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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邊疆通訊

2026-04-16 10:52:43 作者: 辰星如夢夢人生

  車從喀什往南走,路越來越窄。水泥路變成石子路,石子路變成土路。何雨柱靠著車窗,看著外頭那些光禿禿的山。山不高,但連綿不絕,灰撲撲的,寸草不生。偶爾能看見幾間土坯房,牆皮脫落,露出裡頭的土坯。

  「院長,前頭那個達坂,海拔四千二。」司機老周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頭的盤山路。

  何雨柱沒說話。他能感覺到空氣越來越稀薄,每吸一口氣都像在抽絲。馬躍進坐在副駕駛上,臉發白,嘴唇發紫,閉著眼,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暈車。

  車爬到半山腰,突然顛了一下,然後發動機吭哧吭哧響了幾聲,熄火了。

  老周踩了幾下油門,沒反應。他拉上手剎,跳下車,掀開引擎蓋。一股焦糊味飄進來。何雨柱也下車,站在路邊往下看。山路彎彎曲曲,像一條灰白色的蛇趴在褐色的山坡上。遠處有雪峰,白得刺眼。

  「油路堵了。」老周從工具包里翻出扳手,蹲在發動機前頭拆管子。何雨柱蹲在旁邊,遞工具。他的手凍得發僵,扳手差點滑脫。

  老周拆下一根油管,用嘴吹了吹,又裝回去。「行了。」

  車重新發動。何雨柱回到座位上,腿有點軟。馬躍進睜開眼,有氣無力地說了一句。

  「院長,這地方,下次您自己來吧。」

  何雨柱沒理他。

  天黑的時候,車終於到了塔什庫爾干。何雨柱在招待所躺下,心跳快得像打鼓,翻來覆去睡不著。半夜兩點,他聽見隔壁馬躍進在咳嗽,一聲接一聲,像要把肺咳出來。他披上衣服走過去,敲了敲門。

  「躍進,沒事吧?」

  門開了。馬躍進站在門口,臉白得像紙,嘴唇發紫。他擺擺手。

  「沒事。缺氧,歇歇就好。」

  何雨柱從兜里摸出幾片紅景天,遞過去。馬躍進接過來,塞進嘴裡,干嚼了兩下,咽下去。

  「睡吧,明天還得趕路。」

  第二天一早,他們繼續往南。路更爛了,坑坑窪窪,車顛得人骨頭疼。何雨柱抓著扶手,看著窗外。雪線越來越低,山坡上的積雪還沒化,白茫茫的。中午時分,他們終於到了紅其拉甫。

  微波站在一個山坳里。幾棟灰撲撲的房子,最高的那棟頂上架著鐵塔,天線鍋蓋朝著天空。鐵塔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風吹過來,嗚嗚響。

  站長趙鐵柱跑出來,臉凍得紫紅,嘴唇乾裂,鼻子底下還掛著清鼻涕。他跑到何雨柱面前,敬了個禮,手在褲縫上貼了一下,又放下。

  「何處長,紅其拉甫微波站,站長趙鐵柱向您報到。」

  何雨柱還了個禮。「進去看看。」

  機房不大,設備嗡嗡響,指示燈一閃一閃的。何雨柱走到機櫃前頭,伸手摸了摸機殼。涼的,微微震動。他蹲下來,看著那些電子管,一個一個的,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趙站長,最近有什麼問題嗎?」

  趙鐵柱搓了搓手。「別的都好,就是第三路信號,時斷時續。查了好幾天,找不出毛病。」

  何雨柱走到第三路設備前頭,打開機櫃門,手電筒照著那些線路。他看了一會兒,發現一個接頭氧化了,表面發黑,像生了鏽。

  「拿砂紙來。」

  趙鐵柱愣了一下,轉身跑出去,拿了一張細砂紙回來。何雨柱接過來,撕下一小條,折了折,伸進接頭裡,來回蹭了幾下。黑色的氧化層掉下來,露出裡頭銀白色的金屬。他把接頭擰緊,關上機櫃。

