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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總裝困局

2026-05-01 01:21:51 作者: 辰星如夢夢人生

  「法蘭孔對不上!差兩毫米,螺栓穿不過去!」

  林建國的聲音從頭頂炸下來,帶著鐵皮喇叭都壓不住的火氣。何雨柱扔下手裡的圖紙,三步並兩步爬上腳手架。腳踏在鋼管上咣當響,梯子晃了兩晃,他一把抓住法蘭盤的邊緣穩住身體——指尖摸到的不是金屬的冰涼,而是油膩膩的防鏽漆,黏糊糊沾了一手。

  四十米長的船體分段懸在半空,被兩台龍門吊吊著,晃晃悠悠。大連運來的前段和上海造的中段面對面隔著一拳的距離,兩個法蘭盤上的螺栓孔錯開了小半個孔位。何雨柱掏出卡尺卡進去,讀數顯示兩點三毫米。他把卡尺塞回口袋,用沾滿油污的手指在法蘭盤上劃了一道。

  「大連和上海,兩邊鏜床精度不一樣。」林建國蹲在腳手架另一側,手裡攥著一把螺栓,螺栓頭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他把其中一根插進錯位的孔里——插到一半就卡住了,拔出來,螺紋上蹭出幾道白印。「一百二十個孔,有十一個偏差超標。大連那邊的鏜床主軸跳動太大。」

  何雨柱沒說話,從腳手架跳下來。膝蓋落地時一震,他蹲在攤開的圖紙上,手指沿著法蘭的位置畫了一圈。馬躍進從旁邊湊過來,蹲在他右邊,工裝褲膝蓋上磨出兩個洞。

  「何院長,用納米碳管膠接工藝,不要法蘭螺栓了。」

  何雨柱抬起頭,沒接話,盯著馬躍進看了幾秒。馬躍進眼皮跳了一下,但沒躲。

  「你當是糊紙盒子?」何雨柱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沉,「兩千噸的分段,上天的東西,你用膠水粘?」

  馬躍進臉漲紅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數據。「何院長,聯盟號返回艙的天線底座用膠粘,陶瓷基天線窗粘在鈦合金艙體上,飛了幾十年沒掉。太空梭的隔熱瓦也是膠粘的,幾萬塊瓦,一塊沒掉。我們的納米碳管專用膠,搭接長度十厘米,拉伸剪切強度三十五兆帕,比母材還高五兆帕。一米長的樣件,兩千噸拉力機拉到斷,斷在母材上,膠層沒事。」

  何雨柱接過那張紙,看了幾秒。紙上的字跡潦草,但數據寫得很清楚。他把紙還回去,站起來,又看了一眼那個錯位的法蘭。

  「做過大尺寸驗證沒有?」

  

  「一米長的樣件。夠大了。再大我的拉力機拉不動。」

  何雨柱轉向林建國。「你怎麼看?」

  林建國從腳手架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膠接工藝在實驗室里數據好看,但現場施工四十米長的法蘭,膠層厚度要控制在零點二毫米,還要均勻無氣泡,手工做不到。萬一有一塊空鼓,整條焊縫就是隱患。」

  馬躍進搶過話頭。「不做手工。我設計自動塗膠機,沿著法蘭軌道走一圈,刮刀控制厚度,真空袋加壓抽氣泡。固化條件常溫就行,不用加熱爐。」

  何雨柱沒點頭也沒搖頭,看了一眼手錶。上午十點二十。大連分段從早上七點吊到現在,一個螺栓都沒擰上。

  「林建國,打電話問廣州。他們的分段法蘭偏差多少?」

  林建國掏出對講機,走到船台邊上喊話。何雨柱蹲回圖紙前,馬躍進把塗膠機的草圖鋪在他旁邊,指著上面歪歪扭扭的線條說。

  「軌道沿著法蘭外圈走,磁輪吸附在法蘭側面。膠層厚度傳感器閉環控制,精度正負零點零三毫米。」

  「磁輪?」何雨柱抬頭看他。

  馬躍進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摸了摸法蘭盤。納米碳管複合材料的表面光滑,但不導磁。他收回手,沉默了兩秒。「改真空吸盤。六個吸盤吸附在法蘭外側面,真空度能維持住。明天我驗證。」

