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超!要失超了!」
老周在對講機里的聲音劈了,尾音像被門夾住的老貓。監控室所有人同時轉頭看何雨柱。林建國的手指懸在急停按鈕上方,沒按,因為他看見何雨柱的臉——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額頭有根青筋正在跳。
何雨柱按住對講機按鈕,聲音壓低了,低到只有旁邊的人能聽見:「老周,把液氦開到最大,備用泵全給我頂上。三十秒。」
「壓不——」老周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何院長,熱負載太大,制冷機已經滿了,再壓就要——」
「那就讓它轉瘋掉。」何雨柱切斷對講機。
屏幕上的溫度曲線像垂死的心電圖,從四點二開爾文緩慢爬升到四點七,還在漲。磁場強度在十九點七特斯拉的位置劇烈抖動,像一根繃得太緊的琴弦在嚎叫。
林建國終於開口,聲音乾澀:「降電流吧,再扛下去線圈要燒了。」
「不降。」何雨柱盯著屏幕,「繼續升場。」
老周又從對講機里喊了一聲,這次聲音小了很多,像在自言自語:「三個線圈接頭溫度都在漲,最快的那個四點九了。何院長,你這是在賭。」
何雨柱沒回答。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電子鐘——八點十二分,實驗開始十二分鐘。離目標還差零點三特斯拉。他伸出手,放在控制台邊緣,手指慢慢收緊,指節泛白。
「每秒零點一特斯拉,勻速升場。」
操作台前的研究員深吸一口氣,轉動旋鈕。液晶屏上的數字開始跳動——十九點八,十九點九,二十點零。
磁場強度達到二十特斯拉的瞬間,監控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診斷儀器的屏幕上,那條代表空間曲率的綠色基線平得像死水,沒有任何起伏。
一秒。
兩秒。
林建國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一圈。「沒有信號。」
何雨柱沒吭聲。他盯著那條基線,連眼睛都不眨。第五秒,基線上冒出一個凸起——小得像是屏幕髒了,但確實存在,孤零零地豎在那裡,像一個迷路的孩子舉起了手。
「有了。」何雨柱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怕嚇跑那個信號。
林建國撲到屏幕前,雙手撐著控制台,腦袋幾乎貼上去。「放大!時間軸拉寬!重新顯示!」
操作員敲了幾下鍵盤。屏幕上出現了一條清晰的波形——一個尖峰,寬度不到零點一秒,高度只有基線的萬分之一,但波形對稱,上升沿和下降沿的斜率基本一致。
老周從實驗大廳跑進來,滿頭大汗,工作服前襟濕了一大片。他擠到屏幕前,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嘴唇哆嗦了兩下。
「這他媽不是噪聲吧?」
「噪聲不會只在第五秒出現。」何雨柱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筆記本,撕下一張紙,把波形圖的關鍵參數抄下來——時間,磁場強度,溫度,擾動幅度。他的手很穩,每一個數字都寫得端端正正。
錢致遠從自己的筆記本電腦調出預存的理論波形,放在診斷屏幕旁邊。兩條波形形狀相近,幅度差了好幾個數量級,但輪廓幾乎重合。
「吻合度百分之八十七。」錢致遠說出這個數字的時候,聲音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興奮。
林建國一把抱住老周。老周沒反應過來,被他勒得脖子一歪,眼鏡差點掉了,嘴裡罵了一句「你輕點」。幾個年輕研究員站起來鼓掌,掌聲在監控室里嗡嗡迴響,有人吹了聲口哨。劉總工從實驗大廳跑過來,手裡拎著一把扳手,站在門口,咧嘴笑,露出滿口被煙燻黃的牙,沒說話,就站在那裡笑。
何雨柱坐在椅子上沒動。他把那張寫著數據的紙折好,放進口袋,實際上是轉入系統空間。然後他抬起頭,掃了一眼滿屋子興奮的人,聲音不大:「實驗繼續。保持二十特斯拉,每三十秒記錄一次擾動,連續記錄十分鐘。十分鐘後開始退磁。」
老周的笑容僵在臉上。「十分鐘?何院長,線圈接頭溫度已經五點三了,再撐十分鐘非燒了不可。」
「能撐多久?」
老周看了一眼溫度顯示器,嘴唇翕動了兩次。「最多三分鐘。接頭處的絕緣層撐不過三分鐘。」
「那就三分鐘。三分鐘後退磁。」何雨柱站起來,走到玻璃窗前,看著實驗大廳里那個三米環。液氦管道把霧氣一般的冷氣送到環體周圍,銀白色的外壁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操作員按下秒表。監控室里安靜下來,只剩下制冷機的嗡嗡聲和秒表嗒嗒的聲響。溫度曲線繼續爬升,五點四,五點五,五點六。擾動信號每隔三十秒準時出現一次,波形穩定,幅度不變。
兩分鐘的時候,老周沒忍住,喊了一聲:「五點九了!」
何雨柱沒接話。他盯著秒表,看著指針一格一格走。最後六十秒,溫度曲線在五點九五的位置停滯了四十秒,然後突然跳到五點九八。老周的臉色從紅變白,額頭的汗順著鼻樑往下淌,他伸手抹了一把,手在抖。
「時間到。退磁。」何雨柱的聲音剛落,操作員就轉動旋鈕。磁場強度從二十特斯拉緩緩下降,十九,十八,十七。隨著磁場降低,溫度曲線終於停止爬升,開始回落。老周閉上眼睛,長出一口氣,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退磁用了一分半鐘。磁場歸零的那一刻,監控室里爆發出第二次歡呼。劉總工把那把扳手往地上一扔,蹲下來,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不知道在笑還是在哭。林建國走到何雨柱面前,伸出手。何雨柱握住了,兩個人搖了搖,沒說話。
「數據全部保存了?」何雨柱問操作員。
「存了。原始數據、處理數據、波形圖、溫度記錄、磁場記錄,一式三份。」
「磁帶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