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照片在何雨柱桌上擱了三天。他每天都會拿出來看一眼,看完又放回去。溥錚站在巴西橡膠園裡,深色西裝,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嘉措穿著藏袍站在他旁邊,兩人握手,對著鏡頭笑。何雨柱把照片翻過來,背面空白,什麼也沒寫。
楊小炳站在桌前,臉上的曬傷還沒褪乾淨,顴骨那塊皮膚發紅,起了一層薄皮。他說話的時候嘴唇乾裂,扯著疼,下意識舔了一下。
「嘉措全交代了。溥錚跟美國中情局簽了協議,他替美國人聯繫亞洲的殘餘勢力——藏遺、滿遺,還有台灣那邊的人。美國人給他錢,給他裝備,給他保護。橡膠園只是個幌子,底下藏著基地。」
何雨柱沒接話。他站起來,走到牆邊,看著那張世界地圖。巴西在南美,大紅點,旁邊插著紅頭針。西藏在那曲,小藍點,旁邊插著藍頭針。兩點之間隔著一整個太平洋。溥錚的手能從那邊伸過來,把錢、槍、炸藥,送到嘉措手裡。
「美國人的目的?」
楊小炳翻開本子。「搞亂。哪兒亂搞哪兒。台灣、西藏、新疆,還有內地。他們出錢,出裝備,出教官。溥錚出人脈,出渠道。滿清遺老、藏獨分子、台灣特務,都成了他的棋子。」
何雨柱轉過身,走回桌邊。他拿起那張照片,拇指按在溥錚臉上,按了一會兒,放下。
「巴西那邊,能動手嗎?」
楊小炳搖搖頭。「夠不著。沒建交,沒使館,沒人。咱們的人過去了,出了事沒人撈。華僑能幫著盯,但不能動手。」
何雨柱沒說話。他想起那年楊小炳去緬甸,在叢林裡蹲了三個月,被蚊子咬得滿臉包。現在巴西比緬甸遠得多。華僑能盯梢,能傳信,但不能抓人。溥錚縮在橡膠園裡,外面有生化戰士巡邏,有美國人撐腰。他不出來,誰也沒辦法。
「等。」何雨柱說。
楊小炳點點頭。「等。」
走廊里忽然響起腳步聲。不是走,是跑,鞋底磕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嗒的,越來越近。不等敲門,門就被推開了。
林建國站在門口,眼鏡片上全是霧,喘得說不出話。他手裡攥著一摞列印紙,紙邊捲起來,被汗洇濕了。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又喘了幾口,才把那口氣喘勻。
「院長,星河六號裝好了。」
他把列印紙往桌上一拍,紙頁散開,露出上頭密密麻麻的數據曲線。他抬起手,指著曲線最高那個峰,手指在發抖。
「第一次全系統聯調,數據流跑通了。」
計算機室的門開著,裡頭燈火通明。星河六號的機櫃比五號大了一倍,漆成淺灰色,指示燈一排一排的,紅紅綠綠,在昏暗的房間裡格外扎眼。風扇嗡嗡轉,聲音不大,但很沉,像什麼大東西在底下穩穩地呼吸。
操作台前頭坐著幾個年輕技術員。有的盯著屏幕,有的敲鍵盤,有的在本子上記數據。看見何雨柱進來,他們站起來。
何雨柱擺擺手。「坐,繼續干。」
他走到操作台前,看著屏幕。數據在跳動,一行一行往上滾。溫度、壓力、磁場強度、聚變功率,每一條曲線都平穩地往前延伸。
林建國站在旁邊,手放在鍵盤上,指節發白。
「院長,星河六號算聚變,比五號快一百倍。以前一個模型算一個月,現在幾個小時就完事。咱們的托卡馬克方案,用這台機器算,半年就能出初步結果。」
何雨柱沒說話。他伸手摸了摸機櫃的外殼,涼的,微微震動。他想起那年星河一號跑起來的時候,林建國眼眶紅了。現在他沒紅眼眶,但手在抖。
「好。抓緊算。錢總工那邊等著數據。」
林建國點點頭。「行。我安排三班倒,人歇機器不歇。就是不知道機器能不能扛住。」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扛不住就修。修好了接著算。」
林建國沒再說什麼,轉過身,對那幾個技術員拍了拍手。「都聽見了?三班倒,機器不停。你們自己排班。」
技術員們點點頭,又埋頭盯著屏幕。
何雨柱走出計算機室,站在院子裡。楊小炳跟出來,站在他旁邊。月亮很亮,照在院牆上,牆皮灰撲撲的,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何雨柱側過頭,看了楊小炳一眼。他臉上那塊曬傷還沒好,嘴唇上裂了一道口子,凝著暗紅色的血痂。
「傷好了再去。這幾天先歇著。」
楊小炳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行。」
何雨柱轉回身,看著院牆外頭那片黑沉沉的天。
「巴西那邊,讓華僑繼續盯。別靠太近。」
楊小炳應了一聲,轉身走了。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何雨柱一個人站在院子裡,站了很久。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動不動。他想起溥錚那張照片,想起他站在橡膠園裡,穿著西裝,跟美國人握手。他跑不掉了,但也抓不著。隔著太平洋,隔著千山萬水。
他轉過身,走回辦公室,坐下。電話響了。
他接起來,那頭是孫秀英,聲音沙啞。
「何處長,華元一號第二批生產完了。五千支。臨床試驗數據也出來了——三百個志願者,肝纖維化全部逆轉,沒有一例副作用。」
何雨柱握著話筒。「好。先給航天員候選人用。剩下的分給各大醫院,優先老幹部和科研骨幹。」
孫秀英應了一聲,掛了。
何雨柱放下電話,把抽屜打開,拿出那份名單。翻到「溥錚」那一頁,在那行字底下,他加了一行:已確認溥錚與美方深度綁定,負責聯繫亞洲殘餘勢力,提供資金、裝備、教官。巴西橡膠園為基地,有生化戰士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