房。


  營房不大,幾排磚房,屋頂蓋著石棉瓦。哨兵端著槍,看見他們從林子裡鑽出來,愣了一下,然後沖裡面喊了一嗓子。衛生員跑出來,把小趙架到床上,剪開袖子,看見那道傷口,皺了皺眉。

  「感染了。再晚一天,這條胳膊保不住。」

  楊小炳站在旁邊,看著衛生員用碘伏清洗傷口,小趙咬著枕頭,一聲不吭。他把臉轉到一邊,靠著牆,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老魯遞過來一碗水,他接過去,一口氣喝完,把碗還給老魯,沒說話。

  從邊防團到昆明,從昆明到北京,火車開了三天三夜。楊小炳靠著車窗,看著外頭的田野一片一片往後倒。老魯在對面睡著了,打著呼嚕。小趙躺在鋪上,胳膊上纏著白繃帶,臉還是白,但燒退了。

  火車到北京的時候,天還沒亮透。站台上的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照著那些扛著大包小包的人,影子拖得老長。楊小炳從車上跳下來,腿軟了一下,扶著車廂站穩。他穿著那身灰布褂子,袖口扯爛了,褲腿上全是泥巴,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血痂。

  何雨柱在辦公室等著。桌上的茶水涼了,他沒續。走廊里傳來腳步聲,不是平時那種穩當的步子,是拖著的、疲憊的、一步一頓的。他站起來,走到門口。

  楊小炳推門進來。三個月沒見,他瘦了一圈,顴骨凸出來,眼窩凹進去,臉上被蚊子咬的包還沒消,黑一塊紅一塊的。他從懷裡掏出那個筆記本,往桌上一拍。動作不重,但筆記本落在桌面上,啪的一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很響。

  「團長,他去了台灣。」

  何雨柱拿起筆記本,翻開最後一頁。上頭記著幾行字,鉛筆寫的,字跡潦草,但每個字都用力,紙背凸起來了。仰光華僑林老闆說,陳志遠和溥錚在旅館裡討論過台灣。東枝的司機吳某說,他們打聽過飛往台北的航班。楊小炳在筆記本的最後一行寫著:景棟邊境,未追上。

  何雨柱把筆記本合上,放在桌上。他看著楊小炳臉上那些蚊子包,看著他瘦脫了相的臉,看著他袖口扯爛的布褂子。

  「小趙呢?」

  楊小炳說。「送醫院了。胳膊保住了,得養一陣子。」

  何雨柱點點頭。「你回去歇著。這幾天別來了。」

  楊小炳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停下來,沒回頭。

  「團長,台灣那邊,咱們夠不著。」

  何雨柱沒說話。楊小炳走了,走廊里的腳步聲越來越遠,一會兒就沒聲了。

  何雨柱站在窗前,看著外頭的天。太陽從雲層里鑽出來,照在院牆上,灰撲撲的牆皮泛著淡金色。他把窗簾拉上,走回桌邊,把那份名單從抽屜里拿出來。翻到「溥錚」那一頁,在「緬甸仰光」四個字後頭,他加了一行字:楊小炳帶回情報,溥錚已前往台灣。上線陳志遠同行。

  他拿起電話,撥了老孫的號碼。

  「老何?」老孫的聲音帶著睡意。

  何雨柱握著話筒。「溥錚去了台灣。讓那邊的人動起來,查他見了誰,住在哪兒,跟哪些人聯繫。」

  老孫沉默了幾秒。「那邊不是咱們的地盤。夠不著。」

  何雨柱把電話放下。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頭的月亮。月亮很亮,照在院牆上,他看了一會兒,把窗簾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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