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的時候,何雨柱剛躺下。他摸黑接起來,那頭楊小炳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人聽見。
「團長,林先生同意了。」
何雨柱沒說話。他聽得出楊小炳在控制呼吸,電話那頭有風,呼呼的,不知道是站在窗口還是屋外。過了幾秒,他問:「條件呢?」
「沒有條件。林先生說,當年在清邁,您幫他朋友保住了橡膠園,他一直記著。」
楊小炳說完這句停了一下。何雨柱聽見他咽了口唾沫。
「團長,陳國棟那邊也聯繫上了。帶了四個人,都是退伍兵。武器從黑市買的,美制,用完了就扔。」
何雨柱沉默了一會兒。窗外沒有月亮,黑得什麼都看不見。他把話筒換到另一邊耳朵。
「不要傷及無辜。溥錚身邊的人,能活捉就活捉。反抗激烈的,可以擊斃。」
「明白。」
楊小炳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突然變硬了,像咬著牙說的。何雨柱知道那不是硬氣,是緊張。他也緊張。十年了,這回要是再讓他跑了,就真不知道往哪兒追了。
「自己小心。巴西那邊亂,出了事沒人能撈你們。」
「團長,放心。」
電話掛了。何雨柱握著話筒,聽著裡頭的忙音,過了好幾秒才放下。他坐在床沿上,沒開燈。從床頭摸出煙,點了一根。火柴的火光照亮他半張臉,又滅了。菸頭一明一暗,在黑暗裡像螢火蟲。
秦懷如翻了個身。
「還沒睡?」她聲音帶著睡意。
何雨柱把煙掐滅。「楊小炳他們明天走。去巴西。」
秦懷如沒接話。她伸出手,摸到他的手,握住。她的手不軟了,指節粗大,虎口有繭子。何雨柱沒抽回去,就讓她握著。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這次能抓到嗎?」
何雨柱看著窗外。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天亮後楊小炳就要上飛機,飛越半個地球,去抓那個跑了十年的人。
「他跑不了。」
他說完這三個字,自己也愣了一下。不是後悔,是突然覺得這話說了很多遍,每一次都像在給自己打氣。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有人在那邊接應,有退伍兵,有武器,有路線。這次不是漫無目的地追,是有計劃地抓。
秦懷如沒再問。她把他的手攥了一下,鬆開,翻回去。
何雨柱躺下,聽著她的呼吸慢慢變得均勻。他睡不著,腦子裡翻來覆去轉著楊小炳那句話——「團長,放心。」他放心嗎?不知道。但他知道楊小炳會拼命。
天亮的時候,何雨柱已經站在候機廳里了。
人不多,稀稀拉拉幾個。楊小炳站在出發口,那身深灰色西裝不合身,袖子長了一截,他往裡卷了兩道。金邊眼鏡也是新的,鏡片反著光,看不清眼神。他站得筆直,但手一直插在褲兜里,攥著拳頭。
老魯站在他旁邊,穿著一身藍色工裝,帆布包拉鏈壞了,用繩子綁著。他拎起來的時候繩子勒進手指里,換了個手,又換回來。後頭站著三個年輕人,都穿著便裝,拎著行李箱,看著像普通旅客。劉鐵柱站在最邊上,臉黑,眼睛亮,二十出頭,第一次出遠門。他不時摸摸腰後,被老魯瞪了一眼,把手縮回去。
何雨柱走到楊小炳面前,沒說話。楊小炳也沒說話。兩人就那麼站了幾秒。
「到了那邊,聽林先生的安排。別逞強。」
楊小炳點點頭。「明白。」
何雨柱轉向老魯。「你穩一點,別毛手毛腳的。」
老魯咧嘴笑了一下。「團長,我什麼時候毛手毛腳過?」
何雨柱沒理他,看著劉鐵柱。小伙子站直了,胸口挺得老高。
「你叫什麼?」
「報告首長,我叫劉鐵柱。」
何雨柱點點頭。「好好干。回來了給你記功。」
劉鐵柱臉紅了,嘴張了張,沒說出話。老魯拍了他後腦勺一下。「別愣著,謝謝首長。」
「謝謝首長!」
廣播響了。楊小炳拎起行李箱,看了何雨柱一眼。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三個字。
「走了。」
他轉過身,往登機口走。老魯跟在後頭,劉鐵柱最後一個,走了幾步又回頭,沖何雨柱笑了一下。
何雨柱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那架飛機滑上跑道。引擎的聲音越來越大,機身抖了一下,開始滑行。越來越快,抬頭,升空。他仰著頭,看著它變成一個點,消失在灰濛濛的天裡。
他點了一根煙。
地勤人員走過來,指了指牆上的禁菸標誌。他把煙掐滅,扔進垃圾桶,轉身走出候機廳。
晚上,何雨柱坐在辦公室里。桌上攤著那張巴西地圖,他拿紅筆在聖保羅的位置畫了一個圈。又畫了一條線,從橡膠園到聖保羅市區,彎彎曲曲的,穿過農田和樹林。
他盯著那條線看了很久。
電話響了。他接起來,那頭是林建國,聲音啞得厲害。
「院長,星河六號升級完了。內存擴了四倍,硬碟擴了十倍,處理器也換了。算曲率推進,一個模型跑三天,比以前快了一倍。」
何雨柱把紅筆放下。「抓緊算。王研究員那邊等著數據。」
林建國應了一聲,掛了。
何雨柱站起來,走到窗邊。月亮出來了,照在院牆上,灰撲撲的牆皮泛著冷光。他把那份名單從抽屜里拿出來,翻到「溥錚」那一頁,在「追捕」兩個字後頭加了一行字:楊小炳帶隊飛往巴西,林先生協助,陳國棟接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