  何雨柱站起來,朝工棚走。工棚里長桌兩邊坐著江南廠總工程師老鄭、大連廠質檢科長孫德茂、剛到的廣州廠工藝員陳國強。林建國從船台跑回來,把一張數據表拍在桌上。

  「廣州分段法蘭最大偏差一點八毫米,方向在六點到九點鐘位置。三個法蘭的偏差分布不一樣,大連的偏十一點到兩點方向,上海的偏四點到八點方向,廣州的偏六點到九點方向。」林建國用紅筆在三個法蘭的示意圖上標出偏差區域,「如果把大連段旋轉一百八十度,讓它的偏差方向跟上海段的偏差錯開,再用膠接工藝把剩餘偏差吃進去,三個分段能對上。」

  老鄭抬頭看何雨柱。「何院長,蘇聯人的飛船天線底座用膠粘,那是小零件。四十米的船體分段,從頭到尾全靠膠,誰敢簽字?」

  「我簽。」何雨柱把馬躍進的草圖按在桌上,「明天馬躍進做真空吸盤吸附試驗,林建國編膠接工藝文件,老鄭準備法蘭表面清洗設備。周四出完整方案,周五施工。月底之前,龍骨必須合龍。」


  孫德茂舉起手。「何院長,大連分段吊起來又放下,法蘭表面的防鏽油要清洗乾淨。超聲波加等離子體活化,我們沒幹過。」

  林建國翻開筆記本。「丙酮去油,超聲波清洗二十分鐘,等離子體處理儀活化表面。這流程我們在實驗室驗證過,搭接接頭強度提高百分之四十。」

  陳國強指著馬躍進的草圖。「馬工,塗膠機的真空吸盤電源線從哪走?」

  馬躍進抓過一張紙,重新畫。「線纜掛在龍門吊的小車上,隨塗膠機移動。塗膠機走一圈四十米,線纜長度四十五米,足夠。」

  老鄭站起來,走到工棚門口,看著船台上那個還沒對上的分段,站了好一會兒。轉過身,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何院長,我干造船三十年,頭一回見用膠粘船。這不是船,是飛船。飛船我也不懂。你簽字,我幹活。」

  何雨柱拍了一下桌子。「就這麼定了。明天馬躍進做驗證,林建國出文件,老鄭備設備。散會。」

  工棚里人陸續走了。何雨柱一個人站在工棚門口,看著船台上的探照燈一盞盞亮起來。天快黑了,廣州分段還沒到碼頭。他拿出對講機。

  「林建國,廣州分段幾點靠港?」

  「晚上八點左右,潮位不夠,等漲潮。」

  何雨柱把對講機別回腰間,朝碼頭走。江風吹過來,帶著柴油味和鐵鏽味。碼頭上幾個工人蹲在纜樁旁邊抽菸,菸頭在暮色里一明一暗。看見何雨柱走過來,他們站起來,把煙掐滅在鞋底上。

  「船長,你們是接廣州分段的?」何雨柱問其中一個工人。

  工人點點頭,指指江面。「拖輪剛過吳淞口,還有兩個小時。」

  何雨柱蹲在碼頭邊,看著江水拍打護岸。灰黑色的水面上浮著一層油膜,被燈光照出七彩的光。他想起馬躍進說「真空吸盤」時愣了一下然後改口的表情,想起老鄭說「你簽字我幹活」時那種豁出去的決絕。

  晚八點十分,拖輪的馬達聲從江面傳來。探照燈掃過去,一艘平甲板駁船緩緩靠岸,甲板上躺著一個四十米長的巨大分段,灰黑色的納米碳管外殼在燈光下泛著暗光。駁船撞上碼頭橡膠護舷,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地面都跟著顫了。工人們跑過去系纜繩,纜繩在纜樁上繞了三圈,拉緊。

  何雨柱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廣州分段到了。明天測量法蘭,周四出方案,周五施工。龍骨合龍的日子不會太遠。

  他轉身往停車場走。老吉普的車燈照亮前方的路,碼頭上的探照燈在身後一盞盞熄滅。後視鏡里,那個新到的分段靜靜地躺在駁船上,像一個還沒拆封的禮物。

  路還長,但方向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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