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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星河六號啟動

2026-04-20 14:57:22 作者: 辰星如夢夢人生

  何雨柱從吉普車上下來的時候,天還沒亮透。上海無線電廠的大門敞著,門衛老頭縮在崗亭里打盹,聽見腳步聲,睜開眼,慌忙站起來敬禮。何雨柱擺擺手,往裡走。

  廠區里很靜,路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照著那些灰撲撲的廠房。遠處有機器的嗡鳴聲,悶悶的,像有人捂著嘴說話。他走了十幾分鐘,拐過一座堆滿鐵皮廢料的小山,看見那棟沒有窗戶的灰白色房子。房子很低,趴在空地上,像一隻縮著脖子的烏龜。門口站著兩個人,林建國和周廠長。林建國看見他,往前迎了兩步,又停住了。

  何雨柱走過去。「怎麼樣?」

  林建國把手裡的菸頭扔在地上,踩滅。「聯調了七天七夜,出了三回故障。一回冷卻泵漏液,一回內存條燒了,一回電網波動把存儲陣列閃掉了。都修好了,現在穩定了。」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但是……有個問題。」

  何雨柱看著他。

  林建國沒往下說。他轉過身,走到那扇鐵門前,掏出鑰匙,插進鎖孔,擰了兩下。鐵門推開的時候,冷氣湧出來,帶著電子元件燒熱後的氣味。何雨柱跟進去。

  星河六號比五號大了一倍。機櫃排成八行,每行十幾台,淺灰色的鐵殼子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光。指示燈密密麻麻地閃,紅紅綠綠,像深夜海面上的航標。風扇嗡嗡地轉,聲音不大,但震得腳底板發麻。幾個年輕技術員坐在操作台前,有的盯著屏幕,有的翻本子,有的趴在桌上睡著了,頭枕著胳膊,臉壓得變了形。

  林建國走到操作台前,手指按在鍵盤上,沒敲。屏幕亮著,數據一行一行往上滾,快得看不清。他側過身,讓何雨柱看其中一個窗口。

  「院長,這是托卡馬克等離子體的磁流體穩定性模擬。我們跑了兩天,發現一個問題。」

  何雨柱湊近屏幕。窗口裡顯示著一圈一圈的彩色條紋,像年輪,越往外顏色越深。林建國指著那些條紋。

  

  「這是磁擾動。正常情況下,擾動會被磁場抑制,不會放大。但咱們的設計在特定模式下會出現共振,擾動越來越強,最後等離子體會失控,撞向第一壁。」

  何雨柱的手在桌上按了一下。「撞向第一壁,會怎麼樣?」

  林建國沒直接回答。他翻了翻桌上的本子,找到一頁,遞過來。「這是模擬結果。等離子體失控後,第一壁局部溫度會瞬間升到三千度以上,材料熔化,反應堆停堆。嚴重的話,真空室都可能受損。」

  何雨柱接過那頁紙。上頭印著溫度分布圖,紅色區域像一團火,從中心往外蔓延。他把紙放下,看著林建國。「能改嗎?」

  林建國沉默了一會兒。「能。改磁場位形,改線圈布局,改第一壁材料。但是得算,算很多次。星河六號算一次要兩周,算幾十次要一年。」

  何雨柱說。「算。算出最優方案為止。」

  林建國點點頭,轉過身,在鍵盤上敲了幾行命令。屏幕上的數據跳動得更快了。他敲完,盯著屏幕,沒說話。

  旁邊一個技術員醒了,揉了揉眼睛,看看林建國,又看看何雨柱,趕緊站起來。「院長……」何雨柱擺擺手,他坐下,低下頭繼續翻本子。

  周廠長站在機櫃前頭,手裡拿著一份報告,翻了翻,又放下,走過來。「何處長,星河六號滿負荷運行,一小時一萬度電。上海電網撐不住,我們從華東電網專門拉了條高壓線。」

  何雨柱問。「電費呢?」

  周廠長苦笑。「一個月幾十萬。財務那邊已經叫苦了。」

  何雨柱沒接話。他走到機櫃前頭,伸手摸了摸外殼。涼的,微微震動。他蹲下來看底下的風扇,站起來看頂上的指示燈。那些燈一閃一閃的,不急不慢,像某種耐心的呼吸。

  「能耗高不怕。等聚變電站搞成了,電就不是問題了。」

  周廠長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鐵門被推開了。錢致遠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銀白色的鐵皮箱子,箱蓋上貼著一張標籤,手寫的,字跡潦草。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挽著,手上還有沒洗乾淨的油漬。他走到何雨柱面前,把箱子放在桌上,打開。裡頭墊著黑色的絨布,絨布上躺著一塊暗灰色的薄板,比紙厚不了多少。他拿起那塊板,遞給何雨柱。

  「何處長,新搞的。陶瓷基複合材料。」

  何雨柱接過來,掂了掂。輕,像沒有重量。他用手指彈了彈,聲音很脆,像敲瓷器。從兜里掏出一把鑰匙,用鑰匙尖劃了一下,表面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耐熱多少?」

  錢致遠看著他。「實驗室數據三千度。實際沒試過,沒條件。真空爐只能燒到兩千五。」

  何雨柱把板還給他。「三千度,夠嗎?」

  錢致遠接過板,裝回箱子裡。他低著頭,手指在箱蓋上停了一下。「理論上是夠。但是等離子體失控的時候,溫度可能超過三千。還有熱衝擊,不是穩態加熱,是瞬間爆發的。」他抬起頭,看著何雨柱。「何處長,這個材料,我們只做過真空爐測試,沒在等離子體環境裡試過。實際能扛多少,不好說。」

  何雨柱沒說話。他轉過身,走到牆邊,看著牆上那張托卡馬克的剖面圖。環形真空室,外圍線圈,第一壁在最裡頭。他站了很久。

  「先做小樣,放到托卡馬克里試。試了再說。」

  錢致遠點點頭,拎起箱子,走了。鐵門關上了,機房裡的燈還亮著,風扇還在轉。

  何雨柱站在操作台前,看著屏幕上的數據跳動。林建國坐在椅子上,眼睛盯著屏幕,一動不動。旁邊那個技術員趴在桌上又睡著了,頭枕著胳膊,呼吸很輕。

  何雨柱走到他身後,把滑到地上的本子撿起來,放回桌上。本子翻開的那頁記著密密麻麻的數據,筆跡潦草,但每一行都工工整整。他看了一會兒,把本子合上。

  林建國回過頭。「院長,錢所長的材料……能行嗎?」

  何雨柱沒回答。他拍了拍林建國的肩膀。「先算。算出來再說。」

  林建國點點頭,轉回去繼續盯著屏幕。

  何雨柱走出機房。鐵門在身後關上的時候,他聽見裡頭傳出一聲輕輕的嘆息。不知道是誰嘆的。

  院子裡的路燈還亮著,天已經灰濛濛地泛白了。遠處有鳥叫,一聲一聲的,很脆。他站在門口,點了根煙,沒抽,看著那根煙自己燒完。然後他轉過身,往招待所走。路上沒碰到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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