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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失眠與極限

2026-04-30 11:40:32 作者: 辰星如夢夢人生

  「何主任。」孫秀英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壓得很低,字與字之間像隔了一層濕棉花,「王鐵柱兩天沒合眼了。」

  何雨柱站在監控台前,看著屏幕上那個蜷縮在摺疊床上的人。王鐵柱側躺著,眼睛睜著,盯著培養架下面那排LED燈的指示燈。指示燈一閃一閃,綠光映在他瞳孔里,像兩盞快滅的燈泡。

  「四十八小時?」何雨柱按下通話鍵。

  「差二十分鐘。」孫秀英停了一下,「林建國讓他白天加大運動量,昨天做了四百個伏地挺身、六百個深蹲。腿都軟了,躺下還是睡不著。他說腦子裡像有人開拖拉機。」

  何雨柱沒有立刻說話。他把對講機放在桌上,拿起來,又放下。屏幕上的王鐵柱翻了個身,面朝牆壁,後背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背心濕了一大片。

  他拿起對講機。「你問他,要不要出來。」

  那邊沉默了很久。久到何雨柱以為信號斷了。

  「他搖頭。」孫秀英的聲音更小了,「他說『丟不起那個人』。」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日光燈管有一根在閃,滋滋響。他想起王鐵柱報名那天說的話——「將來航天員要在太空待幾個月甚至幾年,我得先試試這命根子牢不牢。」現在命根子沒垮,人快垮了。

  「孫秀英,你告訴他,這是老周說的——老周當年在高原失眠了三天,靠深呼吸活下來的。吸氣四秒,憋四秒,吐四秒。連續二十分鐘。做不到二十分鐘,十分鐘也行。」

  「明白。」

  何雨柱放下對講機,走出監控室。走廊里的聲控燈亮起來,他走得很慢,腦子裡還在轉王鐵柱盯著天花板的樣子。走到樓梯口,他沒有上樓,而是往下走。地下實驗室的燈開著,錢致遠蹲在超導環旁邊,手裡拿著一個手電筒,照著真空容器底部的法蘭。

  

  「還沒走?」何雨柱蹲下來。

  錢致遠沒抬頭,手電筒的光柱在法蘭上一寸一寸地移動。「晚上安靜,能聽見液氦循環泵的聲音有沒有異常。白天空調太吵。」

  何雨柱也聽了一會兒。循環泵的低頻嗡鳴很均勻,沒有雜音。

  「何主任,王鐵柱那邊怎麼樣了?」錢致遠關掉手電筒,站起來。

  「還在扛。」

  錢致遠沒再問。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得皺巴巴的紙,上面畫著磁傳感器的安裝位置草圖。「王志宏明天來。他的超導量子干涉儀靈敏度比我們現在的高一百倍。但有個問題——這東西在強磁場裡會產生自身渦流,影響測量精度。王志宏說需要在傳感器外面再加一層低溫超導屏蔽,厚度零點五毫米,重量多加兩公斤。」

  何雨柱接過草圖看了一眼。「加。三十特斯拉測試之前必須裝好。」

  「那得再推一周。安裝、調試、測試,至少七天。」

  何雨柱把草圖紙還給他。「推一周。但不能再多了。」

  他站起來,膝蓋咔嗒響了一聲。走出地下實驗室,回到監控室。技術員正在翻值班日誌,看見他進來,抬頭說。「王鐵柱睡著了。孫秀英幫他做了二十分鐘深呼吸,第十一分鐘的時候他眼皮就開始打架。剛才是深度睡眠,呼吸頻率降到每分鐘八次。」

  何雨柱走到屏幕前。王鐵柱側躺著,胸口起伏緩慢,嘴唇微微張開。他盯著看了十幾秒,轉身要走。

  「何主任。」技術員叫住他,「還有一件事。林建國在日誌里寫了一句話——『第七代小麥的根系發育比預期慢,可能需要延長光照時間』。您要不要看看?」

  何雨柱接過日誌,翻了翻。林建國的字寫得很小,擠在格子裡,但每一筆都用力,紙背面能摸到凹痕。他把日誌還回去。「告訴林建國,光照時間可以延長,但不能超過每天十八小時。植物也需要休息。」

