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趙栽倒的時候,楊小炳正趴在那塊大石頭後頭看地形。他聽見身後「咚」的一聲,回頭,小趙蜷在地上,臉白得像紙,嘴唇紫得發黑。衛生員衝過去,把氧氣面罩扣在他臉上,回頭沖楊小炳喊:「隊長,得送下去!再不送肺水腫!」
楊小炳蹲下來,看著小趙半睜半閉的眼睛。小趙的嘴在動,聽不清說什麼。楊小炳把耳朵湊過去。
「隊長……我沒事……」聲音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楊小炳站起來,把電磁步槍往肩上一甩。「原地處理。其他人跟我走。」
老魯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把暈厥的戰士拖到石頭後頭。
岩壁上的石頭像刀子。楊小炳抓住一道岩縫,腳蹬著一塊凸起的石頭,往上挪了半米。繩子在腰間晃,被風打在岩壁上,啪啪響。老魯跟在後頭,手裡的電磁步槍磕在石頭上,悶響一聲。楊小炳回頭瞪了他一眼。
再往上,小趙踩空了。整個人往下滑了一截,繩子勒住腰,他悶哼一聲,雙手死死抓住岩縫。楊小炳伸出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拽上來。兩人喘了好一會兒,誰也沒說話。風從山溝里灌上來,冷得刺骨。
「隊長,還有多遠?」小趙的聲音發飄。
楊小炳往上看了看。岩壁頂端就在上頭,月光勾勒出一道灰白色的稜線。「快了。」
木房子裡的燈還亮著。楊小炳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頭,用夜視望遠鏡往下看。一個白人站在門口抽菸,菸頭一亮一亮的。窗戶里人影憧憧。
步話機里傳來趙隊長的聲音,沙啞,帶著喘。「楊隊,我們到位了。」
楊小炳按下通話鍵。「動手。」
槍聲從正面炸開。武警的步槍和機槍同時開火,子彈打在沙袋上,噗噗響。房子裡的人往外沖,有的趴在沙袋後頭還擊,有的往房子後頭跑。那個白人教官把菸頭一扔,掏槍朝正面打了幾發,轉身往後撤。
楊小炳端起電磁步槍,瞄準那個白人。扣下扳機——「嗡」的一聲,那人往前栽倒,趴在地上不動了。他又瞄向第二個,再扣扳機,沒反應。低頭一看,電池指示燈從綠色跳成了紅色。還剩三發。
他把槍扔給老魯。「省著打。」
自己拔出匕首,貓著腰往房子後頭摸。
嘉措趴在桌子底下,手攥著槍,指節發白。楊小炳一腳踢開椅子,抓住他的後領,從桌子底下拖出來。嘉措掙扎,槍掉在地上,彈出去老遠。楊小炳把他按在地上,膝蓋頂住後腰。
「別動。」
嘉措臉貼著水泥地,喘著粗氣,不動了。
老魯從隔壁屋出來,手裡拎著一支M16,槍管還燙著。「隊長,隔壁幾個都解決了。搜出一箱美制步槍,還有C4。」
楊小炳把嘉措翻過來。瘦,顴骨高,下巴一撮鬍子。他盯著楊小炳,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股說不清的狠勁。
「叫什麼?」
嘉措沒說話。
小趙從床底下拖出一個人,金髮碧眼,迷彩服,手腕上戴著軍表。「隊長,這個也是教官。」
楊小炳蹲下來,翻開那個白人的衣領。脖子上掛著一根鏈子,墜子是個狗牌。美國陸軍,編號。他摘下狗牌,揣進兜里。
「誰派你來的?」
白人沒說話。楊小炳從他身上搜出一本美國護照,翻開,裡頭夾著一張照片。邊角卷著,從護照皮里滑出來,掉在地上。他彎腰撿起來,翻過背面——鋼筆寫著一行字:巴西,1974年2月。
他翻回正面。
先看見的是橡膠林。樹幹上掛著割膠的碗。然後看見左邊那個人。瘦,金絲眼鏡,深色西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楊小炳的手開始抖。他盯著那張臉看了五秒,然後慢慢把目光移到右邊。穿藏袍,留鬍子,下巴一撮——嘉措。
他蹲下去,把照片放在膝蓋上,閉上眼睛。風從窗戶破洞裡灌進來,吹得那張照片的邊角翹起來,嘩啦嘩啦響。
老魯走過來,站在他旁邊。「隊長?」
楊小炳把照片收進懷裡,站起來。「清點戰果。」
老魯翻開本子。「擊斃十二個,俘虜十九個。繳獲M16三十多支,手榴彈一箱,C4炸藥五公斤,電台三部。咱們這邊,武警犧牲一個,傷三個。小趙胳膊擦了一下,不礙事。那兩個高原反應的,已經送下去了。」
楊小炳點點頭,走到嘉措面前。嘉措坐在地上,手銬著,低著頭。楊小炳蹲下來,把那張照片舉到他眼前。
「這個人,給你多少錢?」
嘉措盯著那張照片,瞳孔縮了一下。他把臉扭開,盯著地面,不說話。楊小炳沒催,把照片翻過來,念背面的日期。「1974年2月。巴西。」
嘉措的肩膀抖了一下。
楊小炳把照片收起來。「五十萬?」他猜的。
嘉措的嘴唇動了動,沒出聲。楊小炳站起來,轉身要走。嘉措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美金。」
回到拉薩,楊小炳撥了何雨柱的號碼。他靠在牆上,拿著話筒,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團長,抓了。」
那頭沉默了兩秒。「說。」
楊小炳咽了口唾沫。「嘉措。還有三個美國教官。繳了一堆東西。」他頓了頓,手伸進懷裡,摸到那張照片的邊角。「照片……也找到了。」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比上次長。楊小炳能聽見何雨柱的呼吸聲,很慢,很沉。
「跟誰?」
楊小炳閉上眼。「溥錚。在巴西拍的。今年二月。」
電話那頭,何雨柱沒說話。過了很久,他說:「帶回來。照片、口供、繳獲的武器,都帶回來。」
「明白。」
楊小炳放下電話,靠在牆上。頭頂的燈泡晃了一下,暗了,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