  「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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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鐵柱走到值班台前頭,撥了一個號。電話那頭接起來,聲音清晰,沒有雜音。趙鐵柱回頭看了何雨柱一眼,臉上的表情變了。

  「通了。」

  何雨柱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這種小毛病,不能等。定期檢查,一個個接頭過。」

  趙鐵柱點點頭,把砂紙攥在手心裡。

  趙鐵柱遞過話筒,說三連有個戰士想跟何雨柱說幾句話。何雨柱接過來,那頭沉默了幾秒,才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沙啞,帶著東北口音,像是在忍著什麼。

  「何……何處長,我是三連的王建國。」

  何雨柱等著他說下去。


  那頭又沉默了幾秒。

  「我……我能聽見家裡人的聲了。我媽她……她去年摔了腿,我爹寫信來,說沒事。可我還是想聽聽她的聲。以前等一封信,一個月。現在……現在……」

  他說不下去了,話筒里傳來粗重的呼吸聲,像是壓著什麼東西。

  何雨柱握著話筒,沒催他。

  過了好一會兒,那頭說:「何處長,謝謝您。」

  聲音輕了,像是把壓在胸口的東西吐出來了。

  何雨柱想起那年朝鮮戰場,趴在雪地里等補給,收音機壞了,不知道外面什麼情況。那種孤獨,那種無助,他懂。

  「王建國,好好干。」

  那頭嗯了一聲,掛了。

  何雨柱把話筒放下,走到窗邊。外頭的雪山白茫茫的,風從山頂吹下來,刀子一樣刮在臉上。他站了很久,轉過身。

  「趙站長,辛苦了。」

  趙鐵柱搖搖頭。「不辛苦。值得。」

  何雨柱走出機房,站在鐵塔下頭。天線鍋蓋朝著天空,在風裡慢慢轉動。他仰著頭,看了很久。風很大,吹得衣服獵獵響,但他的腳沒動。

  馬躍進從後頭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院長,該走了。天黑前得下山。」

  何雨柱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座鐵塔,轉身往山下走。

  回到喀什,已經是第二天傍晚。何雨柱坐在招待所的床上,把那份名單從系統空間裡拿出來。翻到「新疆」那一頁,在「微波通訊」四個字後頭,他加了一行字:全疆建站二十餘座,邊防通話清晰,設備運行十年仍穩定。

  寫完了,把名單放回去,鎖好。

  火車開往北京的路上,何雨柱靠著車窗,看著外頭的戈壁灘一片一片往後倒。天灰濛濛的,地灰撲撲的,分不清哪兒是哪兒。馬躍進在對面睡著了,打著呼嚕。何雨柱閉上眼睛,腦子裡轉著那些鐵塔,立在山坳里,立在山頂上,立在雪地里。它們不說話,但它們把聲音傳到了千里之外。

  火車快到北京時,何雨柱起身去接水。經過車廂連接處,他看見馬躍進站在那兒抽菸,望著窗外發呆。

  「躍進,想什麼呢?」

  馬躍進把煙掐了。「院長,我在想,那些戰士,一輩子守在那種地方,值嗎?」

  何雨柱沒回答。他想起王建國在電話里的哽咽,想起趙鐵柱臉上那兩團凍出來的紫紅,想起那些鐵塔在風裡轉動的天線。

  「值不值,他們自己知道。」

  馬躍進點點頭,把菸頭扔進垃圾桶,跟著何雨柱走回車廂。

  出站時,天已經黑了。何雨柱剛走到廣場上,一個穿軍裝的小伙子跑過來,氣喘吁吁的。

  「何處長,林組長讓我來接您。研究院那邊……計算機出了點問題。」

  何雨柱的腳步停了一下。「什麼問題?」

  小伙子搖搖頭。「他說不清楚,讓您趕緊回去。」

  何雨柱把手裡的帆布包遞給馬躍進,鑽進吉普車。車開得很快,窗外的街燈一閃一閃的。他靠著椅背,閉上眼睛。星河四號,千萬別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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