  第二天上午,王志宏帶著兩個助手來到城山研究院。他們從車上抬下來一個銀白色金屬箱子,箱蓋上貼滿了「防震防磁」的紅色標籤。何雨柱讓人把箱子抬到地下實驗室,打開箱蓋,裡面躺著一個保溫杯大小的圓柱體,表面鍍了一層亮閃閃的鈮膜,連著幾十根細如髮絲的信號線。

  王志宏把圓柱體取出來,放在工作檯上。「核心傳感器,超導量子干涉儀。外面包了四層磁屏蔽,能在三十特斯拉環境下正常工作。」

  何雨柱拿起圓柱體,比想像中重,大概三四公斤。「安裝支架誰做?」

  「劉總工說三天出圖,五天加工完。」王志宏從箱子裡拿出一卷線纜,「信號線五米和八米各一根,彎折半徑不能小於十厘米。」


  何雨柱把圓柱體放回工作檯。「三天後裝。裝上之後調試一周,然後做三十特斯拉測試。」

  錢致遠在旁邊插話。「何主任,三十特斯拉的電磁力比二十五特斯拉大百分之五十。納米碳管纏繞層的強度夠不夠,我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何雨柱看著他。「你之前說安全餘量百分之六十。」

  「理論值。二十五特斯拉的時候超導環尖叫了一聲,那個聲音說明電磁力接近了某種共振頻率。三十特斯拉下共振頻率可能漂移,萬一落在纏繞層和環體的組合頻率上——」

  「那就測。」何雨柱打斷他,「做模態分析。把超導環升溫到室溫,貼加速度計,敲一下,測固有頻率。」

  錢致遠愣了一下。「升溫降溫各一天,測量一天,三天。」

  「三天就三天。」

  超導環升溫的時候,何雨柱回到監控室。生態艙的畫面里,王鐵柱正在幫劉永強調整LED燈的高度。兩個人沒說幾句話,但配合還算默契。孫秀英在旁邊遞工具,林建國在操作台前記錄數據。

  技術員遞過來一份電報。「何主任,蘇聯那邊回復了。骨灰盒他們收到了。」

  何雨柱接過電報,掃了一眼。紙面上只有一行俄文,翻譯過來是——「這不是結束。」他把電報折好,塞進口袋。

  「還有別的嗎?」

  「沒有了。」

  何雨柱站在屏幕前,看著艙內四個人各自忙碌。王鐵柱把燈架固定好,退後一步,用手背擦了一下額頭的汗。劉永強蹲下來檢查小麥的根系,用鑷子輕輕撥開營養液表面的浮藻。孫秀英坐在角落裡整理藥品,林建國頭也不抬地記錄數據。

  九十天封閉實驗結束的那天,何雨柱站在氣閘門前。密封條被一點點揭開,發出橡膠撕裂的聲音。艙門打開,一股混合著汗味、泥土味和消毒水味的空氣湧出來。

  林建國第一個走出來。他瘦了一圈,顴骨凸出來,眼窩凹進去,但眼神還好。孫秀英跟在後面,頭髮長了沒剪,用一根橡皮筋隨便扎著。劉永強抱著一個文件夾,裡面塞滿了小麥生長數據。王鐵柱最後一個出來。

  他走到何雨柱面前,站定,敬了個軍禮。手抬起來的時候,胳膊上的肌肉還在抖。

  何雨柱回了禮。「沒給特戰隊丟人。」

  王鐵柱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眼眶紅了,但沒有讓眼淚掉下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過了好幾秒才抬起頭。「何主任,艙里那兩隻大鼠,死了。」

  「什麼時候?」

  「第七十三天。一隻死了,另一隻隔了一天也死了。」王鐵柱的聲音很平,「我沒照顧好它們。」

  何雨柱沉默了一下。「你把自己照顧好了就行。」

  王鐵柱愣住,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沒再說話。

  孫秀英走過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字。「何主任,九十天的醫療記錄。王鐵柱失眠十二天,用藥兩次,沒有造成依賴。劉永強的眉骨傷口癒合良好。林建國的血壓在第五十天偏高,後來恢復正常。我的月經周期亂了。沒有嚴重疾病。」

  何雨柱接過那張紙,折好放進口袋。

  他轉過身,走了。沒有多說一句話。

  身後傳來劉永強的聲音——「食堂的飯真香。」然後是王鐵柱的粗嗓門——「我要吃紅燒肉。」

  何雨柱走進辦公樓,推開門。桌上堆著新文件——量子通訊設備交付驗收報告、華元三號一期臨床試驗志願者名單、崑崙號載荷艙接口更